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渡见我春

1、碰撞 纯属偶遇

　　A城的夏天一如既往的炎热。民生巷里的人们都在傍晚吃完饭纷纷出来纳凉，这里最少不了的就是家长里短。

　　坐在墙角的大婶说：“你昨晚听见没，又打架了”。旁边扇着蒲扇的女人接话：“哪家听不见，砸东西砸的哦，害的我儿子半宿睡不着，我才叫陈嫂去劝劝。”

　　江淮刚走进巷子就听见了这一段不堪入耳的对话，两人面面相觑，看着她笑：“江淮，放学啦？看见我们家陆语没有啊？”。

　　她本想径直回家的，这些话她早就习以为常了，毕竟不是空穴来风。可还是站住了脚步：“阿姨，他好像在打球。”

　　走进拐角，院里的树掉了好多枯叶在地上，她像小时候妈妈带着她散步一样，一步一步踩在上边落叶脆脆的，一踩就碎了。

　　她不知道所谓的家里等待着她的又是什么。

　　磨蹭着拿钥匙打开了家门，垃圾、衣服、酒瓶到处都是。她走进父亲的房间，喝得烂醉如泥的父亲躺睡在床上。化妆桌前坐着的女人正在上妆。

　　“阿姨，我来拿这个月的生活费。”女人闻言转过身看着她，不得不说，这孩子和她那个短命妈长得一样漂亮，小小年纪就是个美人坯子。“告诉我干什么，我又没钱。”

　　江淮很无奈，她已经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回一次“家”的，外婆还等着吃药呢，不能没有钱。

　　她走到床边，拉父亲的手，试图唤醒他，可久久没有反应。江淮没办法，看来只能明天再来了。她在心里祈祷明天父亲不要喝酒了，意识清醒一点可以给自己钱。

　　转身刚走出房间，传来一声呵斥：“没看见家里这么乱吗，收拾了再滚。”江淮只得放下书包，拿起扫帚打扫客厅，女人提着小包走出去了。

　　看见沙发上放着被撕毁的她和爸爸妈妈的合照，江淮再也忍不住了。

　　以前她是那么的幸福。妈妈是蛋糕店的烘培师，爸爸是小学的老师，正好就在她上的那个小学任教，每次她一放学，就和爸爸手牵手回家。

　　回到家还能吃到妈妈带回来的各种甜品。写完作业吃完饭，爸爸妈妈就带她出去散步，还有一只小狗，对，还有豆豆，可是豆豆后来被后妈扔了。

　　也不知道豆豆现在在哪儿，都是我不好，豆豆，我应该带你走的。
　　这样你还有我，可是现在我们两个都没家了，想到这里，江淮心好疼。

　　打扫完房间，外面天都快黑了，得赶紧回去了，外婆会担心的。
　　她提着垃圾袋还有一些以前的书快步走出小巷，想跑到街边去扔垃圾。

　　一辆摩托车飞驰而来差点撞到她，江淮吓得急忙后退倒在地上，垃圾散落一地。
　　那人见状停下车走下来。
　　“你还好吗？需要去医院吗？”

　　江淮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戴着口罩的男生，头发有点长快遮住眼睛。

　　她站起来，看了看擦破皮的手肘。
　　“没事的。”
　　那人听完说了句抱歉就骑车离开了。

　　江淮抖了抖衣服，想去街道办借扫把扫垃圾，看见不远处正好有一个清洁阿姨，她上前借扫把把垃圾笼络在一起，阿姨说不用扫了，待会她一起收拾。

　　阿姨看见她手里的书问到“小姑娘，这些书要扔掉的吗？”江淮点点头。“那都给我吧。”江淮连忙递过去。“真是谢谢你了。”

　　“没关系的，麻烦阿姨了。”江淮与她道别之后回到外婆家。

　　外婆已经做好饭了，是她爱吃的酸辣土豆丝，红烧肉，还有柠檬鸭，桌上还摆着两碗面。江淮疑惑的问到“外婆，今天怎么做两个肉啊。”

　　虽然说起来到今天吃肉已经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可是外婆患上糖尿病以后，她们就开始节衣缩食。毕竟外婆要吃药，她自己还在上高中。

　　虽然外婆有社保，但零零碎碎算起来她们两个的日常开销还是需要一大笔钱的。

　　父亲的抚养费也总不按时给。不得不尽量省钱以备不时之需。外婆笑到：“丫丫，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啦？”江淮不解。

　　“你的生日你都忘了”。外婆刮她的鼻子，还从厨房里端出一个小蛋糕，上面点缀着草莓和蓝莓。

　　江淮笑了，“哈哈哈哈，外婆，这是你自己做的呀。真好看。”两个人坐在饭桌上，外婆点燃蜡烛让她许愿。江淮双手合十，暗暗许愿。而后一口气吹灭蜡烛。

　　“外婆，我们吃饭吧。”两个人端着面条开始吸溜起来，“还是外婆做的面条好吃。”

　　江淮吃着面条。

　　人就是很奇怪，吃着某种食物，闻见某种气味，就会情不自禁回到某个特定的时间、地点。随之而来的就是挥之不去的记忆，仿佛再次置身那个场景。
　　外公去世的时候，她才六岁，那年她刚上一年级。
　　其他的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上着课，妈妈来接走了她。
　　买了最早去乡下的票，她看着妈妈的眼睛。很红很红。

　　小小的她拿纸巾拭去妈妈眼角的泪水，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哭。只知道平时这个时间段妈妈不会来接她。
　　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外婆外公家了，想着又能见到外婆外公，江淮很开心。
　　可是妈妈不是说周末才回去吗？
　　时间怎么突然提前了？
　　下了车，她看见老房子聚集了很多人。有人头上裹了白布。好多漂亮的花圈，上边都用黑笔写着一个字。江淮不认识。

　　妈妈走进屋，跪在一个黑色的木头制成的长长的柜子面前，哭得更厉害了。上面摆了一张外公的黑白照片。
　　江淮问妈妈为什么要在这里放外公的照片，而且以前自己和外公拍的照片不是彩色的吗，为什么这一张是黑白的。
　　还有，为什么这次外公不在门口等着抱我呢？以前外公最喜欢抱我了呀。
　　妈妈告诉江淮。
　　“外公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江淮不懂。
　　外公以前不是不喜欢出门吗？只有自己吵着要坐旋转木马的时候外公才会出门呀。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呀。
　　她第一次对妈妈口中的远方产生了好奇。

　　妈妈不停的在黑白照片前烧着纸钱。
　　外婆拉过江淮，眼圈和妈妈一样红红的。她问江淮饿了吗。
　　辗转几个小时，江淮真的饿了，她点点头。
　　外婆带她去厨房，给她煮了一碗面。
　　面条是普通的手擀面，里边卧着一个荷包蛋，面条上面撒着星星点点的葱花。
　　记忆里，外婆的厨艺一直很好，她很爱吃外婆做的食物，外婆说之所以好吃，是因为里面有“爱”。
　　而眼前这碗面，和那天的味道一模一样。

　　直到很后来，江淮才明白了外公的突然离世。
　　是外公去市里买药的时候，被大车给撞了。当场死亡。
　　肇事者说那天他喝了酒，加上连夜运货，很疲劳，睡意很浓。
　　他没有看见站在路边等车的外公，大车径直撞了上去。
　　伴随着一地血肉模糊的还有一只风筝。
　　那是一个春天，妈妈打电话给外婆说周末回去看他们，外公答应江淮要带她去放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