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痛》Allul

1、一

　　又是一晚上没睡。
　　院子里的鸽子这几日不知怎么了，即使盖上了遮光罩也还是叫个没完，整整一墙的鸽笼，即使是已经习惯了的许攸也不免有些躁郁。
　　“真想全部抓来捅死。”握着牙刷的许攸望着窗外，第一百零一万次的这么想道。

　　还有几日就要出中考分数了，大字不识一个的奶奶见天儿的问自己的孙子成绩，成功的逼退了许攸出门去奶奶家吃早点的念头，柜子里的泡面没剩几桶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母亲打生活费来的那一天，有点愁人。
　　中考生许攸的暑假过得单调而冷清，一如他过去的两个暑假。自从两年前他在电话里拒绝了母亲让他像往年一样期末完去省城，母亲单位的所在地过暑假的要求后，他便每个假期都是一个人。许攸躺在睡椅上，看着院子里肆意生长的花花草草，茂盛而凌乱，多像他，即使没人管也一样吃饭上学睡觉。许攸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想着，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分数下来的那一天早上他还在睡觉，楼下客厅响个不停的电话让他有些火光，他把被子往上一撩再裹了裹，试图继续这场来之不易的睡眠，终于，电话在响了二百来声之后熄了火，院子的铁门却开始哐哐响，伴随着的是奶奶那与生俱来的高亢嗓音：“囡囡，囡囡，困醒了没？快开开门让婆婆进来。”许攸一个鲤鱼挺起身，不耐烦的低声咒骂了一句，掀被下地。
　　“婆婆，什么事啊这么早？”许攸甫一开门，迎面而来就是奶奶急切的进门并迅速握住了他的手：“囡囡啊你出息了呀，你们班主任现在在我们家里等着你呢！”顺势就要牵他走。许攸有点迷糊，也任由奶奶一边牵着他一边絮叨着往家走。
　　许攸自己的家离奶奶家大概只有二十步的路程，早在九十年代初，为了缓和许攸母亲和自己母亲之间已然无法调和的关系，从家里搬出来单立门户的许攸父亲，便买下了离父母家不远处的一栋独立小院，本来只是想能离父母近些更好的照料两老，却在自己与妻子因工作原因各自去往不同城市二无法照顾孩子，变成了二老就近照顾孙子的便利之处。
　　踏进奶奶家门，客厅里爷爷正与班主任高兴地说着什么，一向严肃的脸上此刻尽是笑容，见许攸进门，班主任忙起身拉住他坐下，止不住的兴奋：“许攸，你看了自己的中考成绩没有？”
　　许攸一听这话，再结合这一大早的情形，有些明白过来：“还没查呢，是考得不错么？”
　　班主任猛地拍了下许攸的大腿，大声道：“何止是不错呀！那是非常非常好！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市状元，没跑了！”
　　许攸有点儿懵，虽说他成绩一向是不错，但是顶多也就是个全校第一，全市第一他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
　　班主任看他半天没反应，刚想询问，便被奶奶打断：“哎呀老师，看来我们囡囡是太高兴了还没回神哩！”班主任也跟着接话：“也是也是，这也是正常现象。那我就先走了，你记得明天来一趟学校，说说志愿的事情。”这后半句，是对许攸说的。许攸愣愣的看着他，又愣愣地点了点头。
　　奶奶忙起身，一手拉起许攸，一手扯住班主任的手挽留：“真的是麻烦老师来这一趟，就留在家里吃饭吧，眼下也快到中午了。”
　　老师忙摆手回拱：“不用不用，我家里也在等我吃饭呢！奶奶您快进去歇着吧，也别送了，我自己认路的。”

　　一番你来我往送走班主任，奶奶面上仍是止不住的喜色：“囡囡呀，你快打个电话给你爸爸，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让他高兴高兴。”
　　许攸闻言，眉头又习惯性的皱了起来：“奶奶，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囡囡了，我是男孩子！”
　　奶奶粗糙的手上前捏了捏许攸仍旧婴儿肥的脸：“哎呦哎呦我的囝囝，当初要不是我做主说把你当女孩贱养，你还活不成咧！”接着便又开始了她“含辛茹苦养大儿子谁知儿媳不孝，忍辱负重照顾孙子一心为家”的老调重弹。
　　许攸对她的重男轻女观念甚是厌烦，却也无可奈何。
　　他被拉着到了电话旁，被催促着拨号。嘟了几声后是紧随其后的忙音，无人接听。再拨响另外一个号码，情况依旧。
　　他却仿佛放松了似的按下听筒：“奶奶，都没人接。”
　　奶奶见他没有表情的脸，以为他不高兴了，忙打圆场：“你爸爸应该是忙工作还没回去呢！”又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你打给你妈妈吧，也告诉她。”
　　许攸的脸色这下是真的暗了下来：“我都说了，是‘都没接’！”说完，起身就往门口冲。身后奶奶焦急的呼唤他留下来吃饭的声音也被他远远的摆手给拒绝，他又很多次的品尝到了所谓“爹不疼娘不爱”的滋味。

　　果然，即使是再习惯，也还是不舒服。胸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