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骸》姜马头

45、跨界惊变与凡界失散 指桑城

　　指桑城学宫深处，一座平日绝不轻易开启的古老祭坛之上。祭坛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垒砌而成，表面刻满了繁复而黯淡的符文，历经岁月沧桑，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此刻，以钦悠然为首的几位学宫核心长老，正神情肃穆地站立在祭坛四周的关键节点上，他们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又似奔腾江河，源源不断地注入祭坛之中。
　　慕晓雨、宋泽、宗木、阿浩、祁琪、顾言北六人，身着便于行动的劲装，各自的灵器贴身而藏，站在祭坛最中心的圆形区域。他们的脸上，交织着对未知凡界的紧张、肩负使命的凝重，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对即将展开的冒险的期待。
　　“诸位，” 钦悠然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祭坛上近乎凝固的肃穆，他的目光逐一扫过六张年轻的面庞，带着最后的嘱托与不易察觉的担忧，“此去凡界，前路莫测。牢记你们的使命，珍惜彼此的信任。一年之期，结界入口，务必归来！”
　　他不再多言，与其他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同时变幻法诀，口中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磅礴的灵力如同受到召唤，疯狂地涌入祭坛基座。
　　轰隆隆——！
　　整座祭坛剧烈地震动起来，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逐一亮起，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光芒如同活物般沿着符文的轨迹飞速流淌，最终尽数汇聚于六人脚下的圆形区域。一道巨大的、由无数符文交织而成的光柱，猛然从祭坛中心冲天而起，将六人的身影完全吞没！
　　光柱直刺云霄，仿佛连接了天与地，浩荡的能量波动甚至让整个指桑城的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涟漪。慕晓雨只感到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升力从脚下传来，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扭曲，耳边是呼啸的能量风暴声，身体仿佛被投入了一个五光十色、没有尽头的漩涡通道。她紧紧握住手中的谭月剑，努力稳住心神，看向身旁的伙伴们。宋泽眉头微蹙，似乎在抵抗着空间穿梭带来的不适；宗木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祈祷；阿浩则瞪大了眼睛，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四周飞逝的光怪陆离；祁琪和顾言北也各自凝神，抵御着这跨界传送的巨大压力。
　　“这就是……穿越结界的感觉吗？” 阿浩忍不住惊叹，声音在能量通道中显得有些失真。
　　然而，他们的感叹还未持续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薄膜”。那便是衰弱中的两界结界！光柱毫不犹豫地撞击在上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灵魂都被剥离、又被强行挤压的极致扭曲感！六人同时闷哼一声，眼前骤然一黑，所有的光线、声音、感知都在瞬间消失。
　　祭坛上，冲天光柱戛然而止，符文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钦悠然与其他长老皆是脸色一白，气息紊乱，显然维持这跨界传送对他们消耗极大。
　　祭坛中心，已是空空如也。
　　钦悠然踉跄一步，强撑着抬起头，望向六人消失的那片天空。天空湛蓝如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苍老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和最深切的期盼，在心中默默祈祷：“孩子们……一定要平安归来啊……灵界的未来，托付给你们了……”
　　就在这时——
　　“报——！” 一声急促而带着惊慌的呼喊由远及近。一名身着学宫弟子服饰的年轻人，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冲上祭坛，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急声喊道：“长老！不好了！刚刚收到从花族边界传来的紧急讯息！慕樱晚圣女护送古枝荔返回花族的队伍……在途经‘落霞涧’时，遭遇不明身份势力的伏击！”
　　“什么？！” 钦悠然瞳孔骤缩，猛地抓住那名弟子的肩膀，“樱晚她怎么样了？古枝荔呢？”
　　那弟子被长老瞬间爆发出的凌厉气息吓得一颤，声音带着哭腔：“据……据现场侥幸传递出最后讯息的弟子描述，对方实力极强，手段狠辣，随行的所有花族精英弟子……全部……全部罹难！但是……现场并未找到慕樱晚师姐和古枝荔姑娘的……尸体！她们……不知所踪！”
　　“砰！” 钦悠然一拳砸在旁边的祭坛石柱上，坚硬的巨石表面顿时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一股冰冷彻骨、混合着滔天怒意与深深担忧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般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祭坛，甚至让周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几位长老亦是脸色剧变，眼中怒火燃烧。
　　“查！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查！” 钦悠然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寒渊，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意，“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搜寻落霞涧方圆百里！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到尸体！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如此肆无忌惮，接连对我学宫出手！”
　　学宫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而蒙上了一层阴翳。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仿佛从深海中挣扎而出，慕晓雨猛地吸了一口气，强烈的眩晕感和空间传送的后遗症让她眼前发花，胃里一阵翻腾。她甩了甩头，努力聚焦视线。
　　他们似乎正处于极高的空中，脚下是蔚蓝无垠的浩瀚海洋，远方隐约可见蜿蜒的海岸线与起伏的山脉轮廓。天空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略显灰蒙的蓝色，阳光似乎也没有灵界那般灼热耀眼，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感觉。空气中……几乎感知不到熟悉的灵气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稀薄的、带着淡淡咸腥海风和各种复杂气味的气息。这就是……凡界？
　　“我们……过来了？” 宗木有些不确定地轻声说道，她好奇地感受着周围截然不同的环境，眉头微蹙，显然对这里稀薄的灵气极为不适。
　　“嘿！真的过来了！这凡界……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灵气都快感觉不到了！” 阿浩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奇地东张西望。
　　宋泽沉默地感受着四周，他的水芜剑在剑鞘中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似乎也在适应这个全新的环境。顾言北则目光深邃地观察着下方的地貌与云层流动，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祁琪深吸了一口凡界的空气，那双如同琥珀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新奇与探究的光芒。她对这种迥异于新域的环境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此地规则果然大不相同，有趣。” 她说着，背后光芒一闪，一对散发着柔和淡黄色光辉、由纯粹光能量构成的羽毛翅膀瞬间展开，在略显灰蒙的天空下，宛如降临凡尘的神祇，圣洁而耀眼。“我先下去探探情况！” 她话音未落，双翼一振，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下方那片广袤的大陆俯冲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祁琪！等等！” 顾言北脸色微变，凡界情况未明，如此贸然行动太过危险。他来不及多想，背后同样光华流转，一对深邃如夜空、点缀着点点星辉的紫色羽翼豁然展开，散发出神秘而优雅的气息。“你们四人千万不要再分开了！原地等待，我们去去就回！” 他匆忙对慕晓雨四人嘱咐一句，立刻振动双翼，化作一道紫芒，紧追祁琪而去。
　　转瞬之间，六人便已分作两拨。
　　宗木下意识地靠近慕晓雨，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张开自己的双翼“晓雨我带着你下去。”慕晓雨点了点头，似乎这样在陌生环境中找到一丝心安。宋泽和阿浩也张开双翼靠拢过来，四人悬浮在空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然而，就在此时——
　　“唔！” 慕晓雨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她猛地用手捂住心口，一股毫无预兆的、尖锐如同针扎般的刺痛感从心脏位置传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晓雨！你怎么了？” 宗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常，连忙扶住她摇晃的身体，焦急地问道。宋泽和阿浩也立刻投来关切的目光。
　　慕晓雨大口喘息着，那股刺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残留的心悸感依旧清晰。她摇了摇头，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还有些虚弱：“没……没事。可能是刚才空间穿梭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退，加上赶路没有休息好，突然有些心悸。不用担心，我缓一下就好。” 她将这番说辞归因于身体不适，但内心深处，却隐隐觉得这股刺痛并非空穴来风，仿佛与某种遥远的、不好的事情产生了感应……
　　就在慕晓雨压下心中不安，四人稍松一口气，准备等待祁琪和顾言北返回时，异变再生！
　　毫无征兆地，一股猛烈到超乎想象的、蕴含着混乱气息的罡风，如同无形的巨兽，从他们侧前方的云层中咆哮着席卷而来！这风势之强，远超他们经历过的任何风暴，更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干扰灵力运行的波动！
　　“小心！” 宋泽厉声喝道，第一时间试图调动灵力稳住身形，并张开防护。
　　但下一刻，四人的脸色同时剧变！
　　“怎么回事？！我的灵力……运转滞涩，几乎提不起来！” 阿浩惊骇地发现，他体内原本奔腾的火焰灵力，此刻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难以顺畅调动，更别说形成有效的防护或攻击了！
　　慕晓雨、宗木和宋泽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在这个陌生的凡界，灵力威力十不存一！
　　“不要依赖灵力！想办法聚到一起，不要被冲散！” 宋泽临危不乱，立刻做出判断，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他试图凭借强健的体魄和精妙的身法，对抗这狂暴的罡风，向慕晓雨和宗木靠近。
　　阿浩怒吼一声，也放弃了调动灵力，纯粹依靠肉身力量，如同磐石般试图定在空中，并向中心靠拢。宗木紧紧拉着慕晓雨的手，两人如同狂风中的柳絮，艰难地朝着宋泽和阿浩的方向移动。
　　四人都在拼命地向中心汇聚，手臂触碰到一起。四人手拉着手抵御风暴。
　　然而，那罡风实在太强了！而且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空间扰动的力量！失去了灵力的有效支撑，仅凭肉身和粗浅的凡界借力技巧，他们在这浩瀚天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可恶！这到底是什么怪风！灵力也无法施展！宗木你一定要牵紧我的手。” 阿浩咬牙切齿，宗木重重的点点头。
　　风力再次陡增！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混乱的漩涡，将四人彻底吞没！
　　“抓紧！” “晓雨！” “宗木！”
　　惊呼声、呐喊声被狂暴的风声瞬间撕碎。
　　慕晓雨只觉得拉着宗木的手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强行掰开，紧接着，天旋地转，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被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与呼啸之中。最后的意识里，她仿佛看到了宋泽试图抓住她的、那只修长却终究落空的手，以及阿浩那充满不甘和焦急的面容……
　　狂风过后，这片空域渐渐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远方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的淡黄与紫色光点，以及原地彻底消失无踪的另外四人，昭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六位来自神界的神嗣，在踏入凡界的第一天，便因一场诡异的罡风，失散在了这片陌生而广袤的天地之间。前路茫茫，规则压制，同伴离散，他们的凡界之旅，从一开始，就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等待他们的，将是未知的挑战与孤独的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