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精神病院的日子》我是李青

1、精神病院的的第一天 202

　　2025.1.25
　　1，锻炼身体，慢慢来，肌肉也要慢慢恢复。
　　2，我有能力，且可以增长，可以学习。
　　3，饭要一口一口吃，步要一步一步走。
　　不要那么急切
　　……
　　“你是重要的。
　　你的需求是重要的，不必羞耻。
　　有需求不羞耻。
　　提出被拒绝也不羞耻。
　　真的有希望吗？”
　　我以为自己是三进宫，但是哥哥说不是。
　　哥哥说，我至少是第四次住院了……。大约他是对的吧。毕竟我做了十次电休，记忆确实不太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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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以为自己不会再睁开眼睛了，本来按照计划也确实不会再醒来了。但偏偏，命运弄人。
　　呵。
　　在去往医院的路上，父亲反复劝我不要那么固执。
　　“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找医生拿些药，回家过年，过了年，爸爸就陪你住院。爸爸保证，这一次陪着你，咱们这一次彻底把病治好，好不好？”。
　　我言：“不好。”。
　　“过年你都不回家，别人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家？”，他苦口婆心，一脸情深义重。
　　“关我屁事。关他们屁事。”。
　　“在家不比在医院强吗？！”，他恨铁不成钢。
　　“不。”，我果断地再次否决了他的提议，很认真地问他：“在医院不比在家里强吗？”
　　他一脸痛心疾首：“你放心，在家里我们都不会管你，你想干什么干什么，你不想起床也没人叫你，我们也不会说你……”。
　　他大约是觉得自己极其阔达明理了，但我依旧一脸冷漠，我开口道：“强行把被伤害的人和伤害人放在同一个屋檐下，对被伤害的人是不是一种伤害？”
　　他言：“是。”。
　　我言：“那套上一层血缘关系就可以了吗？”。
　　他哑口无言：“你只记得我们的不好了。家你都不想回了？！”。
　　“我不可能回你们那个的‘家’。”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也从未有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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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是我态度太过冷硬，他终于放弃了对我的劝说，转而与哥哥讨论起我来。
　　“你看看她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家人，亲情全都不念了。你不知道，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就想，但凡她能醒过来，我见到她第一面，就要给她狠狠两巴掌！可真见到她的时候，我又下不去手了……”。爸爸回忆道，大约是眼含热泪吧。
　　“可不是。”，哥哥回答道，他深以为然：“就是小时候挨打挨得太少了！”。
　　我看着车窗之外，一脸冷漠，心只道：若是一切顺利，你们把我的骨灰冲臭水沟我都没有意见。
　　终于到了医院。爸爸还没有放弃劝我的打算。
　　挂了号，找了位女医生，主任医师。
　　主任问：“怎么了？”。
　　我回答：“自杀未遂。”。
　　主任讶然，拧起了眉头：“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断药了吗？”。
　　“断了。不到一个星期。工作遇到了些挫折，原生家庭又反复纠缠。”。我答。
　　主任又问了下具体的过程，而后问我父亲：“病人是一个人居住吗？可以直接接触到药物？”。
　　父亲忙道：“她不听话，非要搬出去，之前在家，后边一个人住的。”。
　　主任合上了笔记本：“住院吧。危险性太高，也是为了病人安全……”。
　　父亲忙道：“好，听您的，住院是归您管吗？”
　　主任说：“不是，我不管住院，但是会会诊。”。
　　于是办理了住院。
　　到了封闭病房，我顺从地在护士的指导下换上了病号服，他们则被领去了办公室。
　　护士开始验收我的物品，含金属的，坚硬的，甚至一本《伯恩斯新情绪疗法》都因为太厚而被没收了，瓶瓶罐罐面霜乳液也都被没收了，线圈笔记本也没能留下，最后留在我手里的只有三本书。
　　“笔，我记得可以用的吧？”，我有些不甘心地问。
　　她言简意赅收了起来，道：“不行。”。
　　我皱眉道：“之前可以的。”。
　　“现在不行了。”。她说。
　　“可是我要写日记……”
　　“用的时候问护士借，在护士监督下可以用。”。她言。
　　我只好点头道谢。
　　她便抱着东西转身离开了。
　　不一会儿，一位女医生走了进来，自我介绍道：“我姓杨，是你的主管医生，你有什么不舒服可以和我说。因为你有过，嗯，过激行为，所以需要在一级观察几天。”。她微笑着，斟酌道。
　　“可以。”，我答：“我理解。我之前服用的是某某药物，服用剂量是某某。”。
　　“你服用药物过多，可能体内还有残留，所以先暂时不给你用药，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可是我晚上睡眠不好。”。我道。
　　“晚上给你加两片助眠的药。”她说。
　　“好。”，我稍微放下了些心。又问道：“我之前也是你们这里的医生看的，我维生素D含量比较低，用了一段时间药了。目前不知道有没有达到正常标准。需不需要再继续吃了？毕竟抑郁症和维生素D含量也有些关系。”。
　　“没事。”，她笑着道：“晚些再查一下。”。
　　她笑了笑：“好。有什么事再和我说。”。
　　我点头。
　　她便离开了。
　　一位护士利索地为我搬了枕头与被子，领我到了靠门窗的第一个床：“这就是你的床位了。洗漱用品带了吗？没得话，晚会我们给你发一套。”。
　　“没有，”，我开口道：“拿一套吧。谢谢。。”
　　不久，另一位护士替我拿了洗漱用品，一套牙具，一大一小两个塑料盆，水杯，毛巾，肥皂，香皂各一。
　　问过我的名字后，在牙具和水杯，以及大小盆，用签字笔写了我的名字。
　　我收下，并道了谢。
　　不一会儿，一个个子不高的小女孩抱着一只白色的小老虎玩偶，摸了过来，小声地问：“姐姐你多大了？”。
　　声音也细细小小的，像一只蹑手蹑脚的小猫。
　　“27，”，我不由自主地声音温柔了几分，问道：“你呢？”。
　　“16。”，她言，“我叫李一，姐姐你呢？”。
　　“李青。”，我说，“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抑郁症。”，她言，而后又道：“姐姐我有好吃的，你吃不吃？”，
　　我言∶“不用了，谢谢你。”。
　　我问护士借了笔，护士一脸警惕：“做什么？”。
　　我心平气和道：“写日记。”。
　　“只可以在这里写，”，她指了下视线范围内的一个位置。“晚会儿就得还给我。”，她言。
　　我只好应是。
　　因笔记本被收走了，只能写在了书的间隙。
　　我记录下了日期，和未来的计划。
　　李一一直趴在我的床边，抱着她的小老虎，我写完了，她笑着问：“姐姐你会画小老鼠吗？”。
　　“不会。”。
　　“我会！”，她兴奋地答，然后问我要了笔，准备在我日记的一旁画，我犹豫了下，没有制止她。
　　她一边说“7+2=9”，一边画，画了一只小老鼠，得意洋洋道：“看！厉害吧？”。
　　“厉害”，我笑着道：“需要我给你的小老鼠添个奶酪吗？”，
　　她点头∶“好呀！”。
　　我便在小老鼠脚下画了一个三角形的奶酪。
　　“我有一只小狗，特别可爱，我特别喜欢它。”，她言。
　　我问：“是黄色的吗？多大了？”。
　　“不是，是黑色的。好像一岁多？两岁？我忘记了。”。
　　我说：“黑色的也很好看。忘记也没关系。”。
　　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照片∶“你看，这就是它。”。
　　我有些吃惊，但还是接过来，认真端详，夸奖道：“确实很可爱”。
　　父亲办完手续，提了一兜零食，伸手想拍下我的肩膀，我避开了。
　　“交新朋友了？”，他热情不减，说∶“明天就是你生日了，你也肯不回家。给你买了点吃的。你和你朋友一起吃哈。”。
　　我看都没看那兜零食，只点了下头，面无表情道：“你们走吧。”。
　　父亲眼含热泪，站在窗户外，依依惜别：“爸爸走了，别担心，爸爸过了年，初二就来陪你！”。他信誓旦旦道。
　　他走了之后，我打开了零食的袋子，发现里面有芒果干，海苔芝士棒，鳕鱼肠，两个橙子，还有些其他的东西。
　　概括一下，除了橙子，基本没一种我爱吃的。
　　我冲李一招了招手：“过来。”。
　　而后给了她两根芝士棒。
　　她开心地道：“谢谢姐姐！”。
　　另一个胖胖的女人也凑了过来，声音洪亮：“好多零食啊！你家人对你真好！你是今天新来的吧？我不认识你？！我也想吃一个，可以给我一个吗？”。
　　我随手也给了她一只。
　　“谢谢你！”，她高声道：“我叫张一，你叫什么？这是你的书？你还在上学？！”。
　　她的问题太多了，我只回答了“李青，没有。”
　　她兴致不减：“我很喜欢你，我刚刚看到你写字了，你是个文化人！你一看就很有内涵！我喜欢有内涵的人！”，她一脸激情澎湃，一边说，一边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床上。
　　我微微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她继续道：“你是因为什么病进来的？我是因为躁狂？他们说我躁狂，但是我觉得自己最近平静很多了，可以出院了。可是他们不让我出院。”，她说，然后伸手去拿我的书：“你拿的什么书？小说吗？你喜欢看小说？”。
　　“不是小说。”，她动作太快，也太理所应当，书已经到了她的手里，我皱着眉头道：“认知行为疗法的书。……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书。”。
　　“哦！”她把书丢在了床上，声音依旧高昂：“我不知道！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你不喜欢，我就不碰了！”。
　　我把书收了起来，低声说了一声：“谢谢。”。
　　她还是兴致勃勃：“你给我吃了芝士棒，你是好人。我也有好吃的，在护士那里，明天也拿给你吃！”。
　　我说：“谢谢，不用了。”。
　　她又问：“你属什么的？”。
　　“牛”。我回答道。
　　“牛？！”她来了兴致：“我就猜你属牛！你长的就像属牛的！我属虎，他们都说我像一只小老虎！”，她笑着道：“我觉得我像母老虎！哈哈哈哈！你说像不像？！”。
　　“还好吧。”。我说。
　　“牛，牛马！我以后就叫你牛马吧！”。她掷地有声道。
　　我皱眉道：“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哦。”，她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记性不大好，”，她低头翻了翻我的床头卡“李青……”，她拉长了声调道：“我觉得你不应该叫李青，应该叫李红！红色鲜亮！像你！”。
　　我已经懒得开口了。
　　她见我兴致不高，一个人自顾自说了会儿，便去寻别人了。
　　傍晚，我洗漱之后，才发现没有面霜。
　　整理了下情绪，安抚了自己许久，才向护士提出了“我想要一个面霜。”。
　　护士道：“没给你拿面霜吗？哦，大概是漏了，明天吧。明天上班了给你拿。”。
　　我应了好。
　　傍晚，护士发药，吃过安眠药，又写下了
　　李一蹑手蹑脚地走了
　　我没有回答。
　　傍晚，护士发药。
　　比对过人名，扫码，看到病人吞服的过程后，还要张开嘴巴看一下口腔有无藏匿，才算完毕。
　　我吃过助眠药，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安眠。
　　脑子里回荡着一个思维“真的有希望吗？”
　　事实上，我根本看不到希望的存在。哪怕是一丝微弱的光芒。
　　但是不断地安抚自己：“活下去。活着。活下去。啾啾，别怕，慢慢来。我陪着你。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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