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枕》春水长东

1、回忆 分开那日

　　自到达美国以来，陈先总是难以入眠。褪黑素，安眠药和精神类药品如同流水般划去了他的账户数额。离开熟悉的人或物是造不成这样的情况的，不过是心病罢了。

　　再一次从法莎小姐那里拿了药物后，他不禁按了按被眼镜压的泛酸的鼻梁，开始试图从催眠这一方面着手。毕竟来到美国，这里去到纽约也不过为了在金融界的这顶层闯开了，学尽了而已。一但结业，便要去往华尔街扬上一扬。

　　而现在，在这块地界被精神药物折煞的混沉又是怎么回事。陈先手拎着药低头看了几眼，这些药的副作用他都了然于心，什么意识不楚不清的，记忆衰退的再这么吃下去，这学业不也完了？他将这个袋子扔到车的后座，眼不见为净。

　　长舒一口气，他打火向这块儿最大的赌场开去，希望胜利能暂时麻痹大脑，让那蕴绕在自己脑海中的场景久久驱逐先。

　　觥筹交错间，鳞波荡开。金黄的酒液折出波光映入世人贪婪的欲望，如一把宝剑，划开了一道深渊，让所有人前仆后继地扑进去。

　　身价万千，又或一无所有。

　　太阳厅的胀痛地尖叫着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清明，他的眼睛慢慢地眨着，下一瞬就将所有筹码都推入池中。

　　“All in !”他被//干涩住的唇黏连着被张开，肆意地推了进去，眼中，是百分百的自信。

　　那对面的赌徒应也是21点的老手，他咬紧牙关不愿弃权，孤注一掷地说道。

　　“All in !”他深刻的明白，二十一点不一过是心理与手气的博弈，对面那人兴许久不过装得游任有余罢了。全部身家都抵了上去，若不成，便是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他双眼猩红，死死地注视着荷官的手。

　　开牌——皇家同花顺！

　　“轰！”地一声，他只觉得天塌了下来，狠狠地砸在他的脊梁上。整个人就这么脱了力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他望着双腿交叠轻抿着红酒的陈先，好似在酒液倒影中，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狼狈不已的丑态 。

　　“……不……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啊啊啊！”他突然暴起从后腰掏出手枪指向陈先，下一瞬却被打落在地。
　　陈先手枪的枪口还烫着，拿着枪轻轻吹了一口，那枪口的白烟便溢散开。他将手枪收了回去，抽了根烟叼在唇间。周遭的人默契地擦起了火凑近陈先的唇，多么令人着迷。

　　可陈先也只恹恹地，浑身散发着颓唐的气息，静静地，旁若无人地擦上了自己的打火机，随着香烟被点燃，尼古丁的气息充斥口腔，给神经带来微弱的兴奋。

　　他推开殷勤的、眼神火热的人们，自顾自地带着战利品上了车。

　　二月十五月不圆。今天，也二月十五了吧？

　　陈先今天喝的酒也不少，再身上下充斥着红酒与烈酒交缠的气味。
　　他脚步有些不稳地迈向门前，香烟几近燃尽。一向被打理地一丝不苟的发丝也有些散落下来，在不再被眼镜遮挡住的带有攻击性的眉眼被弱化了。
　　香烟燃着红光，还是烧完了。

　　烟笼着陈先的周身，给他营造出与众不同色调来，他望着窗边明月，有些恍惚，手机的微光中，映入眼帘的是家人，好友的生日祝福。十二点了么？好像还没。

　　他点开与赵明哲的对话框，自他们分别那日开始，除了刚开始几日赵明哲的问好，就再无任何内容了。

　　陈先整个人好像还在酒精里泡着，除了眼睛还在转动以外几乎看不见其他动作了。他摩挲着手机的边缘，又放下了，行动迟缓地向浴室走去。

　　——去年一月——

　　赵明哲靠在窗边，望着远处的火烧云大片地弥盖着天，语意不明中又有些愁怅。

　　“叔瑾，真就非得去美国吗？国内不也有很优秀的金融专家，为什么一定要去那儿？”

　　陈先整理东西的手顿了顿，沉默了片刻才回道，
　　“美国是率先引领世界金融股票兴起的国家，在那里，有更优秀的人才、资源和市场。华尔街汇集了世界上极少数站在金融界最高，最前沿的人物。挑战、机遇、一切只在一念之间。”
　　他这话说的很明析，字字珠玑地扎根在自己的心上，也不断地向起明哲阐述着这一事实。

　　“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机器。”他只是这么定位着美国。最大的什么机器？

　　枪械、人才培养、创新研究……多少人才趋之若鹜的地方。有着最领先、最顶级的大拿巨鳄，本国虽也丝毫不逊色，只不过是有些事在国外做更合适罢了。况且……

　　陈先悄无声息地看了赵明哲一眼不再说话。

　　赵明哲着上去有些低落，但不一会儿又振奋起来，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直勾勾地地看着陈先，迈步走了过来。

　　“叔谨……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他可怜巴巴地凑近陈先，已经到近乎呼吸交缠的地步了。陈先不自觉地将头问后移了一些。
　　诚然，他与赵明哲认识二十多年，可这个距离还是太超过了……

　　陈先的心跳的很快，他有种预感，这次的对话也许会改变许多东西，他不禁再后退了一些，拒绝道，

　　“既然是有些冒犯的话，那还是先……”

　　“我喜欢你，陈先。”赵明哲的嘴还是太快了。
　　陈先还没来的及逃离，那些字词就撕开他的血肉精魄，打烂他一切的避而不谈，将他狠狠地曝晒在八月烈阳之下，连精血也晒干了。

　　在这一瞬，他甚至觉得赵明哲是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他们之间有着二十多年的牵绊，是啖其血肉、吞其骨血都分不开的。陈先对赵明哲的情感是扭曲了的，所以他披上了一层安然无事的皮，但内里还在烂着。但赵明哲不一样，他对他是坦荡的、信任的，永远大大方方、永远炽热。所以陈先不敢多加逾越，他只生怕迈出这一步，他们之间相伴的一切都会分崩离析。
　　他不敢直视赵明哲可能出现的厌恶的眼神与可能无意间出现的躲闪，一这么想，他的心就如同被活剐了一般。

　　可现在，你听见赵明哲在说什么了吗？

　　他说他喜欢你啊，陈先。

　　“我喜欢你、我爱你……叔瑾……”赵明哲那炽热的眼就这么盯着陈先，好像就这么要把他剖开，连心脏一起活吞下去，让他看看自己的爱一般。

　　赵明哲的爱从来不会拿不出手，但陈先在奉出爱之前，先出现的是自卑。

　　这是很不陈先式的行为，在赵明哲的印象里，叔谨永远果断自信，他有着应对一切、接受一切、改变一切的胸襟与魄力，而现在的陈先却避开他的眼，不敢再直视他一般。他的耳畔响起陈先的声音，他不禁让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