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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无人知人命几钱 呔,是谁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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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像是闹鬼一样,岸上几十个火把一同熄灭了。
一团一团的黑雾,从河心漫上岸。
岸上的人群一阵骚乱。有人站出来大喊道:“都别乱动,这是河神大人来接新娘子了!我上回见过!”说完,“扑通”一声跪倒,以头抢地道:“河神大人保佑,保佑我家生意兴隆,夫人一举得男,若这回生的是男孩,等下一次,小人一定奉上更美的新娘子!”而站在他旁边的女子也被他压着磕头,直到磕的那女子额头青紫,他才心满意足,仿佛这样才算虔诚,河神才能听到他的祈求。
紧接着,岸上黑压压的人群,也如同被风吹倒的麦子,齐刷刷跪下去,学着刚才那人祈祷起来。就连扶着姜昭的两个年轻巫女也不能免俗。
眼前的情况有点出乎姜昭预料,她默默收回迈出的脚,依旧装成个温顺新娘。
就在这时,河面恶风骤起。
那风阴冷刺骨,贴着水面盘旋而来,吹的姜昭身上的嫁衣猎猎作响,可头顶的红盖头却一动不动,而盖头下的人,也一动不动。在岸上百姓战栗的敬畏中,浓雾开始剧烈的翻滚,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其中搅动。雾中出现一点红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岸上众人瞪大眼看着,一条披红挂彩的小船,就这么从浓雾中驶出来。
姜昭不动声色,其他人却吓得半死。老祭祀抬手道:“请新娘子上船。”
跪在地上的女巫站起来,扶着新娘向小船走去。
姜昭上了船,她站在船头,发现这船窄的可怜,在幽暗的水面上轻轻摇晃,像一片随时会沉没的叶子。她低头,透过单薄的木板,看到船底的人。哦不,应该是妖。
两妖正挤在水里,举着这条小船。
要说这两只妖也是真丑,明明是两条鱼,却长着人的手脚,黑绿的身上还挂着奇怪的粘液,是看一眼都要把隔夜晚饭吐出来的恶心。
姜昭移开眼,脚下用力,将小船死死钉在水面上,无论两妖如何用力,都无法驶离岸边。
两妖用上吃奶的劲也无法撼动小船半分,一言不合便吵起来。
先是前边的妖怒了,骂道:“鱼五,你是不是偷懒了,为什么抬不动。”
鱼五也怒道:“呔,鱼三,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不出力,若是误了宴请的时辰,我就向大王告状!”
鱼三不服气:“我用力了,是你偷懒!”
鱼五道:“再来!”
这回鱼三转了个身面对着鱼五,青绿的眼珠子盯着它,想看看它到底用没用力。
于是两鱼都用力去拖小船,但还是拖不动。鱼三挠挠头,迟疑道:“不对劲,要不,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鱼五不同意:“岸上还有人呢,若是被你我吓跑了,以后哪还有新娘子送来,不行不行。”
鱼三觉得在理,又道:“船不动,说不定是这回的新娘太重了。”
鱼五喜道:“重点好,重点好。上回的也太瘦了,来参加宴会的宾客都嫌弃没几两肉,早早的散了。这样,你回去再叫两条鱼过来,帮我们抬过去,快去快回。”
鱼三听它这么说,也觉得有理,喜不自禁地去了,转身便消失在漆黑的河水里。
船上,姜昭脚下不动,依旧死死踩着小船,闭目分出一道神念悄悄贴上去。鱼妖一无所觉,摇着尾巴向河底游去。
神念紧贴着鱼妖,绕过几块形如怪兽的巨岩,鱼妖尾巴一摆,钻进了河底一处隐蔽的洞窟入口。洞窟尽头,是一片水草丛,隐约透出光亮。又游了一段距离后,周遭景象骤然一变!不是寻常河底该有的泥沙碎石,眼前铺开的,竟是一片沉在水底的青石院落。
随着鱼妖归巢,姜昭终于看清河神的老巢——一座只有在人间才能见到的木瓦宅院。此时此刻,处处挂着红绸,整座水底宅院都笼在一片暧昧的绯红之中,喜庆得近乎诡异。
正如鱼妖所言,这里有一场宴席,还是一场婚宴!如同凡间娶亲般,门前是迎宾的小妖,入了门,宾客们便三两成群坐在一起,个个脸上都带着喜庆的笑。几十只小妖穿梭往来,有的端盘,有的斟酒,前院摆着十几张石桌,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怪弓着身子交头接耳,堪称海鲜大杂烩。
鱼妖视角有限,姜昭控制神念脱离鱼妖。
在前院宾客里转了一圈后,她差点喜极而泣。居然一个低于筑基期的妖怪都没有!这么多妖怪,还是吃人的恶妖,若是能都捉回蓬莱,也不知道能换多少贡献点。
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姜昭觉得出来这一趟,值了!
待看清周围布局,心里制定了一二三四个包圆计划后,姜昭立即向后院的方向游去。看惯了蓬莱的小可爱们,再看这里,真心是一种折磨。
在院子周围绕了一圈,发现这宅子不是一般的大,一时半会儿竟然看不完全。
时间有限,不容她慢慢乱逛了。岸上姜昭正要抽回神念,突然触碰到什么,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阻挡在外。
那缕神念左右晃了晃,姜昭当机立断,神念一收,无声无息地退回小船之上。
她睁开眼,小船依旧稳稳漂在河面,夜风裹着腥气扑面而来。
小船迟迟停在岸边不动,底下鱼妖等着同伴来也不乱动,岸上却有人耐不住性子,率先动了。姜昭侧身一看,还是那位祈求夫人一举得男的人。他走出人群,质问老祭祀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是不是河神不满意这回的新娘子?”
老祭祀摇摇头,又拿出小刀取血滴在祭台上,将祭词念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看向岸边的新娘子,半晌,还是一动不动,既没有向以往一样沉入河里,也没有被送回岸上。
见状,两人顿时慌了神。这点慌乱如同蔓延的瘟疫,瞬间蔓延至岸上所有人。
此时姜昭无暇顾及岸上的人,她一直盯着河里看。该上桌的新娘迟迟不来,早有宾客等的不耐烦,鱼妖一回来报信,这些妖便急冲冲从洞窟里游出来。借着河面的黑雾做遮挡,不一会儿,便有无数妖魔鬼怪浮出水面,贪婪地盯着岸上的人。
此时不击正待何时!
姜昭缓缓抽出长剑,计划迎头痛击,却见天边一道剑光凌空而下,居然有人当着她的面,先她一步出手了!
白虹划破夜空,在河面掀起巨浪,剑光与黑雾相撞,无数妖魔惨叫出声。
姜昭喉头一窒,无语凝噎:“……”
呔,是谁在抢怪!!!
无人回应姜昭内心的呐喊,回应她的是又有数道剑光落下。
“蓬莱弟子前来除妖降魔,无关者速速退开!”
一群黑衣人御剑而来,持剑立在岸上。这些人神情严肃,腰间系着统一的银带,一派的冷酷作风,不是执法峰的人还能是谁!
姜昭认出来者的身份,觉得气死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她与执法峰势不两立!
这状况百出的一晚已经让镇民们身心俱疲,眼前的一幕更是惊呆了他们。只有老祭祀哆哆嗦嗦站出来,说道:“你们,你们扰了河神娶亲,是,是会遭天谴的……”
领头弟子斜她一眼,眼中是明晃晃的不屑,提剑便冲入河里。
其他弟子紧随其后,一入水便与水中的妖魔战在一起。
姜昭站在小船上,一手捂着盖头,在犹豫还要不要出手。因为刚刚她瞥见好几个熟悉的面孔,应该是在蓬莱和她打过交道的弟子。可以想象到,就她现在这身装扮,若是被人认出来,绝对会成为蓬莱以后一百年的谈资。到时候,大家传的就不是她的身份,而是大师姐穿嫁衣的样子了!
然后,就会演变出大师姐和某某有过一腿,或者谁谁和大师姐一起出任务,二人互生情愫等等各种八卦版本。
别不信,蓬莱传播谣言就是这么离谱!
犹豫一秒后,在丢面儿和丢钱之间,姜昭果断选择捂住红盖头。毕竟钱没了可以再赚,面子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思维发散到这,姜昭不禁唏嘘,原来自己也是个要面儿的人啊。
与此同时,在执法峰弟子们一通乱砍乱杀下,众妖魔不敌,纷纷向四方逃窜,有几条长腿的鱼妖,慌不择路间竟爬上了岸。那位祈求一举得男的富商倒了大霉。之前他出钱最多,跪的最靠前,直接和爬上岸的鱼妖打了个照面,发出一声冲天惨叫:“啊!”
姜昭被他喊得汗毛倒立,心想至于叫的这么惨吗。
扭头一看,原来鱼妖两只爪子已经深深插进了他两条大腿里,鲜血撒了一地。富商叫骂着护卫来救他,谁知护卫扭头就跑。“贱民!敢不救我,老子杀了你们!”富商气急败坏,转头又抱住身边妻子的大腿,哀嚎道:“夫人,救我啊!”
女人看了一眼插着富商的妖怪,一点都没犹豫,狠狠踹开他的手,捂着肚子跑远了。
岸上其他人也慌得不行。他们都是城中的富户官员,平日做事兵不血刃,何曾见过这般血腥可怖的场景,忙不迭逃进身后密林,有一二胆小的,更是吓得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惨叫着离开。
姜昭看了一眼岸上,见再无人受伤便移开了视线。蓬莱不会插手凡尘俗世,执法峰弟子不曾阻止这些人离开,她就更不在意了。
她站在小船上,假装自己是位无辜的美丽新娘。
在这兵荒马乱四处奔逃的景象中,无人注意河面那层黑雾正在逐渐散去。执法峰弟子们尚在战斗,月亮却先一步从云中探出头。
水面流光碎银,景色悄然转换。岸上再次响起一串清脆的银铃声。
姜昭听见那熟悉的铃铛声,寻声去看,不由眼前一亮。
树林里,一腰挎长剑的俊美少年郎徐徐走出来。
来人身材高挑,一袭淡紫长袍,朱唇皓齿,长眉入鬓,眼角缀着颗小痣,甚是夺目耀眼。走出树林后便站在一旁,视线直直看向船上的姜昭。
被他这么一看,姜昭心中一突,再看这熟悉的装扮,这骚包的作风,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司九经!”
被叫住的少年并不惊讶,动作潇洒地抱臂往树上一靠,手腕上系着的铃铛又响了两声,仿佛他不是来降妖除魔的,而是游玩踏青的过路人。
隔着乱糟糟的河滩,司九经对姜昭颔首应道:“阁下认识我。”
姜昭:“……呵呵,怎么能不认识呢。”
其实她想说的是:我他妈这辈子都忘不了你!
回想往事,姜昭心中仰天长啸,越发地面无表情。与此同时,她万分后悔,不禁生出现在告辞,改日再来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