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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嫌弃的社畜的一生 林鸢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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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鸢是个二十一世纪,华国一普通社畜,因助人为乐,拉了一把闯红灯的小男孩而被后侧的车来不及躲闪而撞飞。
抢救无效死亡。
终年……
二十四岁。
林鸢回首自己一生,只能用平平无奇来评价,稍微特殊一点的,大概就是她母单了整整二十四年吧。
亲缘浅薄,无亲少朋,她其实想养一只金毛的,但到底没有下定决心,因为工资,因为租房,因为没有时间……太多的原因。
但是,这样也挺好,没什么牵挂。
好歹救了一条性命呢。
林鸢苦中作乐地想。
但到底,心中还是酸涩的,林鸢闭上眼睛的时候,心中的不甘如同藤蔓,一点点滋生。
是啊。
不甘,原来,她到底,还是有不甘心的。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不甘心彻底消失掉……
再无痕迹……
抢救室里,帮忙拿器具的护士突然注意到,病床上的车祸女子眼角似乎流出了一滴泪,几不可见,刹那间便没入了白色床单里。护士恍惚了下,被主刀医生斥责了才反应过来,连忙翻找需要的东西递了过去。
“……不用了。”。医生低声道。
护士瞬间明白了过来,沉默了下,没有作声,开始动手收拾残局。
女人的家属还没有赶到,外头等的是小男孩的家长,看到有人出来连忙上前。
小男孩哭累了已经在奶奶怀里睡了过去。
医生摇了摇头,说了句“抱歉。”。
身后,一张白色床单盖住的病床推了出来。
小男孩的妈妈当时便是腿一软,被丈夫抱住了。
身后传来了女人的哭泣和男人的安慰,医生并没有回头。
毕竟,生离死别,在医院里,实在是太过寻常了。
……
林鸢意识昏沉的时候,便听到一个陌生女人的哀哀啜泣。
女人似乎一直在哭。
并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小声的抽噎,啜泣……
断断续续地萦绕在耳旁,
除此以外,还有喧哗声,争吵声,
斥骂?忏悔?
……
可大多都很快消失了……
可女人的哭泣,
却始终萦绕在耳旁,
挥之不去……
林鸢一开始是有些不耐的,可后来……
大约是时间太长了吧……
她似乎也被女人哭泣中,挥之不去的哀伤感染了……
别哭了……,她想对女人说。
林鸢只觉得自己一颗心,
都被女人哭得……
好似被整个泡在了醋水中,
酸涩难言……
又像是被人紧紧攥住的感觉
接近窒息……
这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林鸢想。
别哭了……,
林鸢想说。
她想,只要女人不要再继续哭泣了,自己似乎做什么都可以……
林鸢昏沉虚妄的意识,
逐渐没入了深渊……
最后的想法就是,希望女人不要再继续哭泣了……
林鸢醒来的时候,一个羸弱而美丽的女人正抱着她的脑袋哭。
女人哭得十分真情实感,没有半分形象管理之说。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她的脸上。
可无奈生的实在太好,这般的哭法,换一般人,自然是不忍直视。
可她这般哭,却只让人觉得催心剖肝,十分地能感同身受,更是恨不能以身相代,只要美人不再蹙眉。
即便是疗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在与美人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会不自觉地温柔好几个度。
对此,林鸢已经见怪不怪了。
美人正在她床边低头削苹果,动作十分认真,成果却不甚美观。
林鸢瞥了一眼那丑的出奇的苹果就觉得眼疼。
查房的医生敲门进了来,林鸢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美人却轻声“咦”了一声,美目微抬,有些疑惑道:“鸢鸢的主管大夫不是王医生吗?”。
年轻医生面不改色地笑着解释道:“师弟有些事,所以托我来查房。以后应当也是我。”,
待看到美人下意识地微微蹙眉,又连忙道:“夫人放心,病历单我都看提前过了,绝无错漏。”。
美人这才舒展了眉头,客气地微微一笑:“那便辛苦您了。不知您——”。
“免贵姓孙,孙正。”,孙医生微微一笑:“也是本院的副主任医师,师从名师多年,在病人术后康复上颇有成效。”,
美人微微有些吃惊:“孙医生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副主任了呀。”。
孙医生用手指撑了下眼镜,笑意更深了些,嘴上却道:“夫人谬赞。还差一篇论文才可以转正。”。
林鸢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嗤笑一声,开屏孔雀。
孙医生注意到她的视线,才想起了自己的正事,轻咳两声,问美人道:“林小姐今日感觉如何?”。
美人转过头,温柔地看着林鸢,轻声道:
“鸢鸢,孙医生很担心你,问你今天觉得怎么样?”。
“还好。”。林鸢漫不经心道。
“那就好。”,美人笑了一下道,而后便把手里削好的,坑坑洼洼的苹果递给了她。
林鸢顶着孙医生眼中的羡慕嫉妒恨,接过了美人手中丑的一批的苹果,咬了一口。
嗯,还挺甜的。不错。
“今天走吗?”。林鸢随口问道。
这句话是对美人说的。
美人看着林鸢啃苹果,眉眼弯弯,心疼地摸了摸林鸢的脑袋,摇了摇头,柔声道:“妈妈陪着鸢鸢。”。
是的。
没错。
美人是她妈。
亲妈。
林夫人已经有了她这么大一个女儿,自然不能算年轻了。但是她是真的美。又格外得岁月怜爱,眼角隐约的细纹都影响不了她的美,美得那叫一个动人心魄。
至少是范爷级别的。林鸢评价道。
听到美人的允诺,林鸢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开口的落下的一瞬间,林鸢即使没抬头,也能感受到,头顶孙医生的眼中的艳羡,甚至是嫉妒,还夹杂着气恼、怨念……等诸多复杂情绪,几乎要凝成实质了。
林鸢心想,情感那么丰富,做什么医生啊,做戏剧演员不好吗?舞台表现力绝佳。说不准还能成为名角呢。
林夫人是想留在医院陪女儿的,奈何她的身体实在太弱——琉璃铸就的水晶美人,极致的美丽,自然也需要极致的保护。
受不得一丁点的伤害。
她只在林鸢床边多站了会儿,便有些撑不住了,不一会儿便开始头昏,冷汗淋漓,欺霜赛雪的一张脸,几无血色,——便是这般,她也是美的,甚至多了几分濒临破碎的绝望的美。
孙医生吓得扶搀着的一双手都在抖,被后来赶来的林父一把挥开了。
林父又心疼气恼:“阿兰,我都说了医院的空气太差,病菌太多!你体质敏感,不可以来医院!你却偏偏要偷偷一个人来!这都是第二次了?!你怎么一点都不肯听话?你看到了吗?你根本受不住的!”。
他一边说,一边挥手实习后面林夫人的私人医生为林夫人戴上专用的呼吸过滤器。
林鸢这才知道,林夫人是瞒着林父,一个人偷跑出来探看她的。
林鸢方才便注意到,林夫人的蕾丝细纹手套,在自告奋勇,兴致勃勃地提出为削苹果时,都不曾取下。
她本以为是林夫人一时忘记,亦或是被人照顾习惯了,不懂得苹果的汁水会弄到手套上,如今才明白,那是为保护林夫人,而特制的隔离手套。
林夫人扶住他的手臂,姿态柔弱,神情却分外执拗,她抬头看着自己的丈夫,美目含泪,一字一句道:
“我是个母亲!鸢鸢是我的亲生女儿!就因为我身体不好……鸢鸢出生就被抱走了!我一个月也只能在护工的看护下,才能看她一次,我甚至都不能摸摸她!她长到现在,我亲手抱过她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甚至她要死了,你们都瞒着我,不让我知道!……如果不是保姆阿姨说漏了嘴,我甚至都不知道鸢鸢差点死掉了!……”,
林夫人看着他,泪珠从眼角不断滚落:“林叙业!你知不知道!鸢鸢是我的女儿啊!我的亲生女儿!我唯一的孩子啊!你居然联合所有人瞒着我!如果鸢鸢这一次没挺过来,我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我的余生都会活在悔恨里!”。
林父哑然,扶住了妻子的肩膀,低声道:“……医生说了,鸢鸢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你不用太担心。何况你的身体……”。
林夫人一把拂开了他的手:“我受够了林业!不能见阳光!不能接触冷空气!不能外出!只能在限定区域活动!……我这般不人不鬼的活着,真的能算个人吗?我都觉得自己像一只冰冷的,游离的鬼魅!除了还有呼吸,和鬼魅有什么区别?!”。
“阿兰!……不要这么说自己!”,林父涩声道。
林夫人嚯地站了起来:“我不想过以前的那种生活了!半死不活,苟延残喘……和死人有什么分别?我就算死在外面,死在阳光下,也决不会再回去了!”,她伸出手,在林父的惊呼声中探向窗外,笑着道:“你看,阿业,这是我从出生,他们说我有这个病以来,第二次接触到阳光,我都快忘记阳光是什么模样了,原来,它是这个颜色的,很暖,很美,真美啊。”。
她几乎痴迷于那温暖的日光了,一边说,一边情不自禁地脱下了长至小臂的特制手套,手指和小臂几乎在接触到阳光的一瞬间迅速泛红了起来,她却执拗地不肯收回。
“阿兰!”,林父双眼含泪。
“不用担心”,林夫人漫不经心地戴上了手套,“鸢鸢还活着,我怎么可能去死?”。
林夫人最后还是跟着林父和医生回了林宅,临走时摸了摸林鸢的脸,柔声道:“鸢鸢乖,妈妈明天可能来不了,但是妈妈保证,一个星期之内,一定会过来看鸢鸢,好不好?”。
林父在一旁欲言又止。却再不敢提阻拦的话了。
林夫人款款离开了。
林鸢的病房也再次安静了下来。
林鸢和同样缩在一边不敢吱声的孙.安静如鸡.医生对视了一眼,
俱是相对无言。
孙医生礼貌地假笑:“林小姐今天状态还可以,病情也算稳定,多注意休息,我先离开了。”。
林鸢亦回之微笑:“好的,多谢。”。
“不客气。”,孙医生道,“那我也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慢走。”。林鸢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