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樊陨陷夜相随》颜云籽凉

18、跪拜 他美好

　　冰冷的石碑被杂草覆盖着，正应证了这些年的无人点香，无人跪拜。

　　有些杂草甚至快高过了宋时宴，见状夜玖正准备用灵力将杂草去除，既方便又快，可才刚将灵力化为一把利剑就被一道声音制止了。

　　“师尊，你先座着休息吧。”宋时宴扶着夜玖坐在了离这不远处的一个石头上，他笑了笑，只是笑得有些牵强，“我自己帮他们清扫便好。”

　　夜玖点了点头，只好作罢，也就由着他去了。

　　他见宋时宴从家中拿出了一把因常年不使用而发了锈的镰刀，手轻轻一挥那把发了锈的镰刀立马变得崭新了起来。

　　正准备割下眼前杂草的手顿了顿，宋时宴忽然转过身对夜玖灿然一笑，“师尊，我可能会有些慢，你等等我，好不好？”

　　少年逆着光阳光照射在他一身墨黑色的束身衣上，像是一只囚兽终于冲破了链锁，挪动着步子站在了阳光之下，整个都在发着光，对未来终于有所期望。

　　“好，我等你。”夜玖说。

　　宋时宴笑着点了点头才继续手上的动作，或许是杂草有些粗壮的原因，他每割一把草都要用十足的力气，每割一次手上被叶片划伤的伤口就越多，可他还是那样不知疲惫，固执的慢慢割着，夜玖看在眼里，也没有出声说话，只是一股酸涩涌上心头，他也不知道他究竟看了那个少年的背影多久，在这磕碜的石板上坐了多久。只知道原本洒在少年身上的光辉渐渐弱了下去，只知道原本满是杂草的两座小山被他清理干净，那洒下微弱光辉依然存在他的身上温暖着他，而与父母珍贵的回忆依然存在他的记忆里支持着他。

　　看着这一幕，其实夜玖是有些羡慕此时的宋时宴的，至少还能见到父母在他们的碑前拜一拜，不像他流落在异世什么也没有。

　　宋时宴站在他们碑前转过身对着夜玖，握着镰刀的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脸上也出现了两道细小的伤痕，但他依然笑着只是脸上划过了一滴泪水，“师尊，我割完了。”

　　迟来了四年的杂草我终于能为你们割了，缺席了四年的祭拜我终于可以……拜了。

　　宋时宴走至夜玖身前拿起了放置在一旁的香火，复而又回到了两座墓前，将蜡烛取出一一插在了墓前边上。他才刚将蜡烛插完就见它们竟全部一一燃了起来，宋时宴看了夜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也没说什么，只是拿出几张纸钱折在一起，然后将它们放在蜡烛外焰上静候等待着，火星渐起，他将燃着的纸钱放到地上之后又拿起新的纸钱覆盖上，重复着动作半跪在他们的墓前慢慢烧着，火透出的光照在他脸上是那么的滚烫。

　　“阿爹阿娘……”宋时宴唤了一声，接着笑着用轻快的语气说，“我回来了。”

　　“阿宴回来了……”他忽然哽咽了，起来泪水滴落进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响声，“阿宴有乖乖听阿爹阿娘的话活了下来，我这几年过得……挺好的，我不是故意那么久才来看你们的，只是出了点状况，所以……所以才四年之后才来看你们的……是我不好……是我不孝。”

　　“我这几年过得真的特别特别好，阿爹阿娘我跟你们说，当年你们去世的时候是一对叔叔婶婶帮我找到了阿爹你的……遗体，是他们帮我处理了你们的后世，要不然我自己还真的做不了……”

　　夜玖心里咯噔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半跪在墓前是诉说的少年。

　　“……还有两个……伯伯，他们给我住的地方，每日还送我水喝，送我……饭吃，我在那……住了四年，要不是他们，我早就饿死啦。”

　　“还有还有，”他突然亢奋了起来，眼中闪过点点星光，“我拜师了，师尊待我特别特别好，不嫌弃我还送了我生辰礼物是一个白玉哦，嘿嘿。”

　　……

　　宋时宴每说一句话夜玖的眸色就暗沉几分，他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眶，幸得他戴着面具，叫人看不起他此时的表情。

　　少年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才缓缓站起身，由于跪了太久腿有些软站起来时甚至还踉跄了一下，正当他以为要摔下去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了他，他对着那人笑了笑，“师尊，我好了。”

　　“先休息。”夜玖哑声开口。

　　“不了不了，”他挣脱了夜玖扶着他的双手，在原地惦着脚轻轻的蹦了蹦，“我真的好了，我还要打扫屋子呢。”

　　他看着宋时宴额间上磕出的泥印，满身上下无一处是不脏的，他心疼的要命，“那我帮你。”

　　明明宋时宴自己的腿还有些发颤，但他却还是扶着夜玖走着，贴心道，“那师尊你挑简单的干，重活我来干就好啦。”

　　夜玖面色复杂地看着扶他的宋时宴，由于宋时宴劳动有些久此时脸色已经面露疲惫了，但他依旧神采奕奕的同他说着话。

　　待他们到了屋院门前夜玖再也忍不住问出了那句话，“你恨他们吗？”

　　“啊？”宋时宴愣了愣一时还不清楚夜玖说的是什么。

　　夜玖低垂着眉眼说出的话都有些发颤，“你说……你过得很好……遇到的人……也很好？”

　　“嗯。”宋时宴点了点头，垂下脑袋漫不经心的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完全没有注意到夜玖暗藏的情绪。

　　“好到给你吃有问题的糕点，把你送给人贩子的叔叔婶婶，好到用铁链锁着你，让你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呆了四年，吃了四年的馊饭凉水，让你挨了四年殴打与谩骂的两个伯伯，还有好到……”一次又一次糊弄你的……我。夜玖闭了闭眼睛喉结上下滚动终是没有再说下去。

　　宋时宴踢着石头的脚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夜久脸色闪过一丝慌张和讶然，“师尊是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他美好话语下的背后是一件件的谎言，一件件的辛酸与苦楚。

　　他到是昏了，忘了。宋时宴从未和他说过这些，他竟然就那么说了出来。他抿了抿嫣红的唇瓣，头扭过一边，有些僵硬的开了口，”你回答我的问题便是，你恨他们吗？”

　　“不恨。”

　　这回轮到夜玖愣住了，他重新转过头，看着神态自若的宋时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为什么不恨啊，他们明明那样对你……你为什么不恨啊？

　　“我知道他们对我不好，”像是回答夜玖的疑问又像是回答自己一般，宋时宴正色道，“但他们确实帮我埋葬了我阿爹阿娘，也确实没有让我饿死，我只是有点难过，有点失望，害怕，但我还不至于恨他们，恨这个字太沉重了，我娘曾经跟我说过，如果那个人伤害了我，但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那就释然吧，或许他们是有什么苦衷吧，我可以试着原谅他们。难道我一遇到不如意的事就恨他们，那我要恨的人……岂不是太多了。”

　　夜玖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的不自然，可他却未曾见到。所以这样善良温和的他在原著中到底是怎样一步一步变成一个弑杀成性，阴鸷狠戾，人人皆厌恶的人呢。

　　“但我也不是什么圣人，我也有恨的人啊，”宋时宴眼神微微暗了下去低声道，“我恨他一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