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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窥 铜镜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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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前的烛火猛地一晃,映得王墨兰眉间那点朱砂痣愈发殷红。
她将最后一支金簪重重插回妆匣,簪尾的珍珠在檀木上磕出清脆声响。
"府里戌时落钥。"
她的指尖在鎏金妆台上轻叩三下,每一声都像更鼓般精准,"谢公子若有夜游的兴致,不妨直说。"
镜中映出谢长卿的身影。
那人倚在窗边小榻上,执一卷《盐铁论》,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书页翻动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抬眸时,镜面恰好映出两人目光在虚空中相接。
"夫人多虑了。"
谢长卿的嗓音像浸了雪的松针,清冷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刺。
他指尖抚过书页边缘的墨渍,"只是好奇,王府为何要将《漕运纪要》藏在《女诫》封皮里?"
银簪"铮"地戳进木匣,匣底暗格弹开半寸。
王墨兰从镜中看见他瞳孔微缩——果然在试探机关位置。
"谢公子好眼力。"她突然转身,罗袜踩过地上散落的珍珠,"连妾身妆奁里的书都翻过了?"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明明灭灭。
谢长卿的袖口在风中翻飞,露出腕间一道陈年疤痕。
王墨兰目光一凝,那伤口的走向,竟与她藏在袖中的匕首分毫不差。
"夫人误会了。"
他合拢书卷,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封皮上一抹,"《女诫》第三十六页的批注,用的是户部专用的朱砂墨。"
指尖亮出一点猩红,"而批注内容,恰是去年漕运关税的密档编号。"
窗外传来梆子声,更漏显示子时已过。
王墨兰突然轻笑,拔下鬓边玉簪挑亮灯芯。
火光"噼啪"炸开的刹那,谢长卿看清她耳垂上的细疤——不是刀伤,倒像是被什么暗器擦过。
"三年前腊月初八。"
她突然开口,"徐州漕运衙门的朱砂印泥失窃。"
玉簪尖在妆台上画出血色漕运图,"同日谢家商船在燕子矶沉没,捞起来的货箱里..."
"装着官盐。"谢长卿接话,声音像淬了冰,"可惜那些盐袋用的,正是失窃的朱砂印。"
两人之间骤然剑拔弩张。
王墨兰的指甲掐进掌心,那日她亲眼看见父亲在书房焚烧密信,灰烬里就有这种朱砂。
而谢长卿的目光落在她妆奁夹层——那里露出一角泛黄的盐引。
"夫人若真认定谢家通敌,"他突然逼近,沉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为何要在成婚前三日,派人去燕子矶打捞沉船?"
王墨兰的背抵上冰凉的铜镜。
谢长卿的指尖擦过她耳垂,取下粒几不可见的铁屑——是火铳击发后的残渣。
"这道疤,"他呼吸喷在她颈侧,"不是海盗的箭,是兵部的三眼铳。"
更声又漏了一响。王墨兰突然旋身,匕首抵住他心口。
谢长卿不避不让,任由刀尖挑开前襟。
烛光下,他心口的烙伤狰狞可怖,边缘却有一圈细密的针脚——是被人硬生生缝进过什么东西。
"去年追回的军饷。"她刀尖一挑,带出半片玉佩残角,"少了这个吧?
玉佩落在妆台上,与王母遗物严丝合缝。
谢长卿突然咳嗽,指缝间渗出的血珠坠在玉佩上,竟显出"凤翔"二字。
院墙外突然传来瓦片轻响。
王墨兰匕首转向窗口,却见谢长卿已闪到门边,手中《盐铁论》哗啦啦翻到某页——夹层里竟是把薄如蝉翼的软剑。
"丑时三刻。"他剑尖在地上画出血线,"夫人可愿与我做场戏?"
梆子声又漏一拍。
王墨兰突然扯开衣领,露出肩头箭伤。谢长卿的剑在她惊呼声中劈碎屏风,同时将个包袱塞进她手中。
包袱里是套夜行衣,散发着淡淡的硝石味。
王墨兰瞬间明了——他早算准今夜会有刺杀。
"东南角门。"谢长卿突然搂住她的腰跃出窗外,三支弩箭钉入他们方才站立处,"有辆装满丝绸的马车。"
王墨兰在坠落中扯下帐幔,绸缎如水泻下,遮住了刺客视线。
她趁机换上夜行衣,摸到内袋里有张地契——正是谢家被抄没的祖宅。
"合作愉快。"她在谢长卿耳边低语,同时将匕首抵住他后心,"现在告诉我,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雷声轰然炸响。
谢长卿在电光中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要夫人亲手揭开三年前的真相。"
暴雨倾盆而下时,两人身影没入密道。
王墨兰最后回望一眼婚房,发现妆台上的玉佩残片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半张盐引——盖着皇后娘娘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