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闻盛夏》不吃香菜行不行

2、光影之间 # 第二章

　　# 第二章光影之间

　　周一早晨，阮念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教室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她的课桌上。她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塞进沈砚的抽屉里——里面装着上周拍的那些照片，还有一张纸条："谢谢你的伞，两次。"

　　她刚回到座位，教室门就被推开了。阮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进来的是班主任王老师。

　　"阮念，来得正好。"王老师招手让她过去，"美术老师看了你上周交的摄影作业，想邀请你加入摄影社。"

　　阮念眨了眨眼："摄影社？"

　　"对，他们正缺擅长人物摄影的成员。"王老师推了推眼镜，"每周三下午活动，不影响正常课程。考虑一下？"

　　阮念下意识地看向沈砚的座位。每周三下午是篮球社训练的时间，她原本打算继续在图书馆窗边看他训练。

　　"我可以...明天给您答复吗？"

　　"当然。"王老师笑了笑，"对了，你和沈砚相处得怎么样？他没欺负新同学吧？"

　　阮念摇头摇得太快，差点扭到脖子："没有，他...很好。"

　　王老师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那就好。那孩子本质不坏，就是家里情况特殊。"

　　阮念想问是什么特殊情况，但王老师已经转身去整理讲台了。她回到座位，拿出语文书假装预习，耳朵却竖着听门口的动静。

　　当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时，阮念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沈砚带着一身晨跑后的热气走进来，拉开椅子时发现了抽屉里的信封。他挑眉看了阮念一眼，拆开信封后嘴角微微上扬。

　　"技术不错嘛，"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边缘，"这张我要放钱包里。"

　　阮念瞥了一眼，是沈砚投篮时起跳的瞬间，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格外分明。她的耳根顿时热了起来。

　　"摄影社邀请我加入。"她突然说，声音比想象中要大。

　　沈砚把照片收好："周三那个？"

　　"嗯。"

　　"去啊。"沈砚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作业本，"你不是喜欢拍照吗？"

　　阮念咬了咬下唇："但周三下午..."

　　"篮球训练？"沈砚笑了，"你可以来拍我们啊，正好球队需要新宣传照。"

　　阮念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可以？"

　　"我骗你干嘛。"沈砚打了个哈欠，"不过现在我得补个觉，昨晚打工到凌晨。"

　　他像往常一样趴下睡觉，但这次留了一只手在桌面上，手腕上的红绳正好对着阮念的方向。阮念注意到红绳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打结的方式很特别，像个小巧的蝴蝶。

　　上午第三节课是美术。老师展示了几幅优秀学生作品，其中就有阮念上周交的摄影作业——一张雨后的蜘蛛网，水珠在阳光下像钻石般闪烁。

　　"阮念同学对光影的把握非常敏锐。"美术老师称赞道，"特别是这张逆光拍摄的篮球场，动态捕捉得很到位。"

　　投影仪上突然出现了阮念偷拍沈砚训练的照片。她猛地坐直身体，血液冲上脸颊——这张她根本没交上去！

　　教室里响起一阵起哄声，有人吹口哨："这不是沈砚嘛！"

　　阮念不敢转头看邻座的反应。照片上的沈砚正在擦汗，T恤掀起一角露出腹肌，眼神专注地看着远方。

　　"安静！"美术老师敲了敲讲台，"艺术无关对象，重要的是技法。阮念，这张确实拍得很好，人物与环境的对比..."

　　后面的点评阮念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下课铃一响，她就冲出了教室，躲进女厕所最里面的隔间，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

　　"阮念？你在里面吗？"林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出奇地友好，"沈砚让我告诉你，他没生气，让你别躲了。"

　　阮念打开门，林妍的表情复杂："你们真的在谈恋爱？"

　　"没有！"阮念急忙否认，"我只是...觉得那个构图好。"

　　林妍撇撇嘴："得了吧，全班都看出来了。不过你放心，以后没人敢拿这个开你玩笑了。"

　　"为什么？"

　　"沈砚刚才放话了，谁再拿你的照片说事，就是跟他过不去。"林妍压低声音，"他从没为哪个女生这样过。"

　　阮念的心跳乱了节奏。她洗了把脸，犹豫再三还是回到了教室。沈砚不在座位上，但他的书包还在。她刚坐下，就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照片确实拍得好，但下次可以提前告诉我你要交哪张。——PS：我比较喜欢左边侧脸"

　　纸条背面画着一个笑脸，旁边是个歪歪扭扭的篮球。阮念把纸条夹进课本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下午体育课，男生测引体向上，女生测仰卧起坐。阮念做完测试后，坐在树荫下休息。篮球场那边传来欢呼声，她看过去，发现沈砚正在做引体向上。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背部肌肉在阳光下绷出漂亮的线条。做到第二十个时，体育老师喊停，但沈砚继续做了五个才跳下来，赢得一片掌声。

　　"装什么装。"站在阮念旁边的女生小声嘀咕，"不就是长得帅点吗。"

　　阮念认出她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周婷，总是考第二名——第一名是睡觉都能答对题的沈砚。

　　"他成绩很好？"阮念忍不住问。

　　周婷像看外星人一样看她："你不知道？沈砚回回考试年级前十，尤其理科，去年还拿了省里的数学竞赛一等奖。"

　　阮念震惊地看向篮球场。沈砚正在喝水，喉结上下滚动，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头看过来，眨了眨右眼。

　　放学后，阮念决定去图书馆还书。经过篮球场时，她放慢脚步，看到沈砚还在加练三分球。他的白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但投篮动作依然标准。

　　"喂，摄影师！"沈砚发现了她，招手让她过去，"来帮我计个时。"

　　阮念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球场。沈砚把秒表塞给她："一分钟，看我能进多少个。"

　　他跑到三分线外，阮念按下秒表："开始！"

　　接下来的六十秒，阮念忘记了计数，只是呆呆地看着沈砚不断起跳、投篮。球划破空气的声音，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他轻微的喘息声，在黄昏的球场上格外清晰。

　　"几个？"时间到后，沈砚跑过来问，胸膛剧烈起伏。

　　阮念这才回过神："啊？我...我没数。"

　　沈砚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是来看球的还是看人的？"

　　阮念的脸"唰"地红了。她想辩解，却发现自己确实一直在看沈砚而不是篮球。沈砚没再逗她，拿起外套："走吧，请你喝汽水。"

　　他们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橘子汽水在夏日傍晚冒着气泡。沈砚一口气喝了半瓶，喉结上下滚动。阮念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他手腕的红绳上。

　　"能问问这个的来历吗？"她轻声说，"不想说也没关系。"

　　沈砚转动着手腕，沉默了一会儿："我奶奶编的。她去年冬天走的。"

　　阮念看到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对不起..."

　　"没什么。"沈砚抬头看向远处，"她把我带大的。爸妈离婚后，谁都不想要我，只有奶奶..."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阮念感觉心脏被揪了一下。她悄悄挪近了一点，两人的肩膀几乎相贴。

　　"她一定很爱你。"阮念说。

　　沈砚笑了笑："是啊，临走前还念叨着要我好好学习，别打架，将来考个好大学。"他晃了晃红绳，"这是她用最后力气编的，线都搓不直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阮念突然很想抱抱他，但她只是轻轻碰了碰红绳："很漂亮。"

　　沈砚转头看她，眼睛在夕阳下呈现出琥珀色："阮念，你为什么总是这么..."

　　他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沈砚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变了："我得走了，晚班要迟到了。"

　　"你在哪里打工？"阮念跟着站起来。

　　"便利店，就在你家附近那家。"沈砚匆匆把空瓶扔进垃圾桶，"明天见。"

　　阮念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突然做了个决定。她回家吃完晚饭，做完作业，等到晚上十一点，悄悄溜出了家门。

　　便利店亮着冷白的灯光，沈砚正在货架前补货。他换了件深蓝色工作服，头发有些乱，看起来疲惫但专注。阮念在马路对面看了十分钟，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门铃"叮咚"一声，沈砚头也不抬："欢迎光临。"

　　"沈砚？"

　　他猛地转身，手里的薯片差点掉地上："阮念？你怎么来了？"

　　阮念指了指冰柜："买...买冰淇淋。"

　　沈砚皱眉："大半夜的？"

　　"突然想吃。"阮念心虚地拿了一盒最贵的，走到收银台前。

　　沈砚叹了口气，给她结了账："快回家吧，这么晚了不安全。"

　　"你几点下班？"阮念问。

　　"早上六点。"沈砚揉了揉酸痛的后颈，"然后直接去学校。"

　　阮念震惊地看着他："你每天都这样？"

　　"周末全天班。"沈砚耸耸肩，"习惯了。"

　　现在她明白为什么沈砚总在课堂上睡觉了。阮念的心揪成一团："你...不累吗？"

　　"累啊。"沈砚笑了笑，"但奶奶的医药费还欠着呢，而且我得存大学学费。"

　　阮念突然觉得手里的冰淇淋沉甸甸的。她一直以为沈砚是那种靠脸和运动神经吃饭的校园风云人物，没想到他背负着这么多。

　　"我陪你吧。"她脱口而出。

　　沈砚摇头："别闹，快回家。"

　　"我可以在这里写作业。"阮念固执地指着窗边的座位，"反正明天周末。"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沈砚败下阵来："随你吧，困了就回去。"

　　凌晨两点的便利店安静得能听见冰柜运转的嗡嗡声。阮念做完了一套英语试卷，抬头看见沈砚正在整理香烟柜台。他的动作很熟练，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沈砚，"阮念轻声叫他，"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我可以帮你看着。"

　　沈砚犹豫了一下："有监控的，被抓住要扣钱。"

　　"就十分钟。"阮念指了指自己的手表，"我帮你计时。"

　　最终沈砚妥协了，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小憩。他的头慢慢歪向一边，靠在了阮念肩上。阮念屏住呼吸，能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些许汗水的气息。

　　十分钟很快过去，但阮念没有叫醒他。她轻轻调整姿势，让沈砚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继续写她的作业。直到凌晨四点，店长来换班，他们才被惊醒。

　　"你小子！"店长是个中年大叔，看到这一幕吹胡子瞪眼，"上班时间谈恋爱？"

　　沈砚一下子弹起来："不是，她只是..."

　　"我表妹。"沈砚突然说，"来给我送笔记的。"

　　店长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究。交班后，沈砚和阮念走出便利店。天刚蒙蒙亮，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树梢鸣叫。

　　"谢谢你。"沈砚突然说。

　　阮念不解："为什么？"

　　"很久没人陪我熬夜了。"沈砚看着远处渐亮的天际线，"奶奶生病的时候，我经常一个人守到天亮。"

　　阮念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鼓起勇气，握住了沈砚的手："以后我可以陪你。"

　　沈砚的手很温暖，掌心有些粗糙，是长期打篮球和干活留下的茧。他没有抽回手，两人就这样默默走了一段路。

　　"周三摄影社的事，"沈砚突然说，"你真的应该加入。"

　　阮念点点头："嗯，我会去的。"

　　"那..."沈砚停下脚步，看着她，"周末有空吗？球队需要新照片，教练说可以请你来拍。"

　　阮念的眼睛亮了起来："有空！"

　　"周六下午三点，体育馆。"沈砚笑了笑，"这次不用躲在图书馆偷拍了。"

　　周六这天，阮念早早准备好了相机和备用电池。出门时，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雨的气息。她带上了那把黑伞，以防万一。

　　体育馆里，篮球队的队员们已经开始了热身。沈砚看到阮念，跑过来给她拿了把椅子："坐这儿，角度最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阮念全神贯注地捕捉每一个精彩瞬间。沈砚在场上格外活跃，几次漂亮的突破上篮引得队友们连连叫好。教练看了几张阮念拍的照片，赞不绝口："这水平可以当专业体育摄影师了！"

　　训练结束前，天空开始下雨。队员们陆续离开，只有沈砚还留在场上加练三分球。

　　"你不走吗？"阮念站在场边问。

　　沈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再练会儿，下周三有比赛。"

　　雨越下越大，但沈砚似乎浑然不觉，继续在雨中奔跑、投篮。阮念撑开伞走到场边："沈砚，你会感冒的！"

　　"没事！"又一个球入网，沈砚转身对她笑，"最后十个！"

　　阮念咬了咬唇，突然冲进球场，把伞举过两人头顶。沈砚愣住了，水滴从他的发梢滑落，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至少...别淋雨。"阮念小声说，心跳如雷。

　　沈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接过伞柄，让伞面更倾向阮念那边："那帮我数着。"

　　在雨中，沈砚完成了最后十个三分球，进了七个。每次球进网时，他都会转头对阮念笑一下，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好了，冠军摄影师。"训练结束后，沈砚把球夹在腋下，"我送你回家。"

　　他们共撑一把伞走在雨中，肩膀时不时相碰。路过一盏路灯时，沈砚突然停下："等一下。"

　　他伸手轻轻拂去阮念头发上的水珠，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灯光下，他的五官显得格外深邃，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阮念屏住呼吸，感觉时间仿佛静止了。

　　"阮念，"沈砚的声音很低，"我..."

　　"沈砚？阮念？"

　　一个严厉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魔力。他们像触电般分开，看到年级主任王老师撑着伞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

　　"这么晚了，你们在干什么？"

　　沈砚下意识把阮念护在身后："训练完送她回家，老师。"

　　王老师看了看他们共撑的伞，又看了看沈砚还在滴水的头发："赶紧回家吧，天气不好。"

　　走出一段距离后，阮念才长出一口气。她的心脏跳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差点被老师抓到，还是因为路灯下那个未完成的瞬间。

　　"刚才..."沈砚开口，又停住了。

　　"嗯？"

　　"没什么。"沈砚摇摇头，"快走吧，雨更大了。"

　　他把伞完全倾向阮念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淋湿了。阮念想往他那边靠，却被轻轻推开："别闹，你会感冒的。"

　　到家楼下时，雨已经小了些。阮念把伞塞给沈砚："你拿着吧。"

　　"那你呢？"

　　"我已经到了。"阮念指了指楼道，"周一见。"

　　沈砚点点头，却没有马上离开。他们站在雨中对视了一会儿，谁都不愿先说再见。

　　"阮念，"沈砚最终开口，"今天...谢谢你。"

　　阮念微笑："不客气，冠军。"

　　沈砚也笑了，两颗虎牙在雨中若隐若现。他转身走入雨幕，背影渐渐模糊。阮念一直等到看不见他了，才转身上楼。

　　回到家，她迫不及待地导出相机里的照片。最后几张是在雨中拍的，沈砚的轮廓被雨水柔化，像一幅水墨画。其中一张特别完美——他起跳投篮的瞬间，雨丝在灯光下如同银线，而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

　　阮念把这张照片设为了手机壁纸。她躺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雨中训练，共撑的伞，路灯下那个未完成的瞬间...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嘴唇，想象着另一种可能。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阮念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盛夏的阳光里，沈砚向她走来，手腕上的红绳像一团小小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