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狐黛沫》时光倾昀

6、第 6 章 第四世：梨

　　民国十六年，暮春的北平城在风沙中显得格外昏黄。广德楼戏园里，《牡丹亭?惊梦》的演出正到妙处。白牡丹水袖轻扬，婉转的唱腔穿透戏园的喧嚣：“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台下的顾少霆身着笔挺军装，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扶手，台上那扮相绝美的花旦，像一道光直直照进他心底。
　　演出结束，顾少霆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步入后台。妆台前，白牡丹正卸着钗环，镜中倒影美得惊心动魄。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化作得体的微笑。“顾少，您怎么来了？” 声音带着戏腔的余韵，软糯动人。顾少霆一时竟有些窘迫，结结巴巴地夸赞着白牡丹的技艺，白牡丹掩嘴轻笑，两人就此打开话匣子，从戏曲流派聊到人生理想，不知不觉，窗外的月光已爬上屋檐。
　　自那以后，广德楼的前排总是坐着顾少霆的身影。每次演出结束，他都会送上一束鲜花，偶尔还会带来一些从南方搜罗来的胭脂水粉。白牡丹在台上表演时，总能在人群中找到他炽热的目光，两颗心在一来一往间越靠越近。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顾少霆终于鼓起勇气，在戏园后的小巷里向白牡丹告白。白牡丹脸颊绯红，轻轻地点了点头，小巷里的丁香花散发着馥郁的芬芳，见证了这美好的一刻。
　　然而，暗影阁早已盯上了这段恋情。这神秘组织长期在黑暗中操纵各方势力，企图扰乱时局，从中谋取暴利。得知顾少霆和白牡丹相爱后，暗影阁成员迅速行动，开始勾结顾少霆的父亲。
　　暗影阁的谋士李三，带着一份详尽的计划书来到顾府。他找到顾父，将计划书摊在桌上，阴恻恻地说道：“顾老爷，如今这局势，您若想让顾家继续在这乱世中屹立不倒，就必须和督军攀上关系。顾少霆和戏子的恋情，只会成为顾家的累赘。只要您促成顾少霆和督军女儿的婚事，我们暗影阁保证，在生意上给顾家大开方便之门，还能暗中助力，让顾家在军界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顾父本就为家族前途忧心忡忡，听了李三的话，心中的天平迅速倾斜。在家族利益的诱惑下，他决定牺牲儿子的爱情。很快，顾父就对外宣布，要让顾少霆迎娶督军的女儿。
　　顾少霆得知消息后，冲进父亲的书房，据理力争：“我爱的是白牡丹，我不会娶别人！” 顾父气得脸色铁青，拍着桌子怒吼：“儿女情长能当饭吃？这门亲事关乎家族兴衰，由不得你任性！” 顾少霆摔门而出，却发现自己无力反抗。
　　白牡丹从旁人那里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她躲在戏园的角落里，默默流泪，心中明白，自己和顾少霆之间的鸿沟，是这个时代难以跨越的。她不想成为顾少霆的阻碍，更不愿看到他因自己陷入两难。
　　顾少霆大婚当日，北平城飘起了细雨。白牡丹身着一身素白戏服，悄然来到婚礼现场。宾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顾少霆更是如遭电击，呆立当场。白牡丹莲步轻移，唱起了《霸王别姬》：“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凄婉的唱腔中，饱含着她对顾少霆的深情与不舍，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与雨水交织在一起。在场的人无不被这一幕所感染，纷纷落泪。
　　唱罢，白牡丹深深地看了顾少霆一眼，转身离去。顾少霆想要追上去，却被父亲派人拦住。他望着白牡丹渐渐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心中满是愧疚和无奈。这场乱世中的爱情，终究如烟花般绚烂却短暂，在暗影阁搅弄的时代洪流中破碎，只留下无尽的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