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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卷第二章 雨夜阴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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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雷声震彻天底,仿佛要涤荡人间一切罪恶
最纯粹,最令人不可直视的闪电把天空照亮得仿如白昼,房屋底下扭曲的阴影发出老鼠般吱吱声
中年男人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眼球惊惶地震动着,汗湿的手在棉麻衬衫上胡乱抹干净,拿起三柱香,他嘴中念念有词,“求你了,求你了,别过来......”
雨愈发大了起来,瓢泼的豆大雨珠把门窗砸得哐哐响,活像是有人在屋外急促地敲门
男人手中的香突兀地断了,他的身体抖如糠筛,却不敢回头看哪怕一眼
一阵若有似无的冷风搭在男人的后背,他打了个冷战,缓缓侧了头,他瞳孔骤缩,眼珠里爬满猩红蛇信子一般的血丝。
“啊————”
茶叶店里,玻璃门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室内的LED灯在昏暗的天气里撑开一个暖白的地界,空调开了暖风,混着燃起来的熏香烘得人昏昏欲睡。
关安跟个大爷似的,又躺在那个竹编摇椅上,脸上盖着一份报纸,“这都闷成什么样了。还开制热,怎么店里对员工炙热的关怀之情还不够温暖你们吗?”
大波浪妩媚女人十分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用卸妆湿巾轻柔地擦去有些晕妆的上挑眼线,“那老大你还买什么空调,直接用你春风拂面般的和煦风力吹拂我们不就好了?”
“英雄所见略同啊,”关安不紧不慢地说,“正好最近店里电费有点超标了,我正忧愁怎么缩减开支呢,还得是你啊郑楠同志。”
郑楠咬牙切齿地收起手持镜子,“你就嘴欠吧你,难怪打三十年光棍”,她愤愤地补充道,“还有,叫我Jerry,叫什么郑楠,不难听啊?”
关安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中国人叫什么洋名儿,咱老祖宗可没这个习惯”,他顿了顿,“真不喜欢这个名字自己去改了,在这儿瞎叫唤什么。”
门被轻轻敲响,关安麻利地从躺椅上一骨碌起来,朝后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他大步流星地上前开了门。
时绥正在门外,还是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站在随便套了件洗旧了的汗衫的关安身边,还真有几分白茉莉似的清新秀美。
关安一把揽过时绥,把他朝店里推了两步,紧接着把大门关上。
“介绍一下,我们的新同事——时绥。”关安汲着拖鞋,弯腰从玄关里拿了一整包面巾纸,扔给时绥,“拿去擦一擦头发。”
时绥环顾店里一圈,今天比他上次来面试时多了几个人。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今天正好所有同事都在,我给你介绍一下。”关安抬手指向展柜前面,从刚才到现在一言不发的沉默男子,男子穿着整洁考究又款式古板的西装,戴着单边眼镜,“这个是单戈,十年前是个教导主任,差不多从八年前跟着我干,也是个老员工了。哦对了,他戴单边眼镜看起来还挺装,但其实是因为他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见,另一只是电子义眼。”
单戈沉默地颔首,肃穆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对老板随意谈起他独眼的不满。
“这位女士是郑楠,你也可以叫她Jerry,五年前来的。”关安指了指刚才和他拌嘴的大波浪卷发女人。
郑楠右手托着下巴,对时绥展开了一个热切又含蓄的笑容,“你好呀,小帅哥。”
关安指了指学习椅上的何幸,何幸已经停下了笔,礼貌地注视着两人,“你见过的,何幸,她耳朵失聪了,所以需要助听器。”
“还剩下一个嘛,是何幸的龙凤胎弟弟。”关安环视一圈没看见人,“何淇这小子死哪里去了?”
何幸不假思索地回答,“你平板放在哪里,他这会儿应该就在哪里。”
关安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粗壮的小臂,“这死小孩,天天不好好学习。”
片刻后,他一手拿着平板,一手拎回来一个满脸生无可恋的卷毛小正太,“这就是何淇。”
关安拍了拍手,“好了,这下大家都见过了,加微信加群聊的自己安排吧,散——”
话没说完,檐下的风铃忽然冒出一阵绿烟,关安眯起眼,“伙计们,活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佝偻着背,哆哆嗦嗦地走进来,天空每响一次雷声,他就抖一下,“请,请问,我想破魇捉鬼,是这里吗?”
关安点燃了一支烟,这烟不知怎么竟让中年男人稍稍平静了一些,“连暗号都没有,怎么找到我们这里来的。烟来一支?”
中年男人连忙摆了摆手拒绝了,“我家里闹鬼了,找了很多天师,他们没办法解决,和我推荐的你们,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天天都做梦,每天都能梦见这个鬼。”
雨夜,每每中年男人一入睡,他就梦见自己回到了老家的老宅里。
风雨飘摇,把一切吹得吱呀作响,这栋老宅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四合院
中年男人总是在梦里听见有人喊他名字,“王晖,王晖——放我进来,外面好冷。”
每道声音居然还不一样,不像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王晖急急忙忙地检查所有门窗是不是都关好了,总是关了这扇,又疑心另一道门没锁好,就在梦里一直跑来跑去。
风特别大,有时候勉力把门锁上,风又好像下一秒就能把门吹开。
伴随着门外一次次狗吠声,狗越叫越凄厉,直到狗也不再发出声音,门就会自己打开
王晖一步步退到祠堂,跪在祖宗牌位前求他们保佑自己,最后还是会被鬼发现。
“你看见过鬼的具体样子吗?”关安摸了摸下巴,问道。
王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眼眶里有些僵硬的眼珠转了转,“这......我怎么敢看啊,那鬼一来我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了。”
“伙计们,带好吃饭的家伙,走一趟吧。”关安示意大家走,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王晖,“既然王先生请我们解决问题,想必不介意我们去你现居住地和老宅看一下吧。”
王晖搓了搓手,有点兴奋地赔笑,“当然,当然,各位高人能来真是求之不得,等事成之后报酬绝不会少了,我知道咱们的收费标准的。”
关安冲他一挥手,“不用打那些官腔”,转头对何淇喊了一声,“小子,占一卦。”
卷毛小正太颠颠地从怀里掏出龟甲,“讼卦。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
“上卦为乾,乾为天;下卦为坎,坎为水,天水隔绝,流向相背,上乾为刚,下坎为险,一方刚强,一方阴险。”
“老大,卦象说此行中间顺利,后来凶险,不宜碰水。而且......”小卷毛抬头天真无邪地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谨防小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