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线》清三秋

1、初闻 那是一个平

　　“ I'm gonna lay down my cards
　　Don't take this to hand
　　I don't want normal
　　' Cause that's been done.”
　　方兴坐在副驾上，看着高楼缝隙间如火的落日。
　　“小兴。”方芹在十字路口处停下，趁着红灯闪烁的间隙，叫着方兴的名字。
　　方兴侧过脸看向方芹，逐渐消弥的红日落在他的脸上：“怎么了？”
　　“以后没有妈妈陪你的话，一定要找一个爱你的人幸福地走完这一生，知道吗？”方芹伸手摸了摸方兴的额发，没头没尾地叮嘱道。

　　绿灯亮起，汽车再次汇入拥挤的车流，带起一片滚烫的热潮。
　　“今天路上怎么这么多车。”谢霁小声嘀咕，又把头往方兴那边偏了一下，“小艾，以后下班了可以打电话给我，不要傻乎乎的等，知道吗？”
　　“ You better tell me that you love me
　　Tell me that you need me
　　Treat me like I'm everything you want and more.”
　　方兴回过神，抿唇笑了，偏头看向男人的侧脸，应道：“好，知道了。”
　　谢霁明显不太满意，趁着因为拥堵而停驻片刻的间隙，牵起方兴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好敷衍哦，我们方兴。”
　　“哪有。”方兴回握住他，看着二人交握的手上那两道被落日染得橙红的亮色，换了个姿势和谢霁十指相扣，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望着前方的红日，方兴思绪又飘远。
　　妈妈，你说的那个人，我找到了。

　　第一次知道谢霁是在秋日。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方兴甚至已经记不起具体的日期。
　　一中中午都有个惯例，会在午休前让播音员念一段极为慷慨激昂的诗，随后打铃。
　　每当这时，广播音量总是放得格外大，让广大学子都对此颇有微词。方兴习惯用这十分钟背一会儿书，然后休息。
　　而在今天却有一些不同。
　　因为今天播音员的声音格外好听。
　　“你听到了吗？是谢霁诶！今天怎么是他广播啊？”前桌的女生兴奋地扯着同桌的袖子，小声谈论道。
　　“听到了听到了！他声音真的超级好听，而且成绩又好，真羡慕死了。”
　　前排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不知怎么就传入方兴耳中。
　　他想着谢霁的名字，却无法与任何一张面孔联系起来。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像前桌口中描述的那种人。方兴忍不住走神地想道，不知道谢霁的“霁”是哪个字？
　　他垂头看向语文书，再次小声背起书来。

　　而第一次看见谢霁，是在半月以后的典礼上。少年在台上侃侃而谈，举止从容，引得众人讨论。
　　方兴坐在台下一隅，看着液晶屏上显示的名字。
　　原来是光风霁月的霁。
　　记住谢霁名字的那一天，是一个平凡的秋日。

　　方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谢霁这种风云人物有什么交集。他认为自己是一个极其平庸的人，普通，毫无吸引力。
　　不过这样的普通也带来一定的好处：方兴可以完美地融入人群中，不怕被议论，也不会太受人关注。
　　谢霁就像挂在天上的弦月，那么光彩夺目；方兴则是草丛里灰扑扑的石头，毫无不起眼。
　　日子平淡的过着，背书刷题成了方兴的日常。他看着自己不上不下的成绩，有时候会忍不住地想，如果可以变得和谢霁那样就好了。
　　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又否定了这种想法。

　　平淡的日子在某一天悄悄地被打破。
　　方兴中午都在食堂吃，最习惯坐在靠窗的角落。那里没有空调，冬冷夏热，方兴却很喜欢。他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这里人少，也不用担心有人搭话。
　　今天同样如此。方兴打好饭，开始挑着最不爱吃的土豆丝往嘴里塞。今天有糖醋排骨，可以放在最后吃，方兴默默地想。
　　“你好，这里有人吗？”耳边传来一道很熟悉的嗓音。方兴彻底吃完土豆丝，正夹了一筷子豆角，闻言抬头，愣了片刻，才道：“没人。”
　　是谢霁。
　　谢霁冲他弯了弯唇，端着餐盘坐到他的对面，另一个跟他一起的男生坐在谢霁身边。
　　“这儿怎么这么凉快，好舒服。”徐皓一边拉起校服领口晃了几下，一边感叹道。
　　谢霁皱眉：“徐皓，你闻不到自己身上的汗味吗？再扇去边上吃。”
　　徐皓切了声，老实下来。
　　方兴只埋头吃着饭，却又忍不住走神。谢霁怎么会坐在这？明明这个位置已经足够隐蔽了。
　　饭吃到一半，谢霁突然离席。方兴悄摸看了一眼对面，又低下头去。
　　“同学。”一瓶果汁放在方兴面前。方兴嘴里正吃着东西，疑惑抬头。谢霁笑了声，开口解释：“我看你好像不太习惯和别人同桌吃饭，打扰了，给你瓶果汁。”
　　“没事。”方兴摇头，犹豫了两秒也回给谢霁微笑，“我没想到会有人来这坐，有点紧张。谢谢你的果汁。”
　　谢霁重新坐下，对上方兴的视线，了解般点头：“我叫谢霁，你呢？”
　　方兴没想到谢霁会问起名字，抿唇道：“方兴。”
　　“好名字诶。”谢霁扬扬眉，对上方兴疑惑的视线，解释道：“方兴未艾啊，你有没有听过这个成语？”
　　方兴当然听过。因为这就是他名字的来源。
　　只是他从没想过有人会明白这层含义。
　　他终于觉得不太好意思，对于和陌生人坐在一块吃饭，也对于他名字的秘密。
　　“我吃完了，先走了。”方兴收拾好餐盘，端起来冲谢霁和徐浩匆匆点了下头，然后离开。
　　“方兴！”可是没走到一半，有人追上他，叫着他的名字，往他校服口袋里塞了瓶果汁，“果汁你忘拿了。”
　　谢霁好心情地挥挥手，留给方兴一个挺拔的背影。

　　方兴冲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几秒，随后将餐盘放在指定地点，离开了食堂。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艳阳高照。而此刻的方兴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活被这样一个明媚的人闯入，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明天还会碰到他吗？回教室的路上，方兴偷偷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