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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灵犀(林洛筠篇) ...

  •   法槌落下的声响在庄严肃穆的法庭内回荡,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重量。林洛筠端坐于法官席上,黑色法袍的领口衬得她面容愈发沉静,眼底却藏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一审维持原判,本案被告李某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七年。”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法庭,字字清晰,如同刚淬炼出的钢铁,不容置疑。
      旁听席上霎时响起压抑的骚动,闪光灯如骤雨般闪烁,映得林洛筠额前的碎发微微发亮。这起轰动A市数月的连环抢劫案,涉案金额巨大且手段恶劣,从接手案卷到今日宣判,整整九十三天,她办公室的灯光几乎夜夜亮至凌晨。此刻看着被告颓然垂下的头颅,看着受害者家属泛红的眼眶,她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有了略微的松动。
      “全体起立。”书记员的声音响起,林洛筠扶着桌沿起身,法袍下摆划过空气,带起一阵轻微的风。走出审判庭的瞬间,助理小李快步跟上,手里捧着一叠文件,
      “林法官,这是明天要开庭的案卷预览,还有几家媒体想做后续报道……”
      “报道的事让宣传部对接,”林洛筠接过文件,指尖触到纸张的凉意,
      “明天的案子提前半小时送到我办公室,我需要再核对一遍证据链。”她顿了顿,抬眼望向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午后的阳光正灿烂,
      “对了,帮我跟财务说一声,把这季度的加班补贴算清楚。”
      小李点点头,看着林洛筠略显单薄的背影,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林法官,您也该歇歇了,这案子办完,我看啊,您恨不得都瘦了一圈了。”
      林洛筠脚步未停,只回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些释然:“没事,习惯了。”
      换下法袍,换上便装的林洛筠少了几分法庭上的威严,多了些邻家女孩的柔情绰态。她走出法院大门,初夏的风带着暖意拂起了眼。就在这时,一辆银灰色的SUV稳稳停在她面前,车窗缓缓摇下,露出萧秋那张带着满面春风的脸庞。
      “林大法官,可算把您等出来了。”萧秋夸张地探出头,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我在这儿蹲守半小时了,再不来,我都要以为您被案卷给埋了。”
      林洛筠走近几步,挑眉道:
      “萧大主席平日里可是忙忙碌碌,怎么突然有空来当车夫?”她注意到萧秋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玫瑰胸针,是许山晴去年送的生日礼物。
      “我哪里忙忙碌碌了,”萧秋推开车门下来,笑着绕到副驾驶座帮她打开车门,
      “再忙也得给我们洛筠大人接风洗尘啊。再说了,”她压低声音,凑近林洛筠耳边,
      “山晴去C市开学术会议了,我这孤家寡人,不来找你,还能找谁?”
      林洛筠坐进车里,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弥漫开来,是萧秋常用的车载香薰。
      “说吧,萧司机,这是要带我去哪儿‘疏散’游玩?”她系上安全带,看着萧秋发动车子,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了光影。
      “当然是先保密了,”萧秋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不过我可提醒你,今天不许想案子,不许分析证据,不许摆出你那副‘我是法官我最清醒’的样子,听见没?不然我可不干。”
      林洛筠闻言不禁失笑:“好好好,知道了,我的萧大作家,保证服从命令。”
      车子最终停在A市市立艺术馆门前。这座建筑以纯白为主色调,线条简洁流畅,门前的喷泉正汩汩涌动。萧秋停好车,熟门熟路地拉着林洛筠往里走:
      “听说最近有个巡回展,里面有几幅印象派的真迹,这次,我一定得带你开开眼。”
      展厅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颜料的淡淡气息。林洛筠跟在萧秋身后,看着墙上一幅幅风格迥异的画作。萧秋时不时停下来,指着某幅画低声讲解,从画家的生平到创作背景,信手拈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走到一间偏厅时,林洛筠忽然停下了脚步。墙上挂着一幅不算大的油画,画中是一头独角的神兽,身形似牛,双目炯炯,正低头凝视着脚下的一卷竹简。色彩不算浓烈,却用光影勾勒出一种古朴而威严的气息。
      “怎么了?”萧秋发现她没跟上,又折回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这幅画?我看看……作者是何柯钰,嗯,看起来是很年轻的画家,画的是獬豸吧?”
      “是獬豸。”林洛筠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画中的神兽,
      “传说它能辨是非曲直,见人争斗,则以角触邪恶无理者。”她伸出手,指尖在离画布几厘米的地方顿住,仿佛能感受到那颜料下蕴藏的力量,
      “古代法官戴的獬豸冠,就是取它公正不阿的寓意。”
      萧秋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从头顶的玻璃天窗洒下,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说洛筠,”她轻轻拽了拽林洛筠的袖子,
      “咱们是来放松的,不是来上法制课的。你看这獬豸,眼神跟你审被告的时候一模一样,凶巴巴的。”
      林洛筠回过神,哑然失笑:“有吗?”她收回手,揉了揉眉心,
      “可能是得了职业病吧,看到象征公正的东西,就忍不住多想。”
      “得得得,”萧秋拉着她往别处走,
      “赶紧别看了,再看下去,你该掏出笔记本记‘庭审要点’了。走走走,那边有幅莫奈的睡莲,保证让你心情舒畅。”
      看着萧秋略显急切的样子,林洛筠心中一暖。她知道萧秋是怕她陷在工作里出不来,才特意选了艺术馆这种安静又充满美感的地方。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展厅里,偶尔低声交谈,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下,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时光仿佛也慢了下来。
      从艺术馆出来时,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微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萧秋提议去KTV,林洛筠起初有些犹豫,但看着萧秋亮晶晶的眼睛,还是点了头。
      “就当是重温旧梦了,”萧秋握着方向盘,嘴角上扬,
      “想想咱们高二寒假那次,要不是你们班主任李钢那个老家伙突然来查岗,咱们能唱到天亮!”
      提到高二寒假,林洛筠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时她们刚结束期末考试,因为每天埋首于题海之中,难得的寒假于是成了唯一的喘息机会。那天她们约好去KTV,从《素颜》唱到《小幸运》,嗓子都快唱哑了,结果临近结束,班主任李钢的视频电话突然打了进来,吓得她们手忙脚乱且装模作样地“伪装”在家里复习。虽然这事于萧秋而言,没什么可怕的。
      “记得当时你吓得躲在沙发后面,差点把话筒掉地上。”林洛筠侧头看着萧秋,眼里带着笑意。
      “还好意思说我,”萧秋佯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不也把饮料洒在衣服上了吗?后来还是我拿外套给你遮住的!”
      两人说着笑着,车子停在了一家装修复古的KTV门前。推开包厢门,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爆米花香味。萧秋熟门熟路地点歌,当《素颜》的伴奏响起时,她把话筒塞给林洛筠,自己拿起另一个。
      “来,林法官,今天咱们不审案,只唱歌!”
      “好啊,萧主席,看看谁先破音!”
      熟悉的旋律响起,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交织在一起,带着少年时的青涩和如今的默契。
      “如果再看你一眼,是否还会有感觉……”唱到副歌部分,萧秋故意拖长了尾音,逗得林洛筠直笑,差点接不上歌词。
      一曲唱罢,两人都有些气喘,却笑得格外开心。萧秋又点了首霉霉的《Love Story》,这是她们高中时最喜欢的歌之一。
      “记得吗?开学前一天晚上唱的,刚唱到‘Romeo, take me somewhere we can be alone’,李钢的电话就来了。”萧秋靠在沙发上,眼神有些悠远。
      林洛筠点点头,接过话筒,轻声唱了起来:“It's a love story, baby, just say yes……”她的声音清澈而温柔,在包厢里缓缓流淌。萧秋没有跟着唱,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灯光下林洛筠专注的神情,忽然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她们唱了一首又一首,从中文歌到英文歌,从抒情到摇滚,几乎唱遍了歌单里所有会唱的歌。两个小时下来,嗓子都有些沙哑,却依然兴致勃勃。林洛筠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忽然觉得无比放松。这种抛开一切、只沉浸在音乐和好友陪伴中的感觉,对她来说实在太过奢侈。萧秋握着麦克风的手还在随着鼓点轻颤,音箱里刚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她就歪头看向沙发另一侧的林洛筠,鬓角的碎发已被汗水濡湿。
      “不行了,累死我了,我得歇会儿。”她扯下话筒线瘫进沙发,指尖敲了敲点歌屏,
      “洛筠,我现在有些后悔——”
      空调风裹着果盘的甜香掠过耳畔,林洛筠正把冰汽水推过来。
      “后悔什么?”她眼尾含笑。
      “当时考完高考你骑电瓶车来接我的时候,”萧秋拧开瓶盖灌了口汽水,气泡在喉咙里沙沙作响,
      “咱们非去小湖边划船,没先来唱歌。”记忆里那天的阳光格外耀眼,林洛筠的电瓶车后座绑着遮阳伞,车轮碾过掉落的绿色梧桐叶子的小路时,她听见车篮里的准考证被风掀起的声音。
      湖面上漂着刚冒头的荷叶,林洛筠握着船桨时手腕上的红绳晃悠悠的,远处有蝉鸣,断断续续落进水波里。
      “其实划船也挺不错的,”林洛筠指尖划过冷凝的瓶身,留下一道水痕,
      “你看,那天能看见蜻蜓点水,现在能听你唱破音——”她躲开萧秋佯装挥来的抱枕,眼尾的笑意漾得更开,
      “你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不赖。”
      萧秋递给她一杯果汁,笑着说,“接下来去哪儿?密室逃脱怎么样?我听说万达新开了一家,据说很刺激。”
      林洛筠挑了挑眉:“你确定?就你那胆子,上次玩鬼屋差点没把我胳膊掐断。”
      “那是以前!”萧秋不服气地扬起下巴,“这次肯定没事,包没事的,我都做过攻略了,没有特别吓人的NPC。”
      事实证明,萧秋的“攻略”完全不靠谱。
      当第一个穿着破烂校服、面色惨白的“僵尸”从转角猛地窜出来时,萧秋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密室的天花板。她整个人吓得跳起来,下意识就躲到林洛筠身后,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然后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洛筠!!!鬼啊!!!救我!!!”
      林洛筠被她勒得哭笑不得,一边安抚她,一边迅速观察周围的环境。密室里光线昏暗,到处是蛛网和道具骷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拍了拍萧秋的手:“别怕,是NPC,假的。你看清楚,他的鞋子还是运动鞋呢。”
      萧秋战战兢兢地探出头,只看了一眼就又缩了回去:“我不看!我要出去!呜呜呜太吓人了……”
      林洛筠无奈,只好半拖半拽地带着她往前走。好在她逻辑思维能力强,很快就找到了几个关键线索,破解了密码锁。期间又遇到几个NPC,每次萧秋都吓得尖叫连连,几乎是挂在林洛筠身上前进。
      “这边,密码是1357!”林洛筠指着墙上的提示,快速转动密码盘。
      “洛筠你好厉害……”萧秋带着哭腔赞叹,声音还在发抖。
      终于,当密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看到外面明亮的走廊时,萧秋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在沙发上大口喘气。“哎呀真是,太……太可怕了……”她捂着胸口,脸色还有些发白,
      “我再也不玩密室逃脱了!谁以后再劝我都不好使!”
      林洛筠递给她一杯水,忍不住调侃:“刚才是谁说‘肯定没事’的?”
      萧秋瞪了她一眼,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我错了还不行吗……林大法官果然厉害,临危不乱,在下佩服佩服。不愧是在下的嫡长闺。”
      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林洛筠忍不住笑了起来。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她忽然觉得,这样的萧秋,比平时那个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的萧大作家,更真实,也更可爱。
      “好了,不逗你了,”林洛筠拍了拍她的肩膀,“为了补偿你受伤了的心灵,我请你吃烤肉怎么样?就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
      提到烤肉,萧秋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刚才的恐惧瞬间被食欲取代:“走走走!我要吃秘制五花肉,还要烤鸡翅还要,烤土豆!”
      烤肉店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肉香的混合气息。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萧秋熟练地点了一桌子菜,从五花肉、鸡翅到金针菇、土豆片,样样俱全。
      炭火很快升了起来,烤盘上滋滋作响。萧秋自告奋勇要当“主烤官”,拿起夹子,有模有样地开始烤肉。油花溅起,发出“噼啪”的声响,肉的表面渐渐变成诱人的金黄色,香气四溢。
      “你这手艺,比九年前好多了。”林洛筠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九年前她们第一次来这家店,萧秋把肉烤得焦黑,还差点把烤盘弄翻,被老板笑了半天。
      “那是,”萧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翻面的动作一气呵成,“毕竟熟能生巧嘛。对了,你还记得吗?五年前你说要教我烤牛排,结果自己把盐当成了糖,差点没把我齁死,幸好我命大。”
      林洛筠闻言脸上一热:“小孩子嘛,难免失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回忆着高中时的趣事,从林洛筠住校的时候李钢把猫赶跑,到考试前临时抱佛脚,再到毕业后各奔东西,却依然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烤肉的香气越来越浓,萧秋夹了一片烤好的五花肉,包上生菜,递给林洛筠:“尝尝,保证外焦里嫩。不好吃不要钱。”
      林洛筠接过,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多汁,混合着生菜的清爽和酱料的香甜,味道恰到好处。
      “嗯,好吃。”她满意地点点头。
      "我之前,总说我们是'元白',"萧秋将一块烤得焦香的五花肉放进林洛筠碗里,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可我后来读《唐诗纪事》,发现元白之间有次闹别扭,整整三年没通信。直到白居易在苏州任上,收到元稹寄来的新诗集,扉页上写着'海内故人君最老,天涯相见我无缘'——原来再深厚的友情,也需要主动走向对方的勇气。"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缭绕的肉香与烟火气,直直撞进林洛筠眼底:"就像你跳槽去法院那年,我整整三个月没敢给你打电话,怕你忙得烦我。结果你在结案那天给我发消息,说'新办公室的窗户能看到美术馆,下次一起去看画展'。"
      林洛筠忽然想起那天宣判后,她站在法院顶楼的露台上给萧秋发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后只打了句最简单的邀约。那时她以为萧秋会忙着筹备和许山晴的婚礼,却没想到对方却是秒回道:"穿你那件蓝色风衣,我记得你说过美术馆的玻璃幕墙配蓝色最好看。"
      "所以元白也好,灵犀也罢,"林洛筠端起桌上的酸梅汤,在玻璃杯里轻轻晃荡,
      "重要的不是典故本身,是我们都在笨拙地学着靠近彼此。就像元稹写'知君欲别忧无奈,送我因吟赠别诗',而你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把热汤放在法院传达室,附纸条说'这次没放你讨厌的香菜'。"
      萧秋举起自己的杯子,与林洛筠的轻轻一碰,玻璃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次该我给你寄明信片了,"林洛筠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就写'元白有诗相赠,我有烤肉相邀'。"
      萧秋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世间最珍贵的情谊,大抵如此——不必时时相伴,却在每个重要的节点彼此呼应,像元稹与白居易跨越山水的诗笺,像她们之间无需多言的灵犀,在岁月长河里,终成照亮彼此的星辰。
      窗外的夜色渐深,烤肉店的暖光映在玻璃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洛筠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肉放进嘴里,忽然明白"元白"的典故之所以动人,从来不是因为诗文的华丽,而是那份历经时光打磨后,依然能穿透岁月尘埃,对彼此说"我懂你"的笃定。
      萧秋笑了笑,自己也夹了一片,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眼神有些复杂。“洛筠,”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说真的,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特别放松。”
      林洛筠抬眼看她。
      “在山晴面前,”萧秋顿了顿,用夹子拨弄着烤盘上的肉片,
      “我总是想表现得完美一点。你知道的,我总是觉得我……不够稳重,配不上她。”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所以我拼命工作,想做出成绩给别人看,想成为能和她比肩而立的人。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在她面前,好像戴着一层面具。”
      林洛筠放下筷子,认真地听着。她知道萧秋和许山晴一路走来的不易。许山晴出身名门,性格独立坚韧,而萧秋虽然才华横溢,但是两人的感情曾遭到许家的强烈反对。萧秋为此付出了很多,也承受了很多压力。
      “你总是害怕,”林洛筠轻声说道,
      “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她会因为家庭的压力而动摇,害怕你们的感情经不起考验,对吗?”
      萧秋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认识十年了,阿锦。”
      林洛筠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坚定,
      “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我自己一样。你总是把事情藏在心里,不愿意让人担心,但你的眼神骗不了我。”她拿起夹子,给萧秋夹了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鸡翅,接着说道,
      “听我说,首先,许山晴不是那种会轻易动摇的人。你忘了吗?当初她为了跟你在一起,跟家里冷战,宣布她不再是许家的二小姐。一个能为你做到这种地步的人,她的决心远比你想象的要坚定。”
      “其次,”林洛筠顿了顿,斟酌着词句,
      “你们现在都有了自己的事业和社会地位。而且,据我所知,许山晴在嘉秋集团里的地位举足轻重,她有能力保护你们的感情。”
      她看着萧秋微微放松的肩膀,继续说道:“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信任。婚姻也好,感情也罢,最基础的就是信任。你说她把五套房产的房产证都写了你的名字,你说她在公开场合从不避讳提起你,这些难道还不能证明她的心意吗?如果你连她都不信,那你还能信谁?”
      炭火的光映在林洛筠的眼睛里,温暖而明亮。
      “阿锦,你太优秀了,优秀到有时候会妄自菲薄。你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你的‘白月光’,但在我看来,你们是彼此的光。”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萧秋的手背,
      “别再内耗了,把那些胡思乱想的时间,用来多跟她沟通。我相信,以她的性格,如果你坦诚地说出你的担忧,她一定会给你想要的安全感。”
      萧秋静静地听着,眼眶渐渐有些发红。林洛筠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流进她心里,驱散了长久以来的焦虑和不安。她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笑,
      “洛筠,你说得对。我好像……确实总是在自己吓自己。”
      “所以啊,”林洛筠拿起桌上的饮料杯,
      “别想那么多了。来,碰一个,祝我们萧大主席和许总,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去你的,”萧秋被她逗笑了,拿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也祝你……早日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我啊,”林洛筠喝了一口果汁,看着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夜空,星星点点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当我的‘大女主’就挺好,自由自在,无牵无挂。”
      “切,”萧秋撇了撇嘴,“嘴上说得好听,心里说不定怎么想呢。”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轻松的氛围。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车内的灯光温馨柔和,仿佛将喧嚣的世界隔绝在外。
      从烤肉店出来时,已是深夜。萧秋坚持要送林洛筠回家,车子在安静的街道上行驶,车内放着轻柔的音乐。林洛筠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洛筠,”萧秋忽然开口,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都在。”萧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不管我遇到什么事,你总是能一眼看穿,然后告诉我该怎么做。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
      林洛筠转过头,看着驾驶座上萧秋的侧脸,路灯的光在她脸上交替闪过。“我们是‘心有灵犀’啊,”她轻轻说道,
      “就像李商隐说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萧秋笑了起来,伸手打开了车窗。夜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却格外清爽。
      “没错,心有灵犀。”
      车子停在林洛筠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看着萧秋,
      “回去给许山晴打个电话吧,跟她聊聊。”
      “知道了,林法官。”萧秋做了个敬礼的手势,
      “你也早点休息,别再看案卷了。”
      “遵命,萧主席。”
      林洛筠推开车门,走下车。她站在路边,看着萧秋的车子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街角。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却不觉得冷,心里暖暖的。
      抬头望向夜空,一弯新月挂在天边,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她忽然觉得,生活就像这夜空中的星星,虽然偶尔会被乌云遮挡,但只要心中有光,就能找到彼此的方向。
      而她和萧秋之间的这份情谊,就像那画中的獬豸,公正而坚定,也像李商隐笔下的灵犀,无需多言,便能心意相通。这份默契,是岁月馈赠的最好礼物,也是支撑她们在各自人生道路上坚定走下去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身的轻松和舒畅,转身走进了楼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但此刻,她只想好好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与心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灵犀(林洛筠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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