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荷繁星》泛泛sf

3、第 3 章小猫分得清

　　“你干嘛呢？”头顶冷不丁传来老曾的声音。
　　谢雁被吓一跳，“没，没什么，曾老师，就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曾背着手，倚在门边。
　　“但说无妨。”
　　“就是过几天重新排座位的事……能不能不动我啊。”谢雁蹲在板凳旁，双手合十，朝光头曾眨着大眼睛卖萌。
　　“你正常点。”光头曾无语。
　　“好！”谢雁立刻坐得板板正正。
　　“不动你也可以。”
　　“真的啊！？”谢雁激动的站起身个，膝盖差点把祝见朝的凳子掀翻。
　　祝见朝扶正凳子，继续抄写，完全不在意他们二人的对话。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不动你可以，月考年级排名进步三十名，你想坐哪都随你，做不到的话就去第一排。”光头曾不明所以的笑笑。
　　谢雁石化。
　　就不该信他的鬼话，光头果然憋不出什么好屁！
　　“行！”但他只能咬牙应下。
　　好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加油！谢大雁你可以的！
　　光头曾拍拍谢大雁的肩膀，一脸欣慰，“那我们就拭目以待，没进步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同桌。”他阴森森的笑着，转头对祝见朝说：“祝见朝，你跟我来下办公室。”
　　“哦，好。”祝见朝起身，跟着光头曾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
　　光头曾坐在工位上，拧开保温杯，吹吹热气，嘬了一口枸杞菊花茶，才慢悠悠的说：“见朝啊，老师知道你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孩子，”
　　“虽然你平时总和谢雁打打闹闹，但是作为班长，平时班里大小事，你都管理的那叫一个井井有条，我说句实话，咱们三班缺了你还真不行，你看看咱们班除了你，还有谁能担任班长这个重大的职位？”
　　“老师，要不咱们有话直说？我还着急回教室门口抄您罚我的一百遍校规呢，一百遍。”祝见朝受不了光头曾这样拍马屁。
　　“哎，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答应我一件事，校规就不用抄了。”光头曾大手一挥，拉过祝见朝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祝见朝明知故问。
　　光头曾憨憨一笑，“额，没有。”
　　祝见朝站直，整理了一下被光头曾拉扯的衣服；认命道：“行吧，本来也没想着拒绝，什么事啊老师。”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班不是新来了一个转学生吗，棠裴，他刚来这人生地不熟的，看起来也不像会交朋友的样子，你带带他，懂我意思吧？”
　　祝见朝沉默几秒，“行，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光头曾为祝见朝竖起大拇指，“爽快！那你现在就带他去学生处领校服吧，好好相处，加油！”
　　学生处距离高二年级教学楼是学校里最远的地方，一个在北边，一个在南边。
　　祝见朝合理怀疑光头曾就是懒得走路。
　　从办公室出来，正对上谢雁的脸，他早在此等候多时了。
　　谢雁见祝见朝出来，连忙凑上去问：“咋样，罚你什么了？”
　　祝见朝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事，无语道：“啧，罚什么罚，就不盼着我点好。”
　　“没罚你啊。”谢雁稍稍失落。
　　看他这样祝见朝忍不住得意，“对啊对啊，不仅没罚我，还把校规给我免了。”
　　“啊，凭什么啊？这不公平。光头曾是不是又给你安排任务了？”
　　祝见朝不理他，径直走向教室，身后谢雁还在追问。
　　“什么事啊，是不是关于那个转学生的？”
　　这句祝见朝倒回他了，“变聪明了，他刚转来，光头曾让我带带他。”
　　“这样啊，那行吧，刚开学没什么好玩的，交交新朋友还挺有意思的。”谢雁笑嘻嘻道。随后，又突然转头，一脸严肃的质问：“你不会抛弃我吧？”
　　“滚。”
　　“好嘞！”
　　祝见朝进了教室，谢雁搬起教室外两人的凳子跟在身后。
　　棠裴周围的同学已经散了，他正想给妈妈发消息，身旁站过来一个身影，挡住了光。
　　他被那人的影子笼罩着。
　　那人食指弯曲，力道很轻的敲了敲他的桌面，声音没什么情绪，“跟我去拿校服。”
　　棠裴抬头看他手机息屏，起身，“噢，好的。”
　　两人出了教室，棠裴跟在祝见朝身后，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
　　刚刚那些同学和他说了，祝见朝是三班班长，最讨厌事精。
　　于是，棠裴就决定少说话，以防不小心触及到他的雷点。
　　祝见朝心不在焉的走着，脑子里爸爸凶恶的表情挥之不去。
　　突然想起自己是要带棠裴去拿校服，又疑惑他真的在自己身后吗？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祝见朝转头看身后，棠裴落了自己一大截路……
　　“离那么远干什么，我很吓人吗？”
　　棠裴一顿，连忙摇头解释道：“啊没有没有，不吓人，我，我就这习惯。”
　　祝见朝看棠裴摇头的样子像极了自己养的萨摩耶，它刚洗完澡也是这样摇头晃脑的。
　　祝见朝没有遮掩的直接笑了，眼睛弯的像月亮，又亮的似星辰。
　　“不吓人就跟紧点，迷路了我懒得找你。”
　　“哦，好。”棠裴点头跟上。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棠裴一路上不说话，左看右看，想记住学校各教学楼的位置和路线。
　　祝见朝稍稍偏过脑袋看他。
　　是我说话凶吗？他怎么一路上都不说话。
　　“你叫棠裴？”祝见朝打破平静。
　　棠裴还在四处张望，听见祝见朝说话，回过神，“对，海棠的棠，非衣裴。”
　　祝见朝没回头，保持风度继续说：“祝见朝，我是咱班班长，你刚来，对云昌一中的管理方式可能不太熟悉，光头曾让我带带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找我。”
　　棠裴一直小鸡啄米式的点头，直到祝见朝说完，他才缓缓说出疑问：“光……头曾是说曾帛老师吗？”
　　啊，说顺口了。
　　祝见朝停住脚步，转身，面露尴尬的解释道：“是……曾老师的外号，那个你可不要告诉光头，呸，你可不要告诉曾老师啊，不然他又要罚我抄校规了。”
　　棠裴看他眉头皱起的样子还挺可爱，又想起曾老师头顶上稀疏的黑发，忍不住笑了出来，“挺形象的，我不会说的。”
　　“那，谢谢了。”
　　祝见朝笑笑，转身走了。
　　棠裴跟上。
　　他认生社恐，不懂得如何正确的和不同的人相处。好不容易和祝见朝搭上话，他想再多找点共同话题聊聊，一路上思来想去，硬是一个屁都没别出来。
　　果然，我还是不适合交朋友。
　　正当他想放弃思考时，身前人又主动开口：“你是从哪转来的啊？”
　　“新春十中。”
　　祝见朝思索片刻，“新春离云昌挺远的。”
　　棠裴觉得他下面会像其他同学一样，问自己为什么转学，已经打算用父母工作原因的借口糊弄过去了。
　　“听得懂云昌话吗？”
　　嗯？什么？
　　他意料之外的提问，倒是让棠裴心中一喜，连带着声音都明朗不少。
　　“嗯！听得懂，我是云昌本地人。”
　　祝见朝点头，不再接话。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来到了学生处，棠裴去更衣室换校服。祝见朝低头看手机等他。
　　谢雁催他去吃饭，他敷衍几句了事。
　　棠裴换好校服出来，祝见朝刚好收起手机，抬头看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云昌的校服是纯白色的，很多人穿上都会显黑一个度，但放在棠裴身上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祝见朝自认为自己够白了，可和棠裴站一起，他也下意识的认为自己不算白。
　　“挺好看的，还合身吗？”
　　“正好。”
　　祝见朝点头，“等下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啊，我和你吗？”棠裴其实挺怕生的，之前的朋友都因为他的过往而选择远离，所以在转来云昌之前的几个月里他都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体育课，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并不觉得一个人是什么很可怜的事，但他曾经拥有过朋友的真心，所以如果可以他还是想要朋友。
　　就像一只从出生起就被关在地下室里的小猫，他以为世界就是这样，黢黑一片。
　　某一天有只小鸟飞进地下室，也飞进了他狭小的世界里。
　　小鸟说：“地下室里黑漆漆的有什么好的，你看外面，有花有草，有小溪有大海，我带你去看看，好吗？”
　　于是小猫跟着小鸟周游世界，看遍了世界各地的绚丽风景，感受过不同温度的阳光。
　　他不想再回到地下室，不想回到那个身处多年的无尽黑夜。
　　可是他没得选，小鸟不要他了。
　　于是他毫无怨言的回到了家，又把自己融化在阴影中。
　　他尽力说服自己没关系，明明之前可以好好的，可以不在意的，不能因为出去玩了一趟就对外面的世界念念不忘。
　　这里才是我该呆的地方，不可以抗拒……
　　可是如果某天又有别的小动物邀请他出门，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跟上。因为他知道，小动物和小动物之间不一样，小鸟和小鸟也不一样。
　　因为一只小鸟就拒绝所有小动物，那未免也太笨了。
　　小猫很聪明，小猫分得清。
　　新来的小老虎说：“还有谢雁、秦向湘和江南。”
　　刚说完，想起棠裴不认识他们，又继续说：“谢雁就是那个看起来不太聪明，蹲门口抄校规的。”
　　棠裴低头一笑，明明祝见朝自己刚刚也有在抄校规。
　　祝见朝好像明白了他在笑什么，也低头轻扬了一下嘴角。
　　“秦向湘就是咱班那个不怎么说话的黑长直，她存在感挺强的，你应该注意到了吧。”
　　棠裴点头，“很难不注意。”
　　秦向湘没有刻意打扮自己，只是穿戴得体。甚至也很少说话，不会费尽心思说什么有趣讨好的话来吸引别人的目光，但她却比所有人都耀眼，让人很难不注意。
　　“那江南是？”
　　“她高一的，天天和秦向湘狼狈为奸。”
　　那应该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
　　祝见朝没继续往下说，棠裴还是点头。
　　这半天下来，祝见朝发现自己这个班长还是太称职了，平时可说不了这么多话。
　　食堂。
　　五个人坐在一起吃着他们从一堆黑暗料理中精挑细选的正常饭菜，周围偶尔会有路过的同学往这边看两眼。
　　一是因为祝见朝几人的长相比较养眼，看看又不收钱。二是好奇和他们坐在一起的陌生面孔棠裴。
　　从坐下的那一刻起，谢雁的嘴就没停下过，饭没吃多少，相声倒是讲了一场又一场。
　　“我暑假可是认真补过课的，老天爷但凡睁开眼睛看看我，就知道我这次有多努力，我个人认为哈，这次调座我是不会被调到左膀右臂的，你们认为呢？”
　　祝见朝早已习惯，他埋头吃饭，全然不理。
　　秦向湘笑眯眯的给江南夹菜。因为有新人，内敛的江南倒有几分拘束。
　　而棠裴作为一个刚转来的新生，并不清楚这些人的脾性，再加上他自己本身就有些社恐，索性不说话，先观察一番再说。
　　谢雁讲了老半天，也发现除了棠裴时不时点头，或者微笑回应以外，其他人完全把自己当空气。
　　你们不听，我还不乐意讲了呢，就让气氛冷下去，到时候你们求着我当气氛组我都不当。
　　“哎，小学和你们说什么时候来学校了吗?”谢雁失忆般的发问。
　　“明天早上。”祝见朝开了金口。
　　“听说他是请病假，那今天放学我去趟超市，买点好吃的给他补补，他最爱吃卫龙了，先买一箱打底。”谢雁扒拉了一口米饭正想掏手机给病号发消息，转头瞥见和自己隔着一个祝见朝的棠裴一脸茫然，才反应过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哎呀，忘了给新同学解释了，透哥……呸，棠裴同学，我们刚刚说的是咱班体育委员蒋文学，也是我们的好哥们，他今天请假了，明天来了给你好好介绍介绍，你俩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棠裴点头，心里没有什么波澜，但他还是露出一个自以为温和，实际上却假的离谱的微笑，“好。”
　　谢雁被吓到，这孩子长得那么俊，怎么笑起来有点瘆得慌。
　　他转头，压低音量，问祝见朝：“透哥天生笑起来就是这样吗？”
　　“可能吧，你管人家呢。”祝见朝推开他的大脸盘子。
　　谢雁又贴上来，“这不是管不管的问题，主要是透哥那个笑太与众不同了，他是不是一直不知道啊，我怕他出了社会被人欺负……”
　　“等一下，”祝见朝打断他，“那什么，‘透哥’是什么鬼？”
　　谢雁夹了个丸子，塞进嘴里，“棠裴唧喔街邵完，就农货了‘透明哥’的关农清号了，班你人试下你都芥末叫，”他嚼完咽下去，“但我觉得透哥更好听一点。”说完他还一脸“快夸我”的笑容。
　　祝见朝觉得他好欠揍，直接一筷子夹走他餐盘里的鸡腿，“禁止给同学起外号。”
　　见我方鸡腿皇后被挟持，谢雁大将抄起筷子就要抢，“不是挺好听的吗？你说不让我叫我以后不叫了还不行吗，再说了，你不还天天叫曾老师光头曾吗，全班就数你叫的最欢，还我鸡腿！”
　　可惜他胳膊没有祝见朝长，死活够不到。
　　“其实没事的，我不介意。”全场最安静的棠裴开口。
　　两个傻小子停止动作，抬头看见对面秦向湘和江南一脸看村头地主家的傻儿子的表情。
　　秦向湘受不了了，“你俩议论别人不能小点声，况且当事人还在这儿呢，当别人聋了吗。”
　　“你们胆子好大……”江南软绵绵的说。
　　原来两个傻儿子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早忘了压低音量。
　　“啊不是不是，我没有嘲笑或者看不起的意思，我就是觉得挺可爱的，呸什么可爱，我在说什么，我的意思就是我觉得挺好的，也不能说挺好的，毕竟是外号，就是……”谢雁想解释，可惜他语言表达能力太差，还伴随着各种动作，看起来像一只口齿不清，张牙舞爪的猴子。
　　笑点低的棠裴没忍住笑了，他把自己的鸡腿夹到谢雁碗里。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知道你们在开玩笑，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真的不介意。”
　　前一秒还在猴急的谢雁，后一秒看见鸡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靠，棠裴，你这是把鸡腿给我了？！你知道这个鸡腿有多难排吗？你人太好了，今天起你就是我兄弟，以后在云昌一中我罩着你。”
　　棠裴看他开心成这样，也不自觉的笑了。
　　正想继续吃饭，却发现祝见朝把从谢雁哪儿抢来的鸡腿放进自己碗里。
　　他和祝见朝对视。
　　“吃吧，谁让他说你。”祝见朝没什么表情，语气平缓的让人想到山间的小溪。
　　“嗯。”棠裴心间的石头下冒出一朵白色的小花，沾着清晨的露水，不谙世事。
　　云昌的饭好像真的比新春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