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山待秋》迟尘

33、翩跹

　　"喂,亲爱的,后天,要在水晶大厦举办名流舞会——你知道的,举办这种娱乐活动,也是商谈的最佳契机。我打算把电子通讯技术的订单给拍下来,然后出口，赚它三个亿。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想和你一起跳舞才是真的,可以吗，亲爱的?"手机那端的许山晴的语气极尽温柔。
　　"当然可以啊,可我不会跳舞，我担心，会让你难堪，"萧秋放下手中的稿纸,看起来有些落寞。
　　"怎么会呢，亲爱的。从决心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和你共同应对挑战的准备,我可以教你,没有什么是我们一起解决不了的难题。"
　　"好,那,你今天晚上教我,我一定会认真学的——就像那年你教我物理一样。"
　　夜幕降临，城市灯火渐次亮起，露台的路灯散发出暖黄色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又缩短。许山晴轻轻握住萧秋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跟着我的节奏，别紧张。”她后退一步，萧秋小心翼翼地跟上，脚尖轻抬，却像被无形的线牵扯，动作僵硬又笨拙。
　　突然，萧秋被脚下的小石块绊住，整个人向前倾倒。许山晴眼疾手快，稳稳将她搂入怀中。萧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鼻尖萦绕着许山晴身上淡雅的栀子香。
　　"没关系的亲爱的,多练一练，熟了之后就好了。不过小心一点,我可不希望我的小作家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受伤。我现在所以这么熟练,是因为我从小就开始练习跳这种交谊舞,其实很好学的……来,我们重新开始……相信我,你在我心中,是最棒的最独一无二的璀璨的你。"
　　许山晴的指尖轻轻拂过萧秋泛红的脸颊，带着安抚的意味。
　　萧秋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放在许山晴的掌心里。对方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许山晴惯用的护手霜味道。这个味道总能让她莫名安心。
　　“跟着我的节奏，”许山晴的声音放得很轻，“左脚先往前，对，就这样，不着急……”
　　她后退一步，带动着萧秋向前。萧秋的脚尖刚抬起来，就像被无形的线缠住了，膝盖僵硬得像上了锈的零件，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脚尖偶尔还会不小心碰到许山晴的鞋跟。“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道歉，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没关系，”许山晴非但没有丝毫不耐，反而握了握她的手，给予鼓励，“刚开始都这样。你看，像这样……”她放慢了动作，示范着如何用脚跟先着地，如何让身体随着旋律自然摆动。她的动作轻盈，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在灯光下划出柔和的弧线。
　　就在萧秋努力想跟上节奏时，脚下忽然被一块没注意到的小石子硌了一下。她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向前倾倒，脑海里一片空白。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许山晴反应极快，手臂稳稳地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得一个旋转，化解了冲力。
　　“小心！”许山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手臂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萧秋的脸几乎贴在她的肩窝，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栀子香，混合着对方身上淡淡的体温，让她瞬间忘了呼吸。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许山晴手臂的力量，以及对方胸膛随着呼吸轻微的起伏。
　　“没摔着吧？”许山晴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萧秋的发顶，“我说过要小心的，我的小作家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受伤，不然谁来给我写睡前故事？”
　　萧秋的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她埋在许山晴怀里，闷闷地摇了摇头：“没摔着……就是……有点笨。”
　　许山晴轻笑起来，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脸颊，带着安抚的意味：“不笨，刚开始都这样。我小时候学跳舞，被老师用尺子敲了无数次手背呢。这种交谊舞其实很简单，讲究的是配合和感觉，多练几次就熟了。”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来，我们重新开始。看着我，亲爱的，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萧秋抬起头，撞进许山晴专注的眼眸里。那双眼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盛着两汪春水，里面映着她的身影，还有满满的信任与温柔。她点点头，重新调整呼吸，将手放回许山晴的掌心。
　　这一次，她试着不去想那些复杂的步伐，只是专注地看着许山晴的眼睛，感受着对方引导的力量。一步，两步，前进，后退。许山晴的动作很慢，每一个转身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引导，让她不至于慌乱。渐渐地，萧秋紧绷的身体开始放松，脚步也不再那么僵硬，虽然偶尔还是会踩错，但已经能跟上基本的节奏了。
　　露台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远处的车流汇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她们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长，又随着旋转而缩短，时而靠近，时而分开，却始终紧紧相握。许山晴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而萧秋的长裤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
　　“对，就是这样，感觉来了对不对？”许山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看，我们配合得多好。”
　　萧秋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心里的紧张渐渐被一种奇妙的感觉取代。那是一种被牵引、被信任的安心感，仿佛只要握着许山晴的手，无论什么样的舞步，她都有勇气去尝试。
　　曾经，是许山晴在她最灰暗的日子里，像一束光一样照进她的世界，把她从自我封闭的泥潭里拉出来。那时的许山晴，是她遥不可及的白月光。而现在，她的白月光不仅没有远离，反而俯下身，耐心地教她的舞步，一遍又一遍，从不嫌烦。许山晴从来没有因为她肢体的僵便和机械的步伐而笑话或埋怨一句,而是很耐心地一遍遍教着,即使像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萧秋知道，许山晴不仅是她的救赎,是白月光,现在更是她的家人。
　　一步,两步,不紧不慢。一圈,两圈,张驰得体。
　　许山晴的每一步对萧秋来说都是致命的沦陷,她的姿态是那么轻盈,每一步都在指引着萧秋,像光一样闪动在萧秋眼中。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她们的青春在燃烧,如同流星明亮了整个世界。
　　后来林格筠问她如何让萧秋学会跳交谊舞的,她却用十分轻松的语气说:"萧秋是个慢热的人,她为了我能够做出改变让我更加爱地。别说是一天两天,哪怕是一年两年,我都会为她牺牲我自己的时间。"
　　宴会当天，夕阳的金辉将水晶大厦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大厦前的红毯一直延伸到马路边，两侧站满了举着相机的记者，镁光灯闪烁不停，映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和鲜花的混合气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处处彰显着“名流”二字的奢华。
　　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缓缓停在红毯尽头，引擎声低哑而沉稳。车门打开的瞬间，全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原本喧闹的交谈声也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一片寂静。
　　许山晴先下了车。她身着一袭量身定制的白色晚礼裙，裙摆由珍珠与银线交织而成，每走一步，都像有细碎的月光在上面跳跃。裙摆的设计简约而不失华贵，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优雅的身姿。她脚上是一双同色系的白色高跟鞋，鞋跟不高，却衬得她步履更加从容。她微微转身，伸出手，手腕上的钻石手链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然后，萧秋出现了。她轻轻搭上许山晴的手，微微弯腰，踩着酒红色的高跟鞋走下车。她身上的晚礼裙是许山晴特意从巴黎定制的，酒红色的丝绒面料泛着低调的光泽，裙角处用红钻精心拼接成一朵盛开的玫瑰，每一颗钻石都切割得恰到好处，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红色的高跟鞋与裙子相得益彰，衬得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也染上了一抹亮色，身姿挺拔，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又异常坚定，像一位即将踏上战场的战士。
　　两人一红一白，站在红毯上，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许山晴的纯净如月，萧秋的热烈似火，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在她们交握的手中，显得无比和谐。
　　她们刚踏入大厅，立刻被一群衣冠楚楚的绅士和妆容精致的名媛围了上来。
　　“许总，久仰久仰，这位，想必就是萧秋小姐吧？真是美丽动人。”
　　“许总，关于我们公司的电子通讯合作项目，我想……”
　　“萧副主席，我是《财经周刊》的记者，能否采访您一下……”
　　“美丽的小姐，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请您跳支舞？”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带着或热情、或试探、或欣赏的意味。绅士们纷纷向萧秋伸出手，言辞恳切，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以往遇到这种场合，萧秋多半会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想找个角落躲起来。但今天，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更紧地握了握许山晴的手，然后抬起头，语气平静却清晰地说：“谢谢各位的抬爱，不过……”
　　她看向身边的许山晴，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我们已经约好了，是彼此的舞伴。”
　　许山晴回握住她的手，对周围的人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抱歉各位，今晚我和萧小姐确实只属于彼此。关于合作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谈。”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喧闹，只是目光时不时地会投向她们。萧秋感觉到手心有些出汗，心跳也比平时快了许多。许山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用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拍了拍，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十分钟后，乐队奏响了悠扬的圆舞曲。那熟悉的旋律响起时，萧秋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心的汗也更多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许山晴，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
　　“别紧张，”许山晴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看着我，亲爱的，就像在露台上一样。记住我们练习的节奏，还有……”她顿了顿，眼中笑意加深，
　　“记住，我在你身边。”
　　萧秋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许山晴缓缓步入舞池中央。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们身上，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当许山晴的手轻轻揽上她的腰，当她们的指尖再次相握，当熟悉的栀子香萦绕在鼻尖，她心中的紧张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不少。
　　“准备好了吗？”许山晴的声音带着旋律的起伏。
　　“嗯。”萧秋轻声应道，目光牢牢锁定在许山晴的眼睛里。
　　音乐声中，她们开始起舞。第一步，前进，许山晴的引导温柔而坚定。萧秋跟着抬起脚，脚跟轻轻点地，动作虽然还有些微微的僵硬，但已经比练习时流畅了许多。然后是后退，转圈。
　　酒红色的裙摆与白色的裙摆在空中交织，像两团燃烧的火焰与一捧皎洁的月光。萧秋能感觉到许山晴揽在她腰上的手，力度恰到好处，既给予了支撑，又不会让她感到束缚。她们的身体保持着优雅的距离，却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每一个旋转，许山晴的裙摆都会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洁白如雪。而萧秋的红裙，则像一朵盛开的玫瑰，在金色的大厅里尽情绽放。她们的脚步配合得天衣无缝，许山晴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给萧秋无声的指令，而萧秋也总能准确地领会，跟上她的节奏。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萧秋的眼里只剩下许山晴。她看着对方专注的眼神，看着她随着音乐微微扬起的嘴角，看着她眼尾那颗在灯光下闪烁的小痣。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在这流淌的旋律中，共同谱写一支属于她们的舞蹈。
　　贴近的瞬间，她能感受到许山晴身体的温度，能闻到那熟悉的栀子香更加浓郁。环住的腰肢，相握的手掌，都传递着无声的默契与爱意。红与白在光影中交织、旋转，成为舞池中最耀眼的存在。周围的窃窃私语、惊艳的目光，都无法打扰她们此刻的专注。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们缓缓停下脚步，面对面站着。萧秋微微喘息，脸颊也泛起了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她看着眼前的许山晴，对方也正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与爱意。
　　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还有人吹起了口哨。但萧秋充耳不闻，她微微上前一步，凑近许山晴的耳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句埋藏在心底的话，用轻如羽毛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说了出来：
　　“许山晴，我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山晴的身体微微一震。她看着萧秋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也映着满满的、毫不掩饰的爱意。她的唇角瞬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比水晶灯的光芒还要耀眼。
　　她伸出手，轻轻拂开萧秋额前微湿的碎发，然后凑近她的耳边，用同样轻柔却清晰的声音回应道：
　　“我知道，亲爱的。”她顿了顿，眼中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也爱你，从过去到现在，直到未来的每一个舞步。”
　　这一刻，水晶灯的光芒仿佛都聚集在她们身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时间好像静止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和那句在空气中轻轻回荡的，饱含深情的告白。
　　浮光跃金的大厅里，她们相视而笑，仿佛握住了彼此的整个世界。而那支共同完成的舞蹈，不仅是舞步的和谐，更是两颗心紧紧相依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