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舛戾》甜雨韩

24、蚊子

　　十月的风已经带上了清冽的凉意，卷着几片枯黄的银杏叶掠过宿舍楼的窗台。沈冥修是被冻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腰侧那只不安分的手——林俞眠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睡衣布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与窗外的寒气形成鲜明对比。

　　他动了动，身后的人立刻收紧了手臂，将他更紧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后颈窝，呼吸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温热地洒在皮肤上：“醒了？”

　　沈冥修的耳尖微微发烫，昨晚的记忆像潮水般漫上来。宿舍里只开了盏昏暗的小夜灯，林俞眠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指尖划过他锁骨时带起的战栗，还有最后覆在颈侧的、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按压的触感……他猛地转过身，撞进林俞眠带着笑意的眼眸里。

　　“早。”林俞眠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再睡会儿？离早自习还有一个小时。”

　　沈冥修别过脸，不去看他眼底那抹了然的笑意，低声道：“起了，要洗漱。”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宿醉般的酸软感从四肢百骸漫上来，尤其是脖颈处，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指腹触到一片微微凸起的温热，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里留了痕迹。

　　林俞眠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压不住地往上扬。昨晚情动时没控制住，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多停留了几秒，没想到真的留下了印子。他故意慢悠悠地坐起来，套上校服外套：“怎么了？脖子不舒服？”

　　沈冥修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没有。”

　　他快速下床，抓起洗漱用品冲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镜子里映出他泛红的脸颊，脖颈左侧靠近锁骨的地方，果然有一小块淡粉色的印记，像朵蔫了的桃花，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林俞眠！你看看你的杰！作！”他对着镜子无声地咬牙，指尖轻轻戳了戳那片皮肤，又烫又麻的感觉顺着指尖窜上来，连带着耳朵都烧了起来。

　　高中宿舍的卫生间很小，水汽氤氲里，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试图让发烫的脸颊降温。可那抹印记像生了根，怎么看怎么扎眼。十月的天气穿长袖校服正好，他对着镜子拉高衣领，把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布料紧紧贴在颈侧，总算把那片粉色遮了个严实。

　　出来的时候，林俞眠已经收拾好了床铺，正靠在书桌边看手机，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肩上，侧脸的线条被勾勒得格外清晰。听到动静，他抬头看过来，视线在沈冥修紧抿的领口处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遮这么严实？不热吗？”

　　“冷。”沈冥修硬邦邦地丢下一个字，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开始收拾书包。

　　林俞眠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发顶：“怕被人看到？”

　　温热的气息洒在发间，沈冥修的身体瞬间绷紧，他挣了挣：“别闹，一会儿要迟到了。”

　　“怕谁看到？那些女生？”林俞眠低笑，手指故意在他腰间轻轻挠了一下，“还是怕你的那些追求者？”

　　沈冥修被他闹得没办法，转过身瞪他：“林俞眠！”

　　少年人的眼睛很亮，带着点恼羞成怒的红晕，像只炸毛的猫。林俞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好了不逗你了，走吧，去食堂吃早饭。”

　　沈冥修别过脸，抓起书包快步往外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宿舍楼到教学楼的路上，已经有不少学生。两人刻意保持着半米的距离，像平时在学校里那样，只是关系不错的“兄弟”。沈冥修走得很快，总觉得脖子上的印记像个定时炸弹，生怕被谁发现。

　　林俞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嘴角噙着笑。他知道沈冥修脸皮薄，平时牵个手都要在没人的地方，更别说脖子上留了这么明显的痕迹。但他偏偏就喜欢看沈冥修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像只被抓住尾巴的小兽，可爱得让人想再逗逗他。

　　食堂里人声鼎沸，两人买了早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冥修低着头喝粥，不敢抬头看周围的人。林俞眠把自己碟子里的煎蛋夹了一半给他：“多吃点，上午有数学课。”

　　沈冥修“嗯”了一声，小口地吃着。

　　“其实不用这么紧张，”林俞眠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清，“就算被看到了，就说是蚊子咬的，谁会怀疑？”

　　沈冥修抬起头，皱着眉：“现在都十月了，哪还有蚊子？”

　　“怎么没有？”林俞眠挑眉，“昨晚宿舍里不就有一只吗？还特别凶，专咬你脖子。”

　　他说这话时，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瞟沈冥修的领口，沈冥修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拿起勺子假装喝粥，耳根却红得透透的。

　　林俞眠看着他泛红的耳根，低笑出声，引来旁边同学的侧目。他赶紧收敛了笑意，给沈冥修递了张纸巾：“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沈冥修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他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女生，正埋头刷题，没注意到他异常紧绷的状态。沈冥修拿出语文课本，假装朗读，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向门口。

　　林俞眠的座位在他斜后方，隔着两排。他进来的时候，视线和沈冥修对上，嘴角勾了勾，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沈冥修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慌忙低下头，脸颊又开始发烫。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可那些方块字像是活了过来，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也看不进去。脖颈处的皮肤像是有记忆，总觉得那片印记在发烫，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们是在父母重组家庭后才住到一起的，没有血缘关系，却因为长辈的婚姻成了法律上的兄弟。在学校里，他们是普通的同学，偶尔会被老师安排一起做值日；在家里，他们是需要维持表面和平的“兄弟”，只有在深夜关紧的房门后，才能卸下所有伪装，像普通情侣一样拥抱亲吻。

　　学校要求高二学生住校，这对他们来说，反而是难得的喘息。宿舍是四人间，但另外两个室友一个住家，一个经常去亲戚家，大多数时候，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昨晚是周末返校，室友都没来，林俞眠才敢那么“放肆”。

　　想到这里，沈冥修的脸颊更烫了。他下意识地又拉高了衣领，几乎要把下巴都埋进去。

　　早自习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讨论着周末的趣事。沈冥修正收拾着课本，准备拿出数学练习册，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沈冥修，这道题你会做吗？”

　　他抬头，看到班长站在他桌旁，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练习册。班长是个很认真负责的女生，扎着马尾，戴着黑框眼镜，总是笑眯眯的。

　　“我看看。”沈冥修接过练习册，目光落在题目上，心思却有些飘忽。

　　班长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注意到他紧抿的领口，还有那露出来的一小片皮肤。她皱了皱眉，指着他的脖子：“沈冥修，你脖子怎么了？”

　　沈冥修的心猛地一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慌了神。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脖子，眼神躲闪：“没、没什么啊。”

　　“你这里有个红印子，”班长凑近了些，看得更清楚了，“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沈冥修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林俞眠早上说的那句话。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在发颤：“是、是被蚊子叮的。”

　　“蚊子？”班长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皱起眉，“现在都十月了，天气这么凉，哪还有蚊子啊？我们宿舍早就没蚊子了。”

　　沈冥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他低着头，不敢看班长的眼睛，胡乱找着借口：“可、可能是……是昨晚宿舍里还有吧，我也不知道，睡觉的时候没注意。”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的心虚。班长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慌乱的眼神，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毕竟沈冥修平时就是个很容易害羞的男生，可能只是被问得不好意思了。

　　“哦，这样啊，”班长笑了笑，没再追问，“那你记得抹点花露水，虽然天气凉了，但被蚊子叮了还是会痒的。”

　　“嗯，好，谢谢班长。”沈冥修松了口气，几乎是逃也似的把练习册递还给她，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班长接过练习册，又说了句“那道题我再问问别人”，就转身走了。

　　沈冥修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印记，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片皮肤的温度，心里又羞又恼。

　　“反应这么大？”一个低低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带着戏谑。

　　沈冥修猛地转过身，看到林俞眠正靠在他的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眼底满是笑意。

　　“你还笑！”沈冥修又气又急，压低声音瞪他，“都怪你！”

　　“怪我什么？”林俞眠挑眉，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怪我昨晚没控制住，还是怪你自己心理素质太差？”

　　“你！”沈冥修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脸颊更红了，“你小声点！被别人听到了怎么办？”

　　林俞眠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假装整理自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沈冥修的脖子：“怕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擦过那片敏感的皮肤，沈冥修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电流击中一样，酥麻的感觉顺着脊椎窜上来。他慌忙往后躲了躲，打掉林俞眠的手：“别碰！”

　　林俞眠低笑一声，没再逗他，直起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冥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无奈。他知道林俞眠是故意的，可他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上午的课，沈冥修听得心不在焉。他总是忍不住担心脖子上的印记会被别人看到，时不时地抬手摸一摸，或者对着课本的反光偷偷看一眼。讲台上的老师讲得眉飞色舞，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蚊子”、“红印”、“班长”。

　　课间操的时候，他故意站在队伍的最后排，尽量低着头，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脖子。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的脖子看。

　　林俞眠站在他斜前方，偶尔会回过头看他一眼，每次都能对上他慌乱的眼神，然后低笑一声转回去。沈冥修被他看得更加紧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沈冥修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他没有去食堂，而是直接回了宿舍。宿舍里还是空无一人，他关上门，松了口气，赶紧脱下校服外套，对着镜子查看脖子上的印记。

　　那片粉色似乎比早上更深了些，像朵开得正艳的桃花，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围巾围在脖子上，虽然有点热，但总比被人看到强。

　　刚围好围巾，宿舍门就被推开了，林俞眠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面包。看到沈冥修脖子上的围巾，他挑了挑眉：“这么热的天，围围巾？不难受吗？”

　　“要你管。”沈冥修别过脸，接过他递来的面包，小口地吃着。

　　林俞眠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想扯掉他的围巾：“别围了，闷坏了。”

　　“别动！”沈冥修按住他的手，警惕地看着他，“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看到就看到了呗，”林俞眠不以为然，“就说是蚊子咬的，谁会深究？”

　　“可班长已经怀疑了！”沈冥修皱着眉，“她说现在没有蚊子。”

　　“那有什么关系？”林俞眠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她也就是随口一问，不会放在心上的。再说了，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我们光明正大的。”

　　“光明正大？”沈冥修苦笑了一下，“我们怎么光明正大？在学校里，我们是同学，在家里，我们是‘兄弟’，你忘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林俞眠的心微微一沉。他知道沈冥修一直很在意他们的关系，害怕被父母发现，害怕被同学议论，所以总是小心翼翼的，连牵手都要选在没人的角落。

　　林俞眠收紧了握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冥修，我知道你害怕，但我们不用一直这样的。等我们考上大学，离开这里，就不用再遮遮掩掩了。”

　　沈冥修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眸，心里微微一动。是啊，等考上大学，他们就可以像普通情侣一样，光明正大地牵手，光明正大地拥抱，不用再害怕被人发现了。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心里的委屈消散了不少。

　　林俞眠看着他松动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轻轻扯掉了他的围巾：“好了，别围了，闷坏了不值得。下午我陪你去买瓶遮瑕膏，遮一下就好了。”

　　沈冥修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买那个干什么？太明显了吧。”

　　“不明显，”林俞眠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暧昧，“就说是皮肤不好，遮痘印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沈冥修的耳朵瞬间红了，他推开林俞眠，别过脸：“再说吧。”

　　林俞眠低笑一声，没再逼他，只是拿起面包递到他嘴边：“快吃吧，一会儿要上课了。”

　　沈冥修张嘴咬了一口面包，心里暖暖的。其实他也知道，林俞眠说得对，班长 probably 不会再追问了，同学们也不会太在意，是他自己太紧张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老师让自由活动。沈冥修不太喜欢运动，就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书。林俞眠和几个男生在打篮球，阳光洒在他身上，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运动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清晰的锁骨，引来不少女生的侧目。

　　沈冥修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心里有些骄傲，又有些酸酸的。他知道林俞眠很受欢迎，有不少女生暗恋他，但林俞眠从来没有回应过，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中场休息的时候，林俞眠拿着两瓶水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把其中一瓶递给了他：“渴了吧？”

　　“还好。”沈冥修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林俞眠仰头喝了大半瓶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滑，没入敞开的领口，带着运动后的性感。沈冥修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脖颈上，想起昨晚自己的手也曾抚过那里，脸颊瞬间发烫，慌忙移开视线。

　　“在看什么？”林俞眠注意到他的目光，故意凑近了些，笑着问。

　　“没、没什么。”沈冥修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根却红了。

　　林俞眠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再逗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看着球场上奔跑的同学。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操场上充满了少年人的欢声笑语。沈冥修靠在看台上，听着身边林俞眠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也许，他们真的不用那么害怕，不用那么紧张，珍惜当下的每一刻就好。

　　体育课结束后，两人一起回教室。走在走廊上，迎面碰到了班长。沈冥修下意识地想捂住脖子，却被林俞眠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手。

　　班长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沈冥修，林俞眠，体育课自由活动玩得开心吗？”

　　“还行。”林俞眠笑着回应。

　　沈冥修也跟着点了点头，紧张地看着班长，生怕她又注意到自己脖子上的印记。

　　班长的视线在沈冥修脖子上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快上课了，赶紧回教室吧。”

　　“嗯，好”沈冥修松了口气，和林俞眠一起快步走进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