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骨》dengzhe

4、榛子 第二天。她

　　第二天。她办理了入职，同事们都对她挺好的，因为听说是大boss那边的人，预计以后就是老板娘，没有刻意为难她。

　　他在律所楼下等她。
　　不是豪车，换了一辆黑色奥迪，不起眼。她上车时看见后座扔着一袋栗子，炒货店那种牛皮纸袋，还温着。
　　“顾言西买的。”他说。
　　她剥了一个。栗仁完整，甜的。
　　第二天同一时间，后座还是那袋栗子。
　　“又是顾言西？”
　　他没说话。
　　第七天，她终于说：“我不爱吃栗子。”
　　叶津政顿了顿。
　　“……明天换榛子。”
　　他们每天就这样白天各自上班，下了班就一起去吃饭。最亲密的动作是牵手，殷因总会想：原来真的有男人是柏拉图来的。
　　两个人就像学生时代的小情侣一样，见完面后各自回家。睡前偶尔收到对方发来的消息。
　　有一次吵架了。21:32的时候她突然收到了一条信息，点开一看是叶津政发来的一张照片，在健身房的对镜自拍：男人身上微微有汗，穿的无袖运动背心很好的露出来两臂的肌肉，简直男模身材。
　　“群发的？”殷因问他
　　对方很快就回了一个问号：？
　　然后紧跟一个“不是。”
　　殷因没再理他，准备第二天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结果第二天见面她收到一个爱马仕最新款蜥蜴皮包包，她问他之前都这么哄别人的吗，他说“没有。”
　　“你以后就这样哄吧。”
　　叶津政有个习惯，下午四点到五点不见人，用来处理最难缠的邮件。
　　顾言西有天四点十分推门进去，发现他手机立在支架上，屏幕里是殷因的侧脸——她开着摄像头在写材料，不知道这边能看见她。
　　笔没墨了，甩了两下，又埋头写。
　　叶津政在看。
　　那种目光顾言西没见过。不是看猎物，不是看故人。
　　是看一个舍不得打扰的人。
　　他默默把门带上。
　　叶津政咖啡只喝美式，但秘书说他以前喝拿铁。
　　殷因没问从哪一天换的。
　　她只是后来每次给他带咖啡，都点美式。
　　有一天她放了一杯在他桌上，叶津政看了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只喝这个？”
　　“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
　　他怔了一下。
　　那是三年前的访谈，她翻出来看过。
　　那晚，殷因收到一个文件夹，叶津政发给她的，里面是他的喜好和原因。
　　“殷小姐能不能也给我发一下这种文件夹。”
　　殷因没理他，因为她喜好阴晴不定。
　　她没带伞，在律所楼下等雨停。
　　一辆黑色奥迪停在面前。
　　她上车，头发滴着水，也没擦，怕把他真皮座椅弄湿。
　　叶津政把暖气开到最大，从后备箱拿出一条毯子，扔在她身上。
　　“以后下雨发消息。”
　　“发什么？”
　　他沉默几秒。
　　“……发定位。”
　　她低着头，头发遮住脸，没让他看见自己笑。
　　她第一次主动
　　不是发定位。
　　是一个周三下午，他开完会，手机里躺着一条消息。
　　她发的。
　　一张照片。
　　海棠花，新开的。
　　没有文字。
　　他看了很久。
　　顾言西在旁边说什么他没听见。

　　三个月里最长的沉默
　　不是吵架。
　　是她某天加班到凌晨，他等在楼下，没催，没打电话。
　　她下楼时看见那辆车，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他放下座椅，阖着眼，像是睡着了。
　　领带松着，西装外套盖在身上，白天那股拒人千里的气场散了，眉头却没松开。
　　她站在车窗外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把外套从车窗缝里塞进去，盖在他身上。
　　他没醒。
　　或者醒了，没有睁眼。
　　那天晚上谁都没说话。
　　车在夜色里停了很久。
　　唯一一次失态
　　某次应酬，对方是星环的大客户，酒过三巡，有人说起陈涵之。
　　“叶总当年和陈律师可是业界佳话……”
　　殷因坐在角落里，低头喝水。
　　叶津政没接话，也没打断。
　　散席后，他送她回公寓。车停在楼下，她解安全带，他忽然开口。
　　“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没问“我想的是哪样”。
　　她只是说：“叶先生，你不用跟我解释。”
　　他攥着方向盘，很久没动。
　　殷因下车，走了两步，回头。
　　车窗半落，他的脸在阴影里，眼底有一点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怀念。
　　是怕。
　　怕她也这样想他。
　　最后一次见面之前
　　第九十天，她来还支票。
　　走进办公室之前，她在电梯里站了很久，从五十八层的观景窗看出去，城市在夕阳里发着光。
　　她想起第一天来这儿，也是夕阳。
　　他坐在那张桌子后面，神情里全是势在必得。
　　现在他看着她，眼底什么都没有。支票放在桌上，他说“你走吧”。
　　她走到门口。
　　“我有什么不对的你能告诉我吗，我可以改。”
　　殷因没有回头“有些事情是那样的，都没有用。”
　　门关上了。
　　五十八层的夕阳里，他一个人坐了很久。
　　抽屉最深处，那张她没拿走的支票旁边，多了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他打开。
　　是她留下的，字迹很淡：
　　“好运。”
　　可是，他又怎么会放手。
　　“你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