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数学题难解》云矾

1、不一样的他 再一次遇见

　　琴弓在弦上轻轻颤动，夜泞闭着眼睛，感受最后一个音符在音乐教室中缓缓消散。她微微蹙眉，对这个尾音的处理仍不满意。艺术节开幕在即，作为学生会艺体部部长兼小提琴独奏人选，她不允许自己的表演有任何瑕疵。

　　正当她准备再次抬起琴弓时，一阵随性的钢琴声从隔壁教室飘来。不是学校规定的练习曲目，而是一段即兴的旋律，灵动中带着不羁，像是弹奏者随心所欲的情绪宣泄。

　　夜泞的手指停在半空。这段旋律莫名地抓耳，却又与她严谨的练习计划格格不入。她放下小提琴，轻手轻脚地循着琴声走去。

　　透过隔壁教室门上的玻璃窗，她看到一个清瘦的男生背对着门口，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他没穿校服外套，白衬衫的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随着一个华丽的转音，他突然转头，目光恰好与门外的夜泞相遇。

　　琴声戛然而止。

　　夜泞认出了他——林夕源，那个高一高二时经常被老师点名批评的"问题学生"。据说他上课玩手机、逃课去网吧，是老师们办公室里的常客。

　　"偷听别人弹琴不太礼貌吧，艺体部部长？"林夕源歪着头，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夜泞的脸瞬间绷紧。"你的钢琴声打扰到我的练习了。"她冷淡地说，"学校琴房是用于正经练习的，不是用来玩的。"

　　林夕源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音乐不就是用来玩的吗？何必那么严肃。"他的手指在琴键上随意按了几下，发出一串不和谐音。

　　夜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开学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请不要占用练习室做无意义的事。"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后传来林夕源轻快的回应："期待你的表演哦，冰山女神！"

　　这个外号让夜泞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她没有回头。

　　开学典礼上，夜泞的小提琴独奏完美无瑕。台下掌声雷动，但她只注意到前排那个一直低头玩手机的男生——林夕源。直到她的最后一个音符结束，他才抬起头，对她比了一个夸张的"赞"的手势。夜泞迅速移开视线，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波动。

　　典礼结束后，各班代表根据分班结果去教务处领取新学期的教材。夜泞作为高三B班的学委，在名单上签字时，无意间瞥见了A班的名单。她的目光顿住了——林夕源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各科成绩都接近满分。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闺蜜苏珂糖突然从背后拍她肩膀。

　　夜泞下意识合上名单。"没什么，确认一下我们班的书齐了没有。"

　　苏珂糖眼尖地看到了名单："哇，林夕源？你居然对'传说中的林夕源'感兴趣？"她促狭地眨眨眼。

　　"只是意外他成绩这么好。"夜泞整理好了书本朝门外走去，"高一高二他不是经常被通报批评吗？"

　　"人家是天才型选手啦！"苏珂糖跟在她后面离开办公室，"玩归玩，学归学，分班前我和他一个班，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吧，他钢琴弹得超好，拿过好多奖。"她上前挽起夜泞的手，"快点走吧冰山女神，再晚点该抢不到饭了。"

　　食堂的嘈杂声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夜泞用筷子尖轻轻拨弄着餐盘里的青椒，耳边是苏珂糖喋喋不休的唠叨。

　　"听说我们班要和A班晚辅搞'优生互助'，这不是变相增加学生负担嘛！"苏珂糖鼓着腮帮子，像只气呼呼的仓鼠“这学校真变态..."

　　夜泞抬眼看了看食堂挂钟："还有二十分钟午休结束，你吃快点。"

　　"哎呀别转移话题！"苏珂糖凑近几分，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林夕源语文不好，可你上学期期末是语文年级第一耶，你说..."

　　话音未落，食堂窗外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几个高一学生挤在窗边，举着手机大呼小叫。苏珂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夜泞皱眉转头，透过玻璃窗看到校外马路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骑着自行车玩杂技般前轮离地，仅靠后轮保持平衡。少年白色的校服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像张满的帆。

　　"又是林夕源！"苏珂糖翻了个白眼，"这人能不能有一天安分上课？"

　　自行车在马路上划出夸张的弧线，林夕源甚至松开双手，姿态肆意张扬。路过的几个女生发出尖叫，不知是惊吓还是兴奋。

　　夜泞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筷子。她见过不少街头自行车特技，但林夕源的动作太过危险——车速太快，马路太窄，而且...

　　"小心！"窗外有人大喊。

　　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奶奶正颤巍巍横穿马路。林夕源猛地扭转车头，自行车剧烈晃动，眼看就要撞上路边的消防栓。夜泞的手突然抓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千钧一发之际，林夕源长腿一支，硬生生刹住车子。前轮距离老人不到半米，菜篮里的西红柿滚落一地。

　　食堂里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林夕源跳下车，弯腰帮老人捡拾蔬菜。即使隔着距离，夜泞也能看到他脸上歉意的表情。老人摆摆手似乎没有怪罪，林夕源便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纸币塞给她。

　　"啧，又来了。"苏珂糖咬着吸管，"先闯祸再补救，典型林夕源风格。"

　　夜泞这才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她松开窗框，叹了口气："他经常这样？"

　　"可不是嘛！上学期翘课去参加地下音乐比赛，结果被班主任抓个正着。你猜他怎么着？第二天就拿了全市钢琴比赛第一名回来，老班气得牙痒痒又拿他没办法。"苏珂糖眨眨眼，"怎么，我们冰山女神看上他了？很少见你这么关心一个人"

　　夜泞用筷子敲了下苏珂糖的餐盘："吃饭。"

　　窗外，林夕源已经重新骑上自行车，这次老老实实两个轮子着地。风吹乱他的头发，阳光在那张带着擦痕的脸上跳跃。就在他即将骑出视线时，突然抬头朝食堂方向看了一眼。

　　夜泞下意识低头，一缕长发滑落遮住侧脸。

　　"咦？他是不是在看这边？"苏珂糖兴奋地捅捅夜泞，"你说他会不会是..."

　　"吃饭，要迟到了。"夜泞站起身，将几乎没动过的餐盘放到回收处。

　　两人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懒洋洋地涂抹在走廊的窗台上。苏珂糖走在夜泞旁边，哼着最近流行的偶像歌曲，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慢点，"夜泞轻声提醒，"刚吃完饭别跑跳。"

　　"知道啦，冰山大人～"苏珂糖故意拖长音调，却还是放慢了脚步。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发梢随着步伐一跳一跳的，像只顽皮的兔子尾巴。

　　走廊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来来往往。几个高一学妹看到夜泞，立刻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夜泞假装没看见，但脊背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你看那边！"苏珂糖突然拽了拽夜泞的袖子，指向操场。

　　足球场上，一群男生正在进行友谊赛。其中一个高挑的身影格外醒目——林夕源，阳光下，他汗湿的T恤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夜泞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快上课了。"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苏珂糖撅起嘴，"说真的，你觉得林夕源怎么样？"

　　"不怎么样。"夜泞加快脚步，"上课玩手机，经常逃课，对学业不负责任。"

　　苏珂糖小跑着跟上："但他成绩很好啊！而且他钢琴弹得那么棒。"

　　"那也不能成为不守纪律的理由。"夜泞嘴上这么说，脑海中却浮现出林夕源在音乐室弹钢琴时的模样

　　"啊，小心！"

　　一个低年级学生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迎面冲来，苏珂糖躲闪不及，两人撞了个满怀。作业本雪花般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苏珂糖连忙蹲下帮忙捡拾。

　　夜泞叹了口气，也蹲下身来。她动作利落地将散落的作业本归拢整齐，那个学妹涨红了脸，连连鞠躬道谢。

　　"下次别在走廊上跑。"夜泞轻声说，将整理好的作业本递过去。

　　学妹如获至宝地接过，眼睛亮晶晶的："谢、谢谢夜泞学姐！"说完便小心翼翼地走开了，还不忘回头看了夜泞好几眼。

　　"啧啧，"苏珂糖用手肘捅了捅夜泞，"又收获一枚小迷妹。"

　　夜泞无奈地摇摇头。两人转过拐角，B班教室就在眼前。透过敞开的门，可以看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同学。陆亦潼正站在讲台边帮物理老师调试投影仪，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我家潼潼真帅～"苏珂糖捧着脸，眼睛笑成两道月牙。

　　夜泞刚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她回头看去，林夕源和几个A班男生正从楼梯间走来，他手里转着一足篮球，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看到夜泞，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夜泞迅速转身，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

　　"咦？林夕源怎么来我们这边了？"苏珂糖好奇地张望，"A班不是在楼梯口那边吗？"

　　"谁知道。"夜泞低头整理并不凌乱的衣领，掩饰泛红的耳尖，"快进教室吧。"

　　两人走进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夜泞从书包里取出下节课要用的物理课本，却发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窗外传来一阵欢呼声，不用看也知道是林夕源又在足球场上做了什么精彩动作。

　　"呐，泞泞，"苏珂糖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如果...我是说如果...林夕源给你递情书，你会接受吗？"

　　"胡说什么！"夜泞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引得前排几个同学回头张望。她连忙压低声音，"不可能有这种事。"

　　"为什么不可能？你漂亮，成绩好，小提琴又拉得那么棒。"苏珂糖掰着手指数，"小说里像林夕源这样的男生都会喜欢你这种的。"

　　夜泞用课本轻轻拍了下苏珂糖的脑袋："少看些无聊的言情小说。"

　　上课铃适时响起，拯救了夜泞的窘迫。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但夜泞的思绪却像被风吹乱的头发，怎么也理不顺。

　　她翻开课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足球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那个熟悉的身影，阳光在他的发梢跳跃，仿佛为他加冕。

　　夜泞轻轻摇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当她低头看课本时，却发现自己在笔记本的角落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小小的钢琴键图案。

　　她迅速用橡皮擦掉了这个痕迹，但心里那个微妙的悸动，却怎么也擦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