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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仲夏夜之梦 ...
1981年11月12日 多塞特的沙夫茨伯里
“其实他们唱的不怎么样,对吧?那个骷髅乐队。”玛丽在厨房里乒乒乓乓捣鼓茶罐,一边说,“我只觉得吵闹。”
客厅的沙发铺满花里胡哨的传统手织毯,视线前方的电视机柜上,摆着一整排大大小小的相框——玛丽的祖父母、玛丽的父亲和姑妈、玛丽和她的父母、玛丽和她的兴许是两个表兄弟、全家福、玛丽上小学了、玛丽在完成自然课的实践作业——观察金龟子。
“噢,抱歉,这里太乱了。”
照片上的小女孩从他身后走来,她把散乱的布偶、线团和小零食粗暴拂到一边,勉强放下茶盘。“我上周才回来,用了几打的清理一新,光是除灰尘,还没来得及整理。”她解释着,倒了两杯茶,给她自己的加了三勺牛奶。她把茶杯推到他手边,一抬头,声音滞涩在喉咙里。
老天。
她花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惊叫出来。
复方汤剂的药效已经过去,21岁的西弗勒斯·斯内普,看上去比六十多岁的吉尔伯特还要干瘪、枯瘦。每分每秒,他都像在全速往冥河里冲刺。如果现在骷髅乐队请他上台伴舞,玛丽只会说恰如其分——他不仅的确已经是具骸骨,生前还必定遭遇了酷刑。不会逊于悬崖上的普罗米修斯,日日夜夜被秃鹫啄食。
她不能掩饰湿润的眼眶,她仓皇地打开糖罐,往他的茶杯里不停地加,直到无论怎么搅拌,都不能溶解更多。感谢上帝。不管她最初受了什么感召返回英国,此时此刻,事情再明显不过——她就是为这个人才回来的。
“哦,”她努力寻找话题。顺着斯内普的视线,看见了机柜上的照片,“这是我爷爷奶奶的房子,他们在意大利养老,只有夏天回来,他们憎恨英格兰的天气。”
“这儿七八月还不错,对吧?多塞特的沙夫茨伯里,你还记得吗?”
那是五年级暑假的一桩意外事件,五年多前,不算太久远。可玛丽不能确定,她小心翼翼地问。毕竟,如果你在跟一具五百年前的干尸交流,也会担心稍一用力,就有崩裂的危险。
他的眼睛恢复了一点聚焦,从远处拉回,在她脸上一扫而过。
麦克唐纳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消退了学生气,懂得化妆,并把头发留长了。
“这附近有颠茄和毒触手,还有海蜘蛛的巢穴。”他说。玛丽微笑了一下,用上一点怀念的口气,“还有金山教堂的遗址和纪念馆。噢,我真是傻透了,竟然还告诉你不能在校外施魔法。我是说,既然你暑假就一个人在外面找药材……”“我告诉你那是我母亲的魔杖了,”他接着说,“虽然,事实上,魔法部只能监测一个范围内的魔力活动,根本不知道是谁。所以,在足够多的巫师聚集区,怎么样都行。”
是的,这些她后来都知道了。不过,能再听他说一遍,比什么都强。“所以,你真的在教堂里发现什么了?”玛丽靠上扶手椅背。
“中世纪的魔法阵,但早就失效了。”
“哦,你是怎么发现的?”
玛丽好奇地眨着眼,她专注的视线和聆听的姿态,还有她依旧年轻、健康、但更加得体的谈吐和外表,让一种久违的飘然渗入他自以为彻底枯萎的心。她从前不会这样直接地发问。十六七岁的麦克唐纳喜欢旁敲侧击、针锋相对,后来他才知道,那全都是她的策略。他不好说这是否高明,但在保全青少年的自尊上,的确卓有成效。
斯内普不会假装他不是个挑剔、尖锐、善于伤害别人的人,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多于任何修饰的语言,他难以取悦,更难以取信。而玛丽、明智的玛丽,似乎很早就对他的种种本质洞若观火。
不知道她究竟费了多大的坚忍和宽容,但至少,在他们17岁那年的夏天,她临别前的倾诉是富有尊严的。并且,她以毅然退出彼此生命的决绝姿态,让斯内普没有理由不相信她的话,虽然难以置信——她说她从13岁起,就对他产生了女人对男人的看法。
问题在于,那本来是个圆满的句点,不无遗憾,但依然圆满。谁都认为这场战争——或战争发起者的统治将旷日持久,等到尘埃落定,麦克唐纳恐怕连澳大利亚人的孩子都抱上了,而他——要么登上新秩序的顶峰,要么被路边的野狗分食。可现在,才过了四年,不短,但也实在不能算长。
所以,在她看来,现在是完全坦诚相见的时刻。但她不知道,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资格。然而,无论理智多少次提醒他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他不能忽视、他竟然、他竟敢——可他的确为她的柔情所牵动。就在刚才,短短的几句话间,他已经不受控制地猜想,她专注的眼睛、她怀有的感情,还同她四年前说过的一样吗?
梅林,这一定是疯了。因为他听见自己操起一种炫耀的、轻描淡写的口气说,“很简单,但凡你上过古代魔文的入门课……”“噢!”如他所愿,玛丽果然抱怨说,“古代魔文,谁会选这么难的课?光是应付必修课就够受的了。”
“哼,”斯内普嘲笑一声,“所以你就选了麻瓜研究?”
她的脸红了,这确实不太光彩,她全家其他人都是麻瓜呢。可叫她更意外的是,“怎么,你还记得……?”从三年级到五年级,上选修课的时间里,他们根本不熟。
斯内普的头脑一片空白,他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玛丽也反应过来,“刷”地脸色惨白。当然,还能有什么原因?他是从死去的莉莉·波特那儿知道的。
1976年7月15日 多塞特的沙夫茨伯里
金色的七月,诗人会这样形容。
在轻盈的夏风吹拂下,多塞特郡绵延波折的草甸,像缎子样随风披拂。沙夫茨伯里的草地是柔软曼妙的,它平滑舒缓地向海岸延伸。在草坡的谷地和山巅,散落着可以追溯到征服者时代的断壁残垣。
整个七月,玛丽都在宁静的乡村生活中等待O.W.L.s的考试成绩。她在自己房间的推拉窗前给朋友们写信、读书,时而做点作业——毕竟现在才放假两周,完全不用着急。
所以,她把更多的时间留给户外。她在邻村的姑父家有一匹叫艾拉的小马,两年前,她和姑妈亲手把它接生下来。现在,它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跟着艾拉在村镇间奔跑是她这个夏天新近的最大乐趣,此外,她还在教堂和市政厅做义工。
沙夫茨伯里是她永远的制胜球和游乐场,学校生活尽管更加有趣,同样也有更多烦恼,而在她祖父母的老房子里,什么也不用放在心上。
七月的第二个周六,她在早餐桌上拿到了等级考的成绩单,对自己还算满意。莉莉写信来抱怨,她的选修课有些不及预期,好在重要的主课都不叫人失望。七月的第三周,是附近孩子们夏日徒步的日子。
七月徒步有一条历史悠久的固定路线,据说最初是为纪念威塞克斯王朝的征服战争。不过现在,它已经被大大简化,成为教堂和政府合作的一项儿童自然教育活动。徒步将持续五天,也就是一周的工作日,从山底出发,经过四个晚上的集体露营,第五天回到教堂附近野餐。
在玛丽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也跟她的表兄弟们一起走过这条路。
不过现在,她已经不是孩子了。她和另一名义工以及两位正式员工一起带队。
“所以,这就是我在这儿的原因,我们在西边的一座古堡遗迹后扎营,晚上可以挡风,”她往身后指了指,举起露营灯,照出面前苍白的半张脸,“看起来还是你比较可疑吧,斯内普?”
“很有趣,”斯内普不客气地推开灯,“带着一群除了无知的好奇心一无所有的麻瓜小孩,在距离一大片毒触手分布带不足半英里的地方呼呼大睡,太明智了,我忍不住要替你鼓掌。”
“这儿?可是,我们白天还在这条河边取水、还有钓鱼。”“那梅林创造你的时候恐怕把运气和智力倒反了,遗憾。”“但我每年都在这,我是说,我从没听说——”“啊,看来五年的魔法教育也没能给你短视的麻瓜眼睛一点有益的改造,一个活生生的例证,可见,这种根深蒂固的麻瓜的出身…”
“嘿!”
玛丽一个跨步,挡在他身前,冰冷地看着他。斯内普的嘴唇抿住了,显然,一个月前出言不逊的惨痛教训适时提醒了他。
“抱歉。”他飞快地嗫嚅。
“大声点,”她不依不饶、轻蔑地说,“拿出点睡在肖像洞口的气势来。”
这太过了。他的脸顿时一青一白,像被迎面痛打一拳,但他没有反击,扭头就走。玛丽忙赶上去,“我不是,斯内普——”
他不耐的躲闪突然僵住,接着,在玛丽错愕的惊叫中,飞身把她扑倒在地。她被撞得头晕目眩,还没回神,又被奋力往左一带。就在他们滚下草坡的下一秒,起码有十几根小腿粗细的毒触手重重砸在地上。
难怪有人说死了都要爱。电光火石间,玛丽绝望地发现,她的心脏正在为斯内普有力的怀抱、苦涩的气息和近在咫尺的呼吸,不可理喻地加速跳动。
“噢,老天,我敢打赌,就连斯普劳特教授……喂,斯内普!”
男孩已经拔出魔杖,顶着满头草屑冲上山坡。他干嘛去对付那些毒触手?可她的魔杖还留在露营地,玛丽急得四处乱窜,终于从草丛里摸出一根木棍,还算结实——感谢多塞特森林的馈赠!
很难想象,这片山林里惊心动魄的战斗,竟然丝毫没有惊动半英里外的营地。玛丽躲在古树后,一手提着木棍,视线一秒都不敢错开。
五光十色的咒语从上下翻飞的杖尖一刻不停地喷出,在漫天挥舞的毒触手间撕开一道又一道裂口,它们看似声势浩大,却完全无法靠近他。巫师指挥着手中的魔杖,就像琴键上接连不断的滑奏,渐高渐强。玛丽慢慢看明白了,她的心情放松下来,切割咒、粉碎咒、束缚咒……她开始辨认那些魔咒的闪光,因为斯内普完全不需要开口。
老实说,难道无声咒不是N.E.W.Ts的内容吗?
突然,流畅的演奏出现突兀的错音。一根伏地潜行的毒触手高高扬起,朝他不设防的脚腕迅速冲去。在理智下达任何判断以前,肾上腺素已经把她推出了二十码。
和被狡猾的神奇植物拽倒相比,舞着木棍冲上来的玛丽好像更让斯内普震惊。“你在干什么!!”他气急败坏地大喊,边朝偷袭他的触须猛甩咒语。玛丽却感觉好极了,也许明天她的手臂连抬起来都费劲,可是——谁在乎那个?她把棍子挥得呼呼作响,接近的毒触手都被狠狠抽打回去。科学地说,这是激素飙升创造的伟力,但实话是——此刻她觉得无所不能。
“你打过板球吗,斯内普?我告诉你,我爸爸上学的时候,可是诺丁汉——”
“闭嘴!右边!低头!”
“速速禁锢、速速禁锢、速速禁锢……”
一株成人高的毒触手被连根拔起,离开了土地,还在顽强挣扎。玛丽坐在一处高起的树根上,看着斯内普残忍地绕着它,从头到脚加固一层层束缚咒。接着,他把魔杖对准外袍口袋,拉出一个灌满营养液的巨大玻璃管。
玛丽的嘴巴傻傻地张开了。
“空间延展咒。”他说,浮起那棵倒霉的毒触手。在玻璃制品和透明液体杂乱散射的光线里,玛丽才注意到,“你的魔杖…?”
他看了一眼,“我妈妈的,用来绕过一些愚蠢的规定。”
“怪不得,”她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晚上不加班呢。”
斯内普翻了个不惮于被她看到的白眼,“这个问题,我倒也想请教你,麦克唐纳,你的魔杖呢?”
“呃、在帐篷里。”
“哦,”他用一种讨人厌的油腔滑调说,“这就是你,麦克唐纳,一个女巫,把你的魔杖随便扔在一群麻瓜中间,自己跑去半英里外,无所事事地闲逛。看来,你不只在抡棍子的手艺上能跟巨怪媲美,就连你们的脑仁大小也半斤八两。”
“哦,那么你,斯内普,一个称职的男巫,”玛丽尖刻地反唇相讥,“想必你在盥洗室里也把魔杖寸步不离地拿在身边,还是说,它才是你的必需品,因为你用清理一新和清水如泉就完事了?”
看到他的愣怔,玛丽懊恼地咬下唇,她被斯内普谈起麻瓜和抡棍子的语气激怒了。他总是这样,轻蔑地谈论一切,尤其在某些事上,她以为他们应该分享了不必揭露的默契,可她却只像自作多情。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也不该如此熟练地戳他的痛处。
玛丽清了清嗓子,“咳、我是说——”
“等等,”斯内普打断她,仿佛翻然醒悟,“你的意思是,你刚在那里,是在……”
她卡住了,他也卡住了,这里的空气微妙地凝固了。
老天,她都说了什么。
玛丽的脸红得发烫,她故作镇定地站起身,向另一棵树下走,好背对他。
“是啊,我是打算、洗漱。怎么?我、不可以吗?我们每天都在太阳底下走几英里,出一身汗,最多只能擦擦。当然,是我自己要干,没什么好抱怨的。但今天、刚好,河水很清,又很近,又——”
“又没人会看见。”她嘀咕着,瞪他一眼。
谁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她本来都把开始的尴尬忘记了。她把手绞在身后,伸出鞋尖点点草地,那里躺着露营灯跌成两半的残骸。
“你要把它修好啊,带魔杖的斯内普。这是市政所的公物。”她的口气尽管不好,却没有多少气势。然而,在场的另一个人,似乎已经彻底断线。她又喊了声,他才突然站直,像电动哨兵似的,僵硬地走过来,抬起魔杖,“恢复如初。”
他站在原地,好像在等下一步指示。
玛丽出奇地打量他,“给我啊。”她试探说。斯内普果然默默弯腰,捡起灯递给了她。
她把灯打开,他也悄无声息地点亮了杖尖。
上帝啊,有人看到了吗?他怎么这么可爱?
“我要回去拿东西了,”她说,“我记得,之前藏在一个大树桩后面。就是,香皂之类的…”当然还有贴身衣物,她避重就轻地解释。
斯内普显然听懂了,他短促、几不可闻地“嗯”了声。“我…在这里等你,”他突然说,在她惊讶的视线里,磕磕巴巴,“我、你,我是说,你可以到我的帐篷里…就是,施了空间延展咒、巫师帐篷,里面就像房子一样……”
“哦…”
她呆住了,好一会,才弄懂这话。看到她慌乱躲避的眼睛,斯内普感觉自己的脸上也发起热来。“好啊、谢谢你。”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用细小的声音飞快地说。
水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斯内普烦躁地把书“啪”的合上。今晚以前,他对自己的帐篷都再满意不过,没有什么装饰,但功能齐全、结实耐用、空间紧凑……
紧凑。没错,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理解,单人公寓的规模太小了,以至于,不论他把自己塞到哪个角落,都无法躲避盥洗室里无处不在的水流声。
他该找本更有意思的书。她进去多久了?《16世纪的巫师与巫术恐慌》、《魔法植物狩猎指南(不列颠南部篇)》。梅林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是,他把前天换下的衣服拿出来了吗?这个不错——《不为人知的魔法和宗教奇迹》。一定有半小时了。女孩通常都比较慢,他不记得这是谁说的,男生盥洗室从不缺少蠢货大肆宣扬怎么和女同学上床。他把书取下来,翻开目录,绪论、文献综述。眼睛不受控制地溜向水声来源的方向。可是,麦克唐纳毫不犹豫地跟来了。现在是深夜、野外,方圆几英里荒无人烟,她只身一人,还没有魔杖。当然、不不,他才不是那种无聊的人。但她是不是太缺乏警惕了?还是说,因为他看起来很——安全?
这个念头可不叫人喜欢。又一本书被他面无表情地用力合上。
水声停下了。他赶紧若无其事地重新打开。
过了一会,也许十分钟,房门打开了。一股温暖馨香的水汽涌入前厅,麦克唐纳“嗒嗒”地走出来,那声音好像她赤足踩过水洼。“斯内普,给我个烘干咒,”她理所当然地说,“除非你有吹风机。”
“我们最好还是坐下来,”她走到书架边,“我告诉你怎么做,我的头发脾气很坏,如果不好好弄,明天它就会疯狂打结。”
斯内普把书放回去,顺从地跟着她。很难说这不是因为他不敢去看——他生怕自己会仔细观察,她蒙着细小水珠的裸露肌肤、她薄薄的棉质睡裙,还有她被水汽蒸煮得泛红的后颈,贴着几绺湿漉漉的棕发,她灵巧的手指在其间穿梭。
“你的咒语控制的太好了。”玛丽示意他停下,好让她梳理半干的头发。她一只手撩起头发,侧过脸,不怀好意地说,“简直是无极调节档位的吹风机。”
平常的斯内普应该早就开口反击,然而现在,就像害怕暴露什么一样,他不想说话,只拿魔杖敲了她一下。
玛丽笑嘻嘻地转回去,烘干咒的另一个好处是没有电器的噪音,所以她能尽情说话,在她的同伴决定给她一个锁舌封喉前。
“这种帐篷简直伟大,说真的,它肯定不便宜吧?”
“还好,”他说,“一年的供货单,它是翻倒巷处理的赃物。如果你要去店里买,它们一般是卖给家庭的,所以,你知道。”
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感叹,“好吧,但我妈妈说不定会批这笔钱呢。虽然她一直觉得加隆太贵了,但是,想想,以后出门再也不用付钱给旅馆。”
“啊,是啊,然后推荐给你身边所有的麻瓜,帮每一户亲戚朋友代购,还能赚一笔不菲的差价。因为违反几十条《保密法》被抓,到阿兹卡班继续推销给摄魂怪,我会给你写本传记的,就叫《了不起的麦克唐纳》怎么样?”
“噗,”她笑出声,“不错,你很有头脑嘛。”
“真遗憾你到今天才发现这个,不过我并不觉得意外,毕竟没有头脑的人怎么可能看得见别人的头脑呢?”
“那她只要看你的O.W.L.s成绩单就行了,你是不是拿了十二张证书?”
“有些课程不值得我浪费时间,”斯内普意有所指地说,“由巫师来上麻瓜研究已经够滑稽的了,泰勒教授甚至不是麻瓜出身。更有意思的是,这门课的标准教科书编写于一百多年前,不难想象,现在的国王还是乔治三世。这个课程的最大意义是给魔法部的麻瓜联络处筛选人才,只要把理智的成分统统筛走,就不会有人发现部门存在的惟一目的就是维持它自己的存在。当然,还有,也许是给某些根本不必靠这门课了解麻瓜的人凑学分。”
“……怎么了?”
麦克唐纳怪异地扭着身体,惊讶地看着他。
“哦,我只是,”她喃喃,“我从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
“凑学分?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我才不是说这个——!”“啊、当然,那我知道了。”他轻轻地说,眉毛在眼睛上面扬起来。
“我不会假装大部分的蠢货不存在,不过,你认为,我也和他们一样,目光短浅、傲慢自大,只会沉浸在虚幻的权力狂想,不仅恶毒,而且愚蠢,对吧?你想把你做过的事忘了吗,麦克唐纳?所以顺带也忘记了,我是在麻瓜中间长大的。”
玛丽的脸色变得惨白,不知所措地望着他,显然,她从没有忘记那个夏天发生的事,和现在一模一样的夏天。那是他们的朋友关系在第三学年初走到绝路,又在五年级末诡异地重新开始的原因。尽管在此之前,他们谁也没有提起。她的反应让斯内普感到快慰,不仅因为他成功让她体会到了他刚才的心情,而且,这验证了他们彼此之间,长久以来共享的默契和秘密。
那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她的感觉一直都和他一样。
这个事实让他在这一刻已经轻易原谅了她。不过,他还是冷硬地站起来,不顾她虚弱的拉扯,把魔杖扔在他们刚刚并排坐着的沙发上。
“你自己弄干吧。”他转身冲进了房间。
斯内普很快从他的房间里冲了出来,这让玛丽松了口气,她不用考虑闯进他卧室的后果了。但她才站起来,发出一个音,他又迅速冲向另一扇门——让她尖叫起来的一扇门。
“你不能——斯内普!”
进门的一刻斯内普就知道了她尖叫的原因,幸好盥洗室里还弥漫着温热的水汽,让他没能看得太清。洗手台上放着玛丽敞开的白色浴篮,里面乱七八糟塞满了——他不认识和不能说的东西。
一言不合洗头洗澡听起来完全不像西弗勒斯·斯内普会选择的发泄方式,也许,正相反,他该把自己关在坩埚前煮三天三夜的魔药,得到一头油汪汪的头发和一身腌入味的长袍,然后倒头就睡。
然而,不得不承认,当刚走出盥洗室的麦克唐纳,带着一缕水雾、一点甜香,如此干净、温暖地出现在他面前。她的看法就格外令他难以忍受——不论是他的政治观点,还是,他的安全等级。这两者共同驱使他采取行动,好让她不能这样对待他、这样无视他,而从他实际选择的方式来看,说不定,竟然是后者的占比更大。
女孩的香皂和瓶瓶罐罐站满了皂盒,散发出一种淡雅悠长的清香,说实在,和她自己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而斯内普自己的洗护用品——哦,他刚想起来,落在了学校里。下意识地,他把手伸了过去。
梅林,疯了,这太不对了。
所以,至少在安全等级上,麦克唐纳对你的看法是完全正确的吧?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他心里刻薄地说。
斯内普关上水,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一个切割咒,这种基础咒语,只要集中精神,就算没有魔杖,他也完全能做成。
一角小小的香皂落进手里。他觉得心情好极了。
当斯内普滴着水从盥洗室走出来的时候,麦克唐纳正在研究一盘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巫师棋。她恢复了镇定自若。显然,过去错误引发的愧疚,和斯内普多半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可能性,在她心里完成了一次抵消。
“我还找到了一盒高布石,但我现在可不想被喷一脸臭汁。”她一边说,视线跟随着他,斯内普捡起魔杖,胡乱给了自己几个烘干咒。“噢,”玛丽敬畏地说,“你的发质真好,这样对它都没事。”
这个评价太新奇,让斯内普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当然,容易油,”她耸耸肩,“很正常吧,有点代价,总不能让所有好事都给你占了。”
气氛重新变得和谐,具体表现为他们开始坐下来下巫师棋,并且谈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玛丽知道了他从放假以来就在英格兰南部的海岸边独自旅行,寻访魔法动植物的栖息地和古代巫师的遗迹,下一个目的地就是离这不远的金山教堂的遗址。玛丽熟悉那里,和他讲述了上山一路的美妙风景。她明智地没有询问他父母对这些行动的看法,她甚至怀疑斯内普有没有回过家——鉴于科克沃斯现在只有他不想见也不想见他的人。
于是,斯内普也被迫听她滔滔不绝地讲她的小马,还有其他动物朋友,对直率但粗鲁的表兄弟、磨洋工的同事、不听话的孩子的抱怨。当他富于攻击性的表达方式不再针对她的时候,玛丽可耻地发现,那就变成了一种犀利,甚至幽默。他能精妙模仿在合作任务中毫不出力,还挑三拣四的嘴脸,那种活灵活现把玛丽逗得前仰后合,他说这是因为他总被斯拉格霍恩派去帮罗齐尔。理所当然的,话题变得更加危险,也更加密切。与此同时,他们自然而然都能想到——为什么从前没有发现,彼此是如此合拍的谈话对象?
玛丽捏起她的骑士,低头观察棋盘,她尽量轻描淡写地说,“对不起,”她向前挪动棋子,“那件事,我一直觉得很抱歉,我逃走了。”
“没什么,”他说,“我们早就扯平了。”
“是啊,在你维护埃弗里和穆尔塞伯的时候。”玛丽白了他一眼。
斯内普的眼睛游移了,他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镇定。他以为,在他们各怀心思但的确共同实施了报复行动后——那也是他们能像现在这样坐着说话的契机——他就不用再面对这件事了。但是,好吧,既然麦克唐纳都先开口了,他总不能表现得像个胆小鬼。
“抱歉,”他也说,“还有,我之前说的话。”
“哦…”玛丽盯了他一会,那目光几乎让他紧张,然后,她忍不住笑了。
“噢,老天,真够傻的,是不是?像小学生一样被爸爸妈妈压着道歉。不过,斯内普,你想向我要回少了三年的圣诞礼物吗?当年安东尼跟我道完歉后就是这样,于是姑父把他带回家又打了一顿。”
斯内普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更不喜欢麦克唐纳拿她的表弟跟他类比。所以,他拿起了他的王后,“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麦克唐纳,”他不客气地说,“现在,我要吃你的马。”
这是一个美妙的夜晚,属于年轻的拉山德与赫米娅。仿佛从前所有不能两情相悦的差舛、所托非人的戏码,乃至渐行渐远的命运,都是丘比特误射的穿心箭、小精灵错滴的花汁。只要仙王一声令下、一笔勾销,戏剧落幕,所有人都会得到幸福,绕着舞台翩翩起舞。
玛丽由衷希望,这个夜晚永远不要结束。她始终没有告辞,没人愿意提起。最后,在斯内普变形的沙发床上,她做了一个悠长、甜美的仲夏夜之梦。
关于魔法部到底怎么检测/管理未成年巫师使用魔法是一个HP全系列不断打补丁,但仍然不可细思的罗生门,所以本文采取的设定纯粹是什么方便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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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仲夏夜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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