《随缘唯一的注定》薄向

14、机会

　　下午的项目是1000米跑步。喇叭通知参赛选手去检录处，秦舟尘准备从看台处下去，脚步踏在第一台阶，扭头倏地问到：“小云同学会给我加油么。”明明是疑问的句式，从他嘴里却是陈述。
　　沈暮云坐在看台上，仰头看着他，少年眉眼干净瞳孔透进了光，风吹过他的耳边递来一声“好。”
　　“暮云！你觉得学神会得第一不？”
　　顾源哥俩好的搂住沈暮云的肩，贺淮手里提着袋子，里面是四瓶冒着水珠的矿泉水。顾源拉着贺淮的手坐下，“我跟你说学校小巷最近不太平，兄弟就是你回家的那条小巷，你要小心！这学期我都没见过你带伤来学校了！”
　　顾源和沈暮云认识是在高一开学那天，他是一个自来熟阳光的性格。看到手背和脸侧青紫甚至脖颈都有抓痕的沈暮云，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认为沈暮云是混社会的，反而是酷炫，尤其是配上那张反差的脸。
　　两人相处久了便处成兄弟了。
　　说起来这学期确实没打过几次架，甚至不会受伤了。沈暮云皱着眉细细琢磨，眼神不自觉地望向那个熟悉的背影，好像不管离得多远他总能感受到薄荷的清新。
　　那背影单薄高挑，宽肩，蓝色的校服也阻挡不住少年独属于这个年龄的朝气蓬勃。
　　阳光如切片，恰好有一片照在少年冷峻的脸，沈暮云眨了两下眼，再次望向时已不是背影，而是那张脸，心猛地颤了颤。
　　隔着距离与喧嚣，两人之间地对视是唯一的心照不宣。
　　对方的嘴角稍扬，沈暮云便不自觉地滚了滚喉结。在一旁的贺淮看到这一幕，从兜里拿出手机发了消息：挺会的。
　　秦舟尘手机在裤袋震了一下。
　　……
　　“请运动员们站在起跑线上。”
　　广播的声音压制住了看台上的喧闹，看台顿时冒出更为响亮地声响。或许是高中生涯中最后一个运动会，少男少女个个热血沸腾，喉间迸发出比早间晨读响亮几倍地加油打气。整个操场被充斥紧张，热血的气氛点燃。
　　高二（9）班不知哪里掏出的横幅以及牌子，活像为自己喜欢的爱豆打call。
　　横幅红底黄字，亮的晃眼上面赫然标着“九班门面出战，不服跪下叫爹！”，而牌子却粉粉嫩嫩，上面用可爱的颜文字以及奶酪体加以装饰，那奶酪体标着“舟暮！牛逼克拉斯！”
　　两极分化的标题语，弄的其他班也纷纷掏出必杀技。不过九班女生喊的卖力极了：“舟哥！！你老婆等着你拿第一！！”这声喊引起了一阵起哄，男生也同样跟着附和：“老婆等着你拿第一！拿第一！”这时才有人后知后觉，这个“老婆”指的是？
　　“欸？学神他老婆谁啊？”张艺轩忙问女体委李熙妍。
　　“那还用说？没看到‘舟暮’两字？”李熙妍指了指牌子。张艺轩一脸恍然大悟，而后忙对男生们说：“学神他老婆是咱班头头！”
　　一群血气方刚的男生从一脸茫然而后快速接受了这个设定，更加卖力的呐喊：“舟哥！你老婆沈哥等着你拿第一！！”
　　当事人沈暮云此刻却不在现场。
　　旻夏一中有棵树叫长生树，高大，茁壮。旁边则是绿化带，还有两个公园椅。这地方平时热热闹闹，今天因为运动会，往日的喧闹被少有的宁静所替。
　　“沈暮云，你恶不恶心，傍不上老师傍有钱人了是吧！”
　　“就是！恶心透了，没爸没妈！”
　　“你别祸害咱舟哥了呗，他惹你没。”
　　三个人站在沈暮云面前一人一句，其中一个蘑菇头还是不久前在厕所遇到的。蘑菇头是沈暮云初中同学，表面看着老实，背地里那叫一个阴，祸端还是从他嘴里出的。
　　沈暮云抬起眸，忽然问：“说完了？”轻飘飘的三个字把对面定住，冷静淡定的语气和初中的冲动莽撞分裂成了两半。
　　按理来说沈暮云这时应该没了理智往上冲，揍他们，然后顺理成章举报扩散谣言才对。蘑菇头心里嘀咕。
　　沈暮云的那双眸此刻犀利起来，他握了握拳。犀利的眼神直直地看过来，不加以任何掩饰。蘑菇头下意识后退一步，心里止不住的慌以及自认为从顺如流的计划此刻出现的裂纹充满纳闷不解。
　　“哼。”站在蘑菇头左侧的寸头男忽然冷哼一声。“你干的那些事，冯建宇都跟我们说了，”冯建宇是那蘑菇头。
　　“你勾搭班主任，就偏偏你最受他的关照什么都给你，开小灶也叫你单独一个，颁奖次次都有你。”
　　“你要吗。”
　　突如其来的打岔将寸头男的喋喋不休打断。
　　“什么？”
　　“你要这种机会吗？”你要这种性骚扰的机会吗，你要这种拒绝多次却不断发出邀请的“开小灶”在讲题时上下其手的机会吗，你要这种特殊待遇的颁奖吗，你要这种全班窃窃私语的加剧于一身的机会吗。
　　初中三年是他的噩梦，翻来翻去的闲话，“特殊待遇”的讥讽，社交的寸步难行。沈暮云在初中时期躺在床上的每个日夜，他翻来覆去。
　　没有遭遇那次意外之前，他不明白为什么温晏会无端对他那么好，为什么拒绝多次所谓的“开小灶”都无济于事。
　　那时的结果，归根结底只有无数苦思冥想却没有答复的为什么以及不知何时留下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