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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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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显春常幻想自己是一棵树,一棵扎了根就再也挪不走的树,哪怕物转星移、霜雪覆满枝头她也只用待在原地静静地等候春天回归。
谢显春真正搬进谢家的时候已经十五岁了,在那之前她的“谢”还不是谢家的“谢”。
七月流火,她拿着从奶奶家收出来的不多的行李,从云坞县坐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车到池城。
抵达谢家时,天已经擦黑了。一路上她和司机没有交谈,现下终于到了,她微微放松紧绷了三个小时的筋骨。
低调的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一栋白色的洋房前。
洋房有三层楼高,四方被黑色的护栏围着,铁门比奶奶家的天花板还要高,两旁种着她叫不上名字的树。一条笔直的小道被鹅卵石划出,直通洋房的大门。院子里整洁有序,摆放着与季节不相符的彩色鲜花,一团团一簇簇开得热烈奔放,一看就是平日里有人悉心打扫维护。
彼时的谢显春心想,谢家果然和她想得一样,比县里最有钱的王宇豪家还要气派。
虽然不是在大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可奶奶从小教导她行事要落落大方,所以哪怕是初登谢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尽管谢显春心里紧张,却也没有露怯。
谢显春提着行李,跟在司机后面,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未来和全然陌生的家庭。
司机孙叔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个约莫四十岁的妇女。谢显春从没见过她,正纠结该喊什么时,那妇人先开口了:“先生,夫人,小姐来了。”之后拿过谢显春的行李,领着她走进客厅。
谢显春在心里吐槽什么年代了还有“‘夫人,小姐”这样的叫法。
余光默默打量起周遭,和简洁的白色外观不同,屋子里面别有洞天。炫彩夺目的水晶灯从三楼直直地垂下,欧式风格的装潢彰显着主人雄厚的财力和高调的性格。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二楼走下来,旁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搀扶着他下楼。谢显春这才注意到他腿脚不便,手里还拿着手杖。
这是谢显春第一次正面面对洋房的主人,以往匆匆遇到过两次,但都没有打照面。
他保养得当,一头黑发,没有大腹便便的啤酒肚;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儒雅和蔼;可浑身散发的气场令他威严十足。
旁边这女的她却摸不准是什么身份。看着只有二十来岁,年龄上来说男人确实足够当女人的爹了。可看这女人一脸谄媚讨好之情,直觉告诉她他们的关系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年轻女人扶着男人在沙发上坐下,接着自己坐到男人的身边,熟稔地把手搭在男人的腿上开始给他按摩。
谢显春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欣赏他们亲热吗?她面对二人站着,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只好垂着脑袋盯着地毯开始发呆。
男人突然发话:“把易冬叫下来。”
年轻女人赶忙叫来刚刚开门的阿姨,让她去三楼叫人。
不一会,谢显春听到楼梯传来哒哒的走路声,她顺着声音看去,来人身形高挑,清瘦俊朗,即使下楼背脊也挺得板直,一看就是教养良好的翩翩少年。
谢显春对他并不陌生,每年假期他都会去奶奶家待一段时间,有时是寒假,有时是暑假。如此说来,二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
谢显春胡思乱想的眨眼功夫,谢易冬已经站定在她身边了。
要“开会”的人到齐了,男人才开口讲话。
“显春是吧?你奶奶的情况你也知道,她需要好好休养,没法照顾你。你的学籍已经迁到池城了,以后你就在池城上学,和显冬一个学校,有什么学习上的事情你就问你哥哥。”
谢显春乖巧地点头。
男人递给她一张卡,“往后你的学费和生活费我都直接打到这张卡上。平时我工作忙,生活上和家里的事你就找你巧姨。”
巧姨说的是那个年轻女人,明明看起来没比显春大多少岁。谢显春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说:“好的,谢谢,谢......伯伯,谢谢巧姨。”
男人被显春语气里的迟顿逗笑了,不过笑声里并没有笑意,“你奶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把你托付给我了,以后谢家就是你家。”
言下之意就是,从今以后你的“谢”是谢家的“谢”了。
谢显春不太喜欢他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可寄人篱下的现实让她别无选择:“知道了,谢伯伯。”
男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支起手杖自己回房了。
他刚走,巧姨就笑着说:“显春啊,你的房间在三楼,就在易冬隔壁。我都给你布置好了,你去看看喜不喜欢,缺什么你和我说,我再给你添,千万别客气啊。”
谢显春再次点头道谢。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易冬快带你妹妹上去看看吧。”巧姨一手掩着嘴,一手在空中轻扇,又朝厨房喊了一声:“张婶,待会把我的燕窝端到房里来。”说罢,端着女主人的架势婀娜多姿地扭回房。
谢显春环看四周找自己的行李,一直在旁边不吭声的谢易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她的行李提在手上了,“走吧,妹妹。”
声音从头顶传来,上次见面匆忙,谢显春才注意到谢易冬又长高了。明明去年只高她一小个头,今年却只到他的耳朵了。
三楼只有两间房,两个房门紧挨着。靠楼梯的那间是她的,里面那间是谢易冬的。
谢易冬推开房门,靠在门口,“看看我们那个美艳的小妈给你布置的房间,还喜欢吗妹妹。”
“什么我们的小妈?拜托谢易冬,那是你的小妈。”谢显春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平心而论巧姨的品味确实不错,没有俗气的公主粉和洋娃娃,反而简洁大方,和她在云坞镇的房间风格差不多。
“没大没小,叫哥哥。”谢易冬拿着行李走了进来,不客气地坐到了床上,耸耸肩毫不在意:“这位小妈以为你是谢志文养在外面的私生女。为了讨好谢志文可是费了好大心思给你布置房间呢。”
谢志文就是谢易冬的爸爸,奶奶的儿子,也是谢显春现在名义上的父亲。
他没穿睡衣就坐在床上,谢显春正欲发作,谢易冬就先开口了:“放心,我已经洗过澡了,这是换的干净衣服。”
谢显春没接谢易冬的话,虽然两人每年都会在奶奶家朝夕相处一两个月,可她如今是寄住在谢家的身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谢显春把带来的几件衣服放进衣柜里。衣柜整整有一面墙那么大,里面放着一些巧姨给她置办的衣服,大多是甜美的风格,而她带来的衣服只占了一格不到的位置。
强烈的陌生感和缺乏的归属感交集让谢显春格外想念奶奶,她长这么大从未离开过奶奶,哪怕一天。
她犹豫着开口:“那个......你知道怎么回云坞镇吗?”
谢易冬一听来了兴致,走到她旁边,“怎么?才来就想走啊。”
“不是。”她眼角一酸,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我想奶奶了,我想回去看看她。”
“多大点事,哭什么。明天我让孙叔送你。”
谢显春点点头,怕他看不到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谢易冬回了自己的房间,偌大的房间只剩下谢显春一人,她终于有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胡思乱想。
谢显春是个无父无母的弃婴,奶奶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里捡到了她。她的襁褓里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她的出生日期,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刚出生一个月的婴儿被抛弃,奶奶于心不忍收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