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骸》姜马头

5、暗香无痕 指桑城

　　指桑城学宫正式开课的第一日，晨曦穿透灵雾，为汉白玉建筑群镀上一层金边。三十六名通过严苛选拔的新晋学子，怀着激动与忐忑的心情，齐聚在学宫主殿“问道堂”前的广场上。他们代表着新域新一代的希望，也将在此开启全新的修行生涯。
　　慕晓雨早早便到了，依旧选择站在人群稍边缘的位置。她看着周围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或好奇的年轻面孔，心中亦有些许波澜。不同于选拔时的危机四伏，学宫的日常修行将是另一种挑战——如何在众多天才中既不出挑也不落伍，如何与那五位光芒万丈的神嗣相处而不暴露自身。
　　就在她思绪纷飞之际，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跟我来。”祁琪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由分说的干脆。
　　慕晓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位日族圣女拉着，穿过三三两两交谈的学子，径直朝着学宫建筑群中一处较为僻静的侧殿走去。那侧殿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古朴木匾，上书“云裳阁”三字，字体飘逸，似有云纹流动。
　　“祁琪，这是……”慕晓雨有些疑惑。
　　“别问，时间紧迫。”祁琪头也不回，推开那扇看似普通却隐含空间波动的木门。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成衣铺子，而是一片朦胧的光影空间，仿佛置身云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似檀非檀的幽香。祁琪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拉着慕晓七拐八绕，避开几处看似装饰、实则暗藏玄机的屏风，最终在一面绘着百鸟朝凤图的巨大壁面前停下。她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金色灵力，轻轻点在凤凰的眼眸之上。
　　“嗡……”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间隐蔽的暗室。
　　暗室内光线昏黄，仅靠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照明。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摆放的一座巨大的、由某种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七宝格”。格子上并非摆放着珍宝古玩，而是悬挂着数十套流光溢彩、样式各异的华美服饰。
　　当祁琪拉着慕晓雨踏入暗室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种机制。一道柔和却蕴含威严的日轮状金光自祁琪身上自然散发，缓缓扫过七宝格。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七十二套华服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无风自动，轻柔地摇曳起来。丝帛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情人间的低语。那些用鲛绡传说中鲛人所织的薄纱，入水不濡制成的裙裾上，用秘银丝线绣着的繁复星图，在昏暗中开始缓缓流转，星辰明灭，仿佛将一片微缩的夜空披拂在了衣袍之上。还有闪烁着冰蚕丝光泽的广袖流仙裙，散发着淡淡龙绡香气的劲装，镶嵌着细碎灵玉的璎珞披肩……每一件都绝非凡品，蕴含着不同的灵力波动与防护效果。
　　慕晓雨被这如梦似幻的场景震撼了，一时间有些目眩神迷。她能感觉到这些衣物上附着的强大灵力，绝不仅仅是装饰品那么简单。
　　祁琪对这番景象似乎司空见惯，目光快速在那些流转的华服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一套看似素雅，细节却极尽精巧的月白色纱裙上。她伸手一招，那套衣裙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托着，轻飘飘地飞到她面前。
　　“换上这个。”祁琪将衣裙塞到慕晓雨怀里，语气不容置疑。
　　慕晓雨低头看去，触手之处，衣料柔软得如同第二层肌肤，带着一丝凉意。裙摆上用同色系丝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行走间会有暗纹浮动，袖口和衣襟处则点缀着米粒大小的淡粉色珍珠，既不张扬，又显雅致。这确实比她身上那件普通的练功服要精致太多。
　　“祁琪，这……太贵重了，而且我只是……”慕晓雨有些迟疑，她觉得这样打扮过于惹眼，与她想低调的初衷不符。
　　“只是什么？”祁琪打断她，琥珀色的眸子直视着慕晓雨，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锐利，“慕晓雨，既然进入了学宫，站在了问道堂前，你就不再是苓缘村里那个可以完全隐藏自己的女孩了。适当的姿态，并非炫耀，而是一种必要的展示。别忘了，你现在是和我们站在一起的。”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这套‘月华流云裙’有静心凝神、轻微汇聚灵气的效果，材质坚韧，能抵挡寻常刀剑劈砍，正适合学宫修行。快换上，时辰快到了。”
　　慕晓雨看着祁琪眼中那不容拒绝的坚持，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华美而实用的衣裙，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祁琪说得有道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可能永远躲在阴影里。与这五位神嗣为伍，她注定无法完全泯然众人。
　　她不再犹豫，走到暗室角落的屏风后，迅速换上了这套月白纱裙。衣裙出奇地合身，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柔软的布料贴合着曲线，行动间却丝毫不觉束缚。当她从屏风后走出时，连祁琪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
　　此时的慕晓雨，褪去了那身朴素的练功服，换上这身雅致纱裙，原本清丽脱俗的容颜更添几分光彩。裙摆上的暗纹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如同月下流淌的清溪，将她那份内敛的灵秀气质衬托得恰到好处，既不张扬，又让人无法忽视。
　　“很好。”祁琪满意地点点头，又顺手从七宝格上取下一支简单的白玉兰花簪，替慕晓雨绾住部分青丝，“走吧，该去问道堂了。”
　　当慕晓雨和祁琪一同回到问道堂前的广场时，果然吸引了更多目光。不少学子都注意到了慕晓雨焕然一新的装扮，低声议论着这位能与日族圣女并肩而行、容貌气质俱佳的陌生少女究竟是何来历。
　　而此时，广场上的焦点，无疑是被众多学子团团围住的宋泽、宗木、阿浩、顾言北四人。
　　“宋少主！您真的是水神转世吗？听说您一剑就能冻结整条河流？”
　　“宗木圣女！您昨晚送来的灵果太好吃了！您真是太温柔了！”
　　“阿浩少主！您看起来好强壮！火神的力量是不是特别狂暴？”
　　“顾少主！您比传闻中还要俊朗！月族的神术是不是特别神秘？”
　　“祁琪圣女呢？她怎么还没来？她真的像传说中那样貌美如旭日吗？”
　　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向四人，充满了好奇、崇拜与探询。
　　宋泽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对于所有问题一律无视，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宗木脸上带着惯有的温柔笑意，耐心地回答着关于灵果的问题，但对于涉及神力的询问，则巧妙地避重就轻。
　　阿浩显然很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哈哈大笑着，拍着胸脯说着“一般一般”，却并没有透露任何实质信息。
　　顾言北则始终保持着风度翩翩的微笑，言辞得体，既不失礼，也不深谈，将月族的神秘感维持得恰到好处。
　　慕晓雨看着被围在中心的四人，以及周围学子们眼中炽热的光芒，深刻体会到了“神嗣”身份在新域意味着什么。那是至高无上的天赋，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也是沉重的责任与期待。
　　她的到来，尤其是与祁琪一同出现，并且换上了明显不凡的衣裙，也引起了一些注意。不少目光在她和祁琪，以及那边被围住的四位神嗣之间逡巡，猜测着她的身份。
　　“那位姑娘是谁？竟然和祁琪圣女一起？”
　　“她这身裙子……好像是云裳阁的定制？不简单啊。”
　　“看起来灵力波动不强，但气质很好，是哪家的小姐吗？”
　　就在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议论声越来越大时，一股沉重如山、肃穆如海的威压骤然降临！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瞬间扼住了所有的喧嚣。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问道堂的大门。
　　一位身着玄色长老服、面容古板、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他身形并不高大，却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心生敬畏。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学子，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收敛了所有杂念。
　　“老夫于杨，学宫教学长老。”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问道堂前，喧哗如市井，成何体统！”
　　只是一句话，便让整个广场落针可闻。
　　于杨长老的目光在那被围住的四位神嗣，以及刚刚到来的祁琪和慕晓雨身上略微停顿，却并未多言，仿佛在他们眼中，天才与普通学子并无区别。
　　“今日起，尔等便是学宫学子。学宫规矩，一曰尊师重道，二曰勤修不辍，三曰明辨是非，四曰守望相助。违者，严惩不贷！”
　　他袖袍一挥，一道灵光打入问道堂大门。
　　“现在，按序入堂，开始你们在学宫的第一课——《灵源通识》。”
　　沉重的问道堂大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幽深肃穆的大殿。三十六名学子，包括那六位身份特殊的存在，在于杨长老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收敛了所有心思，怀着敬畏与期待，依次步入大殿。
　　学宫的修行生活，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