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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槐香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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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数日的跋涉,穿越了宁静的乡村和起伏的山峦,慕晓雨的眼前终于豁然开朗。一座宏伟巨大的城池,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盘踞在辽阔的平原之上。高耸的城墙由巨大的青灰色岩石垒砌而成,墙体上铭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符文,隐隐流动着各色灵光,那是强大的守护阵法在运转。城门口车水马龙,来自灵界花、水、木、火、日、月六族的守灵人络绎不绝,人声鼎沸,喧嚣直上云霄。
这里便是新域最繁华、最重要的城市之一,由六族共同治理的核心地带——指桑城。
慕晓雨站在川流不息的城门口,微微仰头,感受着这座巨城带来的磅礴气势与混杂而强大的灵力场。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属性的灵力微粒,远比苓缘村要活跃和浓郁得多。这对于刚刚开始觉醒花神之力的她来说,既感到些许不适,又隐隐觉得体内的灵力似乎在与之共鸣,变得更加活泼。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随着人流走进了指桑城。进城前,她仔细检查封印的稳固性,这是她离开苓缘村前,源心德再三强调必须掌握的技巧——在她足够强大、能够自保之前,翅膀是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
城内的景象更是让她目不暇接。宽阔的街道由平整的青石板铺就,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街道两旁,建筑错落有致,风格迥异,却又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有花族喜爱的、爬满藤蔓鲜花、造型优雅灵动的木质小楼;有火族偏好的、以赤红色石材建造、线条硬朗、充满力量的殿宇;有水族风格的、仿佛由流水雕琢而成、泛着蓝色波光的亭台;也有木族生机勃勃的树屋连廊,日族金光熠熠的辉煌塔楼,以及月族清冷皎洁、宛如月宫般的银白色建筑……各种风格的楼宇交相辉映,形成了指桑城独一无二的景观。
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身上带着明显种族特征、灵力属性各异的守灵人穿梭其中。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悠闲漫步,有的在街边摊位前讨价还价,有的则在酒馆茶肆中高谈阔论。强大的、弱小的、温和的、凌厉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而真实的灵界浮世绘。
慕晓雨走在人群中,既感到新奇,又有些格格不入的拘谨。她小心地收敛着自己的气息,尽量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那就是源叔提到过的睦晨楼吗?”她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下,望向街道斜前方一栋格外精致的楼阁。那楼阁有三层,整体是花族的建筑风格,木质结构上缠绕着盛开的紫藤花,檐角挂着风铃,随风发出清脆的响声。楼前招牌上“睦晨楼”三个字清秀飘逸,隐隐有花香从楼内飘出。
慕晓雨眼中闪过期待的光芒。自从源心德偶然提起指桑城睦晨楼的鲜花饼乃是灵界一绝,酥脆可口,内馅由数十种灵花蜜制,香甜不腻,还能轻微滋养灵力,她就一直念念不忘。现在既然路过,自然不能错过这个品尝美食的机会。
她穿过街道,走进睦晨楼。楼内环境清雅,客人不少,但大多低声交谈,并不喧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与点心刚出炉的甜香,令人食指大动。慕晓雨找了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立刻有穿着素雅服饰的伙计上前招呼。
“客官,要点些什么?本店的鲜花饼和花茶都是招牌。”伙计态度热情。
“那就来一份鲜花饼,一壶清心花茶。”慕晓雨微笑道。
“好嘞,您稍等。”
点心很快送上。那鲜花饼果然名不虚传,外皮酥得掉渣,层层分明,内馅是晶莹剔透的粉色花酱,能看到细碎的花瓣,入口即化,清甜的花香瞬间充盈口腔,仿佛吞下了一整个春天的花园。花茶也清澈透亮,淡雅的香气能宁心安神。
慕晓雨小口品尝着,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刻,连日赶路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她望着窗外繁华的街景,思绪有些飘远,想着即将到来的学宫选拔,想着源叔的叮嘱,也想着自己那扑朔迷离的身世……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只见一名身着华贵月白色锦缎长裙的少女,在四五名气息不弱的随从簇拥下,款步走了进来。那少女看起来与慕晓雨年纪相仿,容貌娇美,皮肤白皙,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傲气,仿佛天生就该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她周身散发着清冷而锐利的气息,衣襟上绣着一个小小的青霄阁徽记——一轮被云纹环绕的新月。
这一行人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楼内不少客人的目光。
“是青霄阁的大小姐徐嫣儿!”邻桌有人压低声音,与同伴议论起来,“她也来参加这次的学宫选拔吗?”
“肯定是了。青霄阁可是月族中以剑法闻名的大家族,这位徐大小姐更是被誉为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天赋极高,据说早已将青霄阁的‘新月剑诀’练得颇有火候。她入学宫,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啧,看她这排场,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
慕晓雨闻言,心中一动,多看了那月白衣裙少女几眼。——徐嫣儿,青霄阁大小姐。源叔在给她介绍新域各方势力年轻才俊时,确实提到过这个名字,评价是“月族剑术天才,性情骄纵,若遇之,尽量避免冲突”。
徐嫣儿环视店内,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当她的视线扫过慕晓雨这边时,并未过多停留,显然慕晓雨普通的衣着和收敛的气息并未引起她的兴趣。她轻哼一声,找了个店内最宽敞、最显眼的位置坐下,随从们立刻分立左右,派头十足。
慕晓雨收回目光,不欲多事,继续低头品尝自己的花茶,心里却暗自提醒自己,指桑城龙蛇混杂,果然需要更加小心。
然而,麻烦总是不期而至。
当慕晓雨用完点心,结账后准备离开时,她走向门口,恰好徐嫣儿的一名随从正端着刚点的茶点转身,两人猝不及防,撞了个满怀。
“哎呀!”
慕晓雨手中的半杯花茶脱手而出,澄黄的茶水泼洒出来,不偏不倚,溅到了旁边徐嫣儿那身昂贵的月白色锦缎裙摆上,留下了几块明显的水渍。
“放肆!”
徐嫣儿如同被触犯了威严的公主,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柳眉倒竖,怒视着慕晓雨,声音尖锐:“你没长眼睛吗?往哪里撞!”
慕晓雨皱了皱眉,虽然是自己撞了人,但对方也有责任,她稳住身形,平静地解释道:“是你的人突然转身,我没来得及避开。”
“还敢狡辩?”徐嫣儿上下打量着慕晓雨,见她衣着普通,并非世家打扮,眼中的轻蔑更盛,“看你这样子,灵力气息带着花香,是花族哪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吧?哼,花族的人不好好在家摆弄你们的花草,跑来指桑城凑什么热闹?毛手毛脚,一点规矩都不懂!”
这话语中的种族歧视和居高临下的侮辱,让慕晓雨心头火起。在苓缘村,大家和睦相处,何曾受过这等气?但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源叔“低调、隐忍”的告诫,强压下翻涌的怒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方才之事,双方皆有责任。弄脏了你的衣服,是我不对,我愿意赔偿清洗费用。”
“赔偿?”徐嫣儿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用指尖拎起自己被弄脏的裙摆,“你知道我这‘月华流云缎’的裙子值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土包子!”
慕晓雨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一再退让,对方却步步紧逼。
就在这时,徐嫣儿的目光似乎注意到了慕晓雨因为握拳而露出的手腕,以及手腕上那串源心德所赠、造型别致的五音迷魂铃。那铃铛材质特殊,雕刻精美,一看就非凡品。徐嫣儿眼睛一亮,闪过一丝贪婪:“哼,看你这样子也赔不起。不过……你这手链倒是别致,拿来抵债,本小姐就勉为其难,不追究了。”
“不行!”慕晓雨立刻将手收回,断然拒绝,语气斩钉截铁,“这是长辈所赠礼物,绝不能给你!”
“由不得你拒绝!”徐嫣儿骄纵惯了,见慕晓雨竟敢违逆自己,心中更怒,竟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就向慕晓雨的手腕抓来,意图强抢。
慕晓雨没想到对方如此蛮横,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动手抢东西。她反应极快,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半步,恰好避开了徐嫣儿的手。
“请自重!”慕晓雨的声音冷了下来,眼中已有怒意凝聚。这手链是源叔所赠,意义非凡,更是她修炼音律迷术的重要媒介,岂容他人觊觎?
“好啊!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敢跟我动手?”徐嫣儿两次被拒,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自觉颜面大失,顿时恼羞成怒。她娇叱一声,手中月白色光华一闪,一柄剑身狭长、泛着清冷寒芒的长剑已然在手——正是青霄阁有名的新月剑!
剑光如冷月倾泻,带着森然寒气,直刺慕晓雨面门!这一剑又快又狠,竟是毫不留情!
慕晓雨心中大惊,她万万没想到徐嫣儿竟敢在指桑城内、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动用兵刃!仓促之间,她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反手拔出了腰间的花语短剑,横剑格挡。
“铛——!”
双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金属撞击声。一股清冷锐利的气劲顺着剑身传来,震得慕晓雨手腕微麻。而徐嫣儿也感觉到一股精纯柔韧的灵力从对方剑上传来,化解了自己的月华寒劲,心中微微一惊,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女竟有如此实力。
“住手!店内禁止私斗!”店内的伙计和其他客人见状,急忙出声劝阻。指桑城有明令,禁止在非指定区域私斗,违者重罚。
但徐嫣儿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告?她根本不理会,剑招一变,新月剑诀施展开来,剑光霍霍,如同道道月华匹练,又带着变幻莫测的云意,缠绕着向慕晓雨攻去,清冷的剑气将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冻结了。
慕晓雨被迫应战,心中叫苦不迭。她不想惹事,更不想暴露实力和身份,但对方攻势凌厉,若不全力抵挡,只怕瞬间就会受伤。她只得施展出源心德所授的迷花剑法,身形飘忽,剑走轻灵,以巧破力,以柔克刚。粉色的剑光与月白的剑影交织在一起,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她刻意压制了灵力的输出,也丝毫不敢动用迷术,生怕引来更多关注。
两人从店内打到店外宽敞的街道上,立刻引来了大量路人的围观。
“快看!有人打起来了!”
“是青霄阁的徐大小姐!对面那个是谁?花族的?没见过……”
“啧啧,在城里动手,不怕城卫队抓吗?”
围观者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徐嫣儿的剑法确实精湛,青霄阁的新月剑诀在她手中威力不凡,剑势迅疾诡谲,寒气逼人,显然下了苦功。但慕晓雨这些年在源心德这位严师的悉心教导下,根基打得极为牢固,迷花剑法更是精妙绝伦,论真实实力,其实更在徐嫣儿之上。只是为了不暴露身份,她刻意压制了力量和速度,也没有动用更具标志性的迷术,只是凭借精妙的剑招与对方周旋。
即便如此,数十招过后,徐嫣儿久攻不下,心中愈发焦躁。她原本以为可以轻松拿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花族少女,没想到对方剑法如此难缠,身法更是滑溜,自己的猛烈攻势仿佛总是打在空处。
慕晓雨看准徐嫣儿一个急于求成、剑势用老的破绽,花语剑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一挑一引。
“撒手!”
徐嫣儿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柔韧的巧劲传来,新月剑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数米之外的地上。她本人更是被这股力量带得一个踉跄,中门大开。
慕晓雨得理不饶人……或者说,是被对方的咄咄逼人激起了真火,剑尖顺势向前,化作一点寒星,直指徐嫣儿雪白的咽喉!
徐嫣儿吓得花容失色,惊慌失措地向后急退,脚下却被一块松动的地砖一绊,惊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天摔倒。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异变陡生!
或许是因为情绪激动,或许是面对危机时本能的反应,慕晓雨体内那股沉睡的花神之力,不受控制地猛然涌动!她手中的谭月剑仿佛被注入了强大的能量,剑身骤然绽放出强烈无比的粉色光华,一股远超之前的凌厉剑气,如同决堤洪水,不受控制地向着摔倒的徐嫣儿席卷而去!
这一下变故完全出乎慕晓雨的意料!她只是想制住对方,绝无伤人之意,更不想动用这容易暴露身份的力量!
“不好!快闪开!”慕晓雨惊骇失色,急忙试图收回剑气,并全力稳固隐匿法术。但那股爆发出的力量如同脱缰野马,岂是轻易能收回的?眼看徐嫣儿就要被这蕴含着一丝神力的剑气重创,甚至可能香消玉殒!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澈如秋水、冰寒如深潭的水蓝色剑光,毫无征兆地从人群侧面疾飞而来!这道剑光后发先至,速度奇快无比,精准无比地横亘在慕晓雨的粉色剑气与徐嫣儿之间!
“嗡——!”
水蓝剑光与粉色剑气猛烈碰撞,却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如同冰雪消融般,发出一阵奇异的嗡鸣。粉色剑气被那水蓝剑光中蕴含的绵密、柔韧而又深邃的力量层层化解、消弭,最终两者同时消散在空中,化作点点粉色和蓝色的光粒,缓缓飘落,如同下了一场梦幻的光雨。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慕晓雨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刚才情急之下爆发出的那道剑气蕴含了何等力量,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也绝非普通守灵人能轻易接下,更别说如此轻描淡写地完美化解!
她猛地转头,看向剑光飞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着水蓝色长衫的青年静立在那里,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他容貌极其俊朗,眉目如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气质清冷出尘,宛如山巅积雪,月下寒泉。他周身散发着纯净而强大的水属性灵力波动,但其深邃程度,远超慕晓雨所见过的任何同龄人。
这青年看起来与慕晓雨、徐嫣儿年纪相仿,但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静如海、深不可测的气息,以及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出手,都显示出他远超同龄人的实力。慕晓雨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低语:能如此轻易化解神力的人,真的会是普通人吗?
“在城内私斗,违反指桑城规。”青年淡淡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又如清泉流淌,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惊魂未定的徐嫣儿见到这蓝衣青年,苍白的脸上立刻浮起两抹红晕,眼神中闪过一丝痴迷与委屈,她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慕晓雨抢先告状:“泽哥哥!你来得正好!是她先动手的!她还用古怪的力量想杀我!”
被称为泽哥哥的青年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完全转向徐嫣儿,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我看到了全过程,是你先拔剑挑衅,也是你技不如人,落败摔倒。”
徐嫣儿顿时语塞,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不满地撅起嘴,却不敢再反驳,显然对这位青年颇为忌惮,或者说……倾慕。
宋泽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慕晓雨,他的目光深邃,如同幽深的寒潭,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她手腕那串此刻安静下来的铃铛上略作停留,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请遵守城规。”
慕晓雨压下心中的震惊与诸多疑问,迅速将花语剑归鞘。她知道自己刚才险些酿成大祸,也多亏这位青年出手,才避免了不可挽回的后果,甚至可能帮她掩盖了危机。她微微颔首,带着一丝歉意说道:“抱歉,是一时冲动,多谢阁下出手相助,未造成更大后果,敢问公子的剑名”
宋泽微微张口“水芜。”不再多言,慕晓雨回道:“当真是极好的名字”宋泽目光扫过周围渐渐聚拢的人群,以及闻讯赶来的、身穿统一制式盔甲的指桑城城卫队,淡淡道:“城卫队来了,此事到此为止。你们各自散去。”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慕晓雨和徐嫣儿,转身便走,水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慕晓雨看着宋泽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这个神秘而强大的水族青年,是谁?他为何会恰好出现在这里?他那轻描淡写化解自己剑气的一击,还有他那深不可测的气息……都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在意。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而徐嫣儿则狠狠地瞪了慕晓雨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但在城卫队逼近的压力下,她也只能悻悻地捡起自己的新月剑,带着随从快速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望向宋泽离开的方向,眼中满是不舍。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暂时平息。但慕晓雨知道,她在这指桑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了。徐嫣儿的刁难或许只是开始,而那个名叫宋泽的水族青年,就像一颗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漾开了层层涟漪,也带来了更多的谜团。她必须更加小心,在弄清楚自身处境之前,隐藏好自己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