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卦鲛人卷》水晶簪

41、第 41 章

　　昭然闻言，指尖茶盏微顿，浮沫轻晃，语调漫不经心似山涧流云：“天泽祖师拿走了。说那是他的东西，是时候还给他了。还好他老人家没有怪罪。”

　　芷晴大惊，旋即敛去惊色，故作淡然道：“那师兄，你可知道擎龙祭，是何时？”

　　昭然沉吟片刻应道：“就在下月初一，祖师亲自主祭。你安心养伤，别再操心了。”芷晴强按捺住心潮翻涌，微笑着点头，心中却已有了决断。

　　月华透过窗棂洒落，芷晴阖目凝神，任由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她默念法诀，试图冲破这具肉身的桎梏。正当灵韵初动之际，眼前忽有一道蓝色幽光浮现。

　　她触到了幽烨的心绪——那是一种深沉的绝望与愧疚。前世记忆如决堤潮水般将她裹挟，她倏然明了：幽烨此举，原是为了护她。

　　千年前，她携龙髓私闯冰泫禁地，不慎震毁镇压擎龙墓的冰雕龙柱。本以为无人知晓，孰料天道昭彰，神罚骤降。彼时幽烨与玄离本在山海祭中拔得头筹，同封神君。幽烨却因此获罪，被贬永世为妖；玄离悲愤填膺，为他反抗天帝，遭鞭笞之刑，容颜尽毁。

　　元梦得知龙髓来历，亲将其交还无猜，更自请剖心谢罪。天帝免了南海龙族抽筋刮鳞之厄，却将其贬入幽冥黑水潭，永世不得归南海。

　　元梦原神被无奇盗走，封印于龙髓之内，千年后方得转世为芷晴——此刻，她骤然觉醒，前尘因果如明镜照影，历历在目。

　　夜风穿牖而过，携来几分凉意。芷晴深吸一口气，勉力定神。记忆封印既破，她不再仅是芷晴，更是元梦。

　　凝神细思，她忽然生疑：千年前，定是无奇刻意引她往冰泫，更在髓玉上暗设阵法，方毁了擎龙墓的龙柱封印。

　　怎料冰柱之下另有女娲封印，是以擎龙未能出世。后来他又故意在她剖心之际引青铭寻人，才引得青铭大闹刑场被罚。

　　显然无奇此举意在召唤擎龙，颠覆三界。可芷晴心中雪亮：无奇虽恶，却无此通天手段。他狂妄自负，虽有私心，然二人一同长大，她深知其并非精于权谋之辈——其背后，定有更深不可测的势力操控。

　　更重要的是，玉面罗刹曾是天帝御赐神君封号，能开星门，足见其功法与影子不相上下。然几番交手，无奇却似非影子敌手。

　　则玉面罗刹定是假意归降。可他被继海吞噬，乃众目睽睽之事……不对，晟威也曾被吞噬，无猜尚能将其救出。以玄离性情观之，多半是苦肉计，他十之八九尚在人世。

　　然无奇究竟意欲何为？他布阵抽取蓝色水晶能量，诱她再次中计，破了女娲封印。此番天罚，定比千年前更烈。她必须在天罚降临前，勘破所有迷局。

　　幽烨虽自愿献祭擎龙残魂，她却仍能感知血契存在——足见擎龙之力尚未完全复苏，尚吞不下幽烨这条大鱼。他尚有一线生机！

　　梳理完眼前线索，芷晴越想越觉尚有转机。如今唯一要弄清的，便是擎龙祭真正的幕后黑手。

　　她缓缓睁眼，开始盘算后续计划：首先是祭祀用的神焰山离火，实为获取万年前擎龙内丹龙气，想来尚未取到，否则也不必将祭祀定在下月初一；

　　其次是鲛人八卦阵——鲛人擅通神识，被无奇选为催动龙髓的药引，皆因元梦原神之力与记忆封印迟迟未醒。如今她原神之力已然尽复，自不需鲛人与九十九活人为祭。

　　鲛人被无奇悉数掳走，如今想来，必是囚于天渊阁中。芷晴暗忖：这天渊阁内能同时囚百人的所在，不外乎锁妖塔下的千妖洞。

　　念及此，她翻身跃起，盗了宁乙令牌，直奔锁妖塔。

　　守门弟子见是芷晴，皆面露诧异。然她是宁乙爱徒，又手持令牌，兼之天泽祖师似对她格外青眼，一路行去，竟无人阻拦，只略问了几句便放行。

　　芷晴谎称要提审几个小妖，堂而皇之入了塔，屏息避开巡逻弟子，直入塔底，来到千妖洞入口。

　　洞内幽暗，她蹑足来到第一个牢笼前，透过铁栏望见珍珠。珍珠眼中闪过一抹惊色，旋即化为狂喜。芷晴未等她开口，已低声道：“放心，灵儿无恙。”

　　“如此，我便是死也瞑目了。”珍珠泪光闪烁，压着声音道。

　　“此刻不宜打草惊蛇，你且忍耐几日。”芷晴颔首。

　　珍珠噙泪点头：“只要灵儿安好，我怎样都无妨。”

　　芷晴环顾四周，继续向内行去，穿过数条窄暗道，终至最深处的牢笼前。铁栏内，鲛人族长白仓的面容赫然入目。一旁的茵儿见来人是芷晴，急切问道：“芷晴姐姐，我哥呢？”

　　芷晴浅笑道，温言安慰：“幽烨无事，我先来探路，你们安好便好。”茵儿眼中掠过一丝安心，却仍紧攥双拳。

　　白仓瞧出芷晴忧色，缓缓开口：“孩子，无论事态如何，此行凶险，你们务必当心。”

　　“放心，还需你们再等两日。”芷晴递与族长一张黄符，低声嘱咐，“此乃开牢门的法诀，两日后戌时一刻，烦请族长率众人从千妖洞杀出去。后山有一深渊，下接暗河，可直通大海。届时，我会安排人接应。”

　　族长接过黄符，眼中燃起一丝希冀，颔首应下。芷晴转身离去，暗自祈祷：望一切顺利。夜色愈浓，她敛去身形，悄然折返。

　　返回住处，芷晴盘膝坐定，调息运气，凝聚内力。内力缓缓流转间，周身渐泛起淡淡蓝光；气归丹田之际，竟再次感应到天珠之气。

　　她眸中闪过一丝暗喜，深吸一口气，续行修炼——必须在月圆之夜前将内力提至巅峰，方能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窗外风声渐紧，夜色愈浓，芷晴的心却愈发澄明。冥殷圣火乃龙族功法，元梦昔年已是无上之境，如今凭这具肉身重返巅峰，虽难，却非绝无可能。

　　她闭门不出两日，直至十五这天微明，便起身前往昭然与米承的住处。见昭然不在，她蹑手蹑脚行至米承床边，低声唤醒：“米承，起来，我有事找你。”

　　米承睡眼惺忪睁眼，见是芷晴，顿时清醒：“何事？”

　　芷晴压低声音试探：“两条烤鱼？”

　　米承当即会意，脱口道：“茵儿。”旋即蹑手蹑脚出门，与芷晴悄然来到一处僻静角落。

　　“你竟还记得？”芷晴好奇问道。

　　米承嘿嘿一笑：“我怕浪费了宝贝，便偷偷吞下了那颗碎成粉的鲛珠。”

　　芷晴眼中掠过赞许：“好样的，果然是你。”

　　米承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低声道：“我早察觉阁内有异。三日前，忽然来了个天泽祖师，还有许多形迹诡异之人。而后一夜之间，阁内弟子竟都似失忆了一般。我还一度以为是自己幻觉，直到那日听闻你与师父、大师兄的对话，才知你与我一样——是他们不对劲。师姐，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今晚月圆，你去一趟锁妖塔，带茵儿他们去丽云峰下的深渊，从那里入海往红日岛，是最安全的路径。”芷晴顿了顿，续道，“记住，避开巡逻弟子，务必小心。”

　　“师姐，那你呢？”

　　“我是内门弟子，须去正殿参加月祭。茵儿他们一旦脱险，你即刻返回。此事关乎重大，不容有失。”芷晴眼中闪过决然。

　　米承拍着胸脯保证：“明白了，师姐放心。”

　　芷晴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心中暗誓：无论如何，定要替幽烨守护他族人的安危。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按天渊阁规矩，十五月圆之夜，戌时起，内门弟子需齐聚主殿行月祭之礼。

　　芷晴虽是内门弟子，这两日却一直称病闭门，所以昭然并未如常唤她同去。她从门缝偷见昭然要走，便推门而出，笑嘻嘻道：“师兄，怎不带我一同去？”

　　昭然有些诧异：芷晴怎就忽然好了？却也未多想，只笑道：“师妹既已无恙，便一同去吧。”

　　米承见二人走远，才悄无声息出来，绕过巡逻弟子，来到离锁妖塔最近的山头藏好。一刻钟后，锁妖塔内果然传出一阵骚乱，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嘈杂声便歇了。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珍珠与茵儿最先出来。

　　茵儿见了米承，眼中闪过惊喜，低声道：“米承，你果然来了。”

　　米承微微一笑，示意她噤声，随即迅速领众人沿预先探好的路线，避开巡逻弟子，悄然向丽云峰方向疾行。

　　夜色中，一行人身影如鬼魅，步履轻盈，片刻后，丽云峰轮廓渐显。待众人皆至深渊边缘，米承催促道：“大家快些。”

　　茵儿忧心米承独自面对后续危险，分别之际，担忧地轻声道：“你自己也多保重。”

　　米承点头，眼中漾起一丝暖意：“放心，我会没事的。”

　　他目送众人依次跃入深渊，心中默默祈祷。待最后一人消失，方转身隐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