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冬天》酸梅阿酱

3、秋天的约定

　　“北阳，你和警察很熟吗，为什么你可以坐着警察的车回家呀？”曲艺甜一边说着一边把曲奇饼干放到北阳的手里，早上妈妈扎的麻花辫已经松散，可是曲艺甜不会自己梳头发，所以每天放学曲艺甜都是顶着一团乱糟糟的头发走进巷子。

　　“水。”北阳来不及等曲艺甜丛书包拿出水杯，一把抢过曲艺甜的书包，翻出水杯，“咕噜咕噜”一阵畅饮。

　　“哈~”北阳把水杯扔回书包，站了起来，“甜甜，我爸妈有事出差了，以后我只能吃你的曲奇饼干才能保证不被饿死。”北阳说完就拉起蹲着看他的曲艺甜，“你快回家吧，别等你妈再说你贪玩。”

　　“可是北阳，你爸爸妈妈难道不回来了吗？还有，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曲艺甜任由北阳拉着她的手，继续追问北阳。曲艺甜只愿意把曲奇饼干给北阳一个人吃，不是因为北阳长得帅，是因为北阳每天晚上都会把曲艺甜乱糟糟的头发重新梳好。

　　北阳梳的比妈妈温柔多了。

　　北阳帮曲艺甜梳好头发后拿起曲奇饼干就往嘴里塞，“北阳，为什么警察再也没有送过你啊？”曲艺甜的这些问题北阳从不理会，曲艺甜就像跟北阳较真一样，每天都问他好多好多问题。

　　“北阳，你已经好久没来上学了。”曲艺甜把最后一块曲奇饼干递给北阳，然后拿出水杯放到北阳身旁。

　　“甜甜，我不在的时候还有男生欺负你吗？”北阳吃完最后一块饼干后用手背擦掉了嘴角的饼干渣渣，挑挑眉看了曲艺甜一眼。

　　曲艺甜摇摇头，“没有。可是北阳你平时不在学校里面上课，还能去哪里啊？”曲艺甜又问了一个北阳不想回答的问题。

　　“啧，甜甜，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赶快回家吧，省的你妈说你。”说完北阳把鞋子提上脚跟，从台阶上站起来跳了下去。

　　曲艺甜呆呆的看着北阳离开的背影，直到北阳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消失在巷子拐角才转身走出了巷子。

　　曲艺甜刚进家门，就听到妈妈在厨房呼喊着，“甜甜，今天把饼干吃完了吗？”混杂着锅碗瓢盆的声音，曲艺甜大声地回答道，“吃完了，可好吃了。”说完曲艺甜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住门。

　　“今天是北阳给我梳头的第三十三天，他依旧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北阳白天究竟都在干什么，我真的很好奇。不仅仅好奇这个，还好奇为什么北阳每天都吃曲奇饼干不会腻……”

　　“砰砰砰—”曲艺甜妈妈在用力敲曲艺甜的房门，“甜甜，你锁门干嘛啊，快出来洗手吃饭。”

　　曲艺甜朝着房门应了一声，小心地把日记本塞进了抽屉的最里面，然后锁上了抽屉。

　　“甜甜，去厨房多拿一双筷子，爸爸今晚也回家吃饭。”曲艺甜妈妈在饭桌前摆好饭菜，扣上大碗，大声招呼正在洗手的曲艺甜。

　　等曲艺甜拿着筷子走到餐桌前，曲艺甜妈妈已经走到楼道去等爸爸去了。等了十五分钟，终于回来了。曲艺甜爸爸一身警服，左右手提一只公鸡和一个大西瓜，笑着进了家门。

　　“爸，你回来了。”曲艺甜早已习惯了爸爸一个月一回家，看到爸爸进门脸上看不出心情，她抱着西瓜放到了厨房的水池里，关上阀口，打开水龙头把西瓜泡在冷水里。

　　“洗洗手快吃饭吧！”曲艺甜妈妈兴奋地把四个大碗拿开，招呼着两人吃饭。整个期间曲艺甜几乎插不上话，爸爸在和妈妈分享这一个月所里发生的事情，曲艺甜对此不感兴趣。

　　“话说，北阳他爸妈后事安排的怎么样了。”曲艺甜妈妈多嘴一问让曲艺甜停止了呼吸。

　　“唉，所里同事集体捐款安葬了他们，你就说嘛，这该死的毒贩，竟然绑架北向的老婆来威胁北向，他要是没死一定会受到严厉的法律制裁。”曲艺甜爸爸说到这里不禁后怕，他放下筷子握住了曲艺甜妈妈的手，“我最担心的还是你们啊！”

　　“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曲艺甜猛然站起身来，不顾妈妈的呼喊，头也不回地走回房间，反锁房门。

　　“北阳的爸妈，毒贩，绑架，后事……”曲艺甜大脑一片空白，年仅十岁的她还不能够想象出来北阳的父母经历了什么。

　　“以后当着甜甜别说这种事了，甜甜本就不爱说话，今晚就吃这一点肯定是刚才说话把她吓到了。”分明是曲艺甜妈妈提到的这件事，现在倒是她数落起曲艺甜爸爸。

　　“我说这个也是让你们提高警惕性，那次行动我也参加了，那个毒贩背后有不知多少个犯罪团伙，现在只有一个人死了，其他的还躲在暗处肆意报复。”曲艺甜爸爸提高音量，他想让躲在房间里的曲艺甜听到，这个世界危险无处不在，如果不加以小心这个家也可能被摧毁。

　　“我知道，你那么大声干嘛。那现在北阳就一个人，也没有亲戚来领他吗？唉，北阳也是可怜，才十四岁就…”

　　曲艺甜心慌的厉害，她不敢再听下去，她不敢相信北阳口中的“我爸妈出差了”是死了，她不敢相信北阳以后都是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度过漫长黑夜……

　　“北阳，好吃吗？”曲艺甜依旧蹲在北阳的旁边，看北阳吃的没有以前那么着急，她有些不安。 北

　　阳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回答道，“嗯，好吃，这个比以前的都好吃。”说完又开始像以前一样一块接着一块，狼吞虎咽。

　　“甜甜，你妈妈…”北阳还是开口问了。 曲艺甜放下了手里的曲奇饼干，低下头，

　　“你是不是吃第一口的时候就知道这个饼干是我做的了。”

　　北阳显然有些手足无措，他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渣，摸了摸曲艺甜的头，“甜甜，你挺厉害啊，现在就会做曲奇饼干了，这做的手艺还挺好，不比你妈做的差。”北阳用自己最大的温柔安慰着曲艺甜，“你妈为什么不在家？”

　　“我姥姥病了，我妈每天除了晚上回来做顿饭几乎都在姥姥家。”曲艺甜抬起胳膊托着腮帮子，眼神始终没离开北阳脚下已经裂开的石板。

　　“奥，那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注意安全，不要给陌生人开门，知道吗。还有，在学校好好学习，别想其他的，听到了吗？”北阳把曲艺甜拉了起来，擦掉了曲艺甜脸上的汗，“等你秋天开学了，我送你一个新水壶，咋样？”

　　曲艺甜笑了，用力的点了点头，“我回家了，北阳，明天见。”

　　这一次，轮到北阳看着曲艺甜的背影出神了，等到曲艺甜走出巷子口，北阳皱起了眉头，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奇怪，甜甜今天怎么都没问我哪来的钱买水壶呢？”

　　曲艺甜姥姥的病从夏天拖到了秋天，妈妈依旧只有晚上才回家一次，而爸爸似乎更忙了，现在两个月都见不到面。除了每天与北阳的见面，曲艺甜找不到任何快乐的理由。

　　今天是新学期的第一天，曲艺甜依然清楚的记得北阳曾经说过的“开学会送给她一个新水壶”。早上五点曲艺甜就起床了，她把昨晚的饭菜热了一下，依旧学着妈妈以前做曲奇饼干的步骤开始做饼干。今天很幸运，所有的饼干都没有糊，曲艺甜回忆着北阳每天吃饼干的数量，算了算，然后拿起一块曲奇饼干塞进了嘴里。

　　“啊呸呸呸！”曲艺甜把嘴里的饼干全部吐了出来，冲到饭桌前端起水杯漱口，“唉，好难吃啊，北阳他怎么咽下去的…”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曲艺甜的思绪。 “谁啊？”曲艺甜轻轻的把水杯放下，见门外没有人回应，但是敲门声还在继续，她心虚的说道，“有什么事等我爸睡醒了再说。”

　　“甜甜，是我，快开门啊！”门外一阵男声传入。混杂着敲门声，曲艺甜根本没有听清楚。曲艺甜紧皱着眉头，心想“难道是北阳！” “

　　“北阳吗？”曲艺甜试探性的问道。 门外没有应答，依旧不停的敲门。

　　曲艺甜走到门前，“是北阳吗？”一边说着，一边将门打开了一个小缝……

　　“老曲，已经确定了绑架甜甜的嫌疑人，是害死老北的毒贩团伙。”一名警察冲进办公室，办公室里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犹如遭受闪电轰顶。

　　“现在能确认毒贩的位置吗！”

　　“报告，嫌疑人又一次打来电话。”

　　“接通！”

　　“北街巷子！北街巷子！”电话里曲艺甜嘶声裂肺的呼喊令全部人心痛。

　　电话那端瞬间挂断了电话，再无后音… “一队全部人员即刻出发，目标北街巷子！”

　　“小兔崽子，你劝你给我老实点，到时候见到你爸，再给我撕心裂肺的喊。”毒贩把匕首抵在曲艺甜的脸上，时不时低头看手腕上的手表。

　　“警察有枪，你觉得你会比子弹快吗？”曲艺甜极力掩饰自己的恐惧和慌张。

　　毒贩冷笑一声，不再理会曲艺甜，匕首一直抵在曲艺甜的脸上。

　　脸边冰凉的匕首让曲艺甜充满了绝望，可是她没有办法，只能尽力平定加速的心跳。毒贩又一次低头看了手表，曲艺甜瞄到了时间，“五点十五，马上就是每天和北阳见面的时间了。”曲艺甜慌了神，身体开始不自觉抖动。

　　“哼，刚才不是还嘴硬吗？不用着急，一会我会送你们父女到地下团聚！”毒贩掐住曲艺甜的脖子，匕首紧紧贴着曲艺甜的脸。

　　“不许动！不许动！”巷子里冲进六七个警察，手里举着枪，枪口都瞄准了毒贩。

　　毒贩嗤鼻一笑，“你们敢开枪吗？”说完把匕首抵在曲艺甜的脖子上，拉着曲艺甜向后退。

　　嫌疑人把地点选着这条巷子就已经想好了同归于尽，老曲，我们该怎么办？”

　　毒贩一直挑衅的笑着，“看到没有，你爸在自己亲生女儿的性命面前还在犹豫。”

　　曲艺甜被堵住了嘴巴，她不敢动，也不能动，她不敢猜测旁边这个丧心病狂的人会做出什么。

　　“放开她！”

　　曲艺甜愣住了，警察们也愣住了。

　　是北阳！

　　北阳背着背包从警察身后走向毒贩和曲艺甜。

　　“北阳，这里很危险！”

　　北阳不顾警察的劝阻，“三年前执行逮捕任务的负责人是我爸，一年前杀死你同伙的也是我爸，要绑也要绑我吧。”

　　曲艺甜被逼出了眼泪，她用尽力气发出声音让北阳不要靠近。

　　毒贩笑着对警察和北阳说，“原来北向还有个儿子啊。”眼神里充满杀意。

　　“你，过来。她，走。”毒贩把匕首指向北阳，又一次掐住了曲艺甜的脖子。

　　北阳耳朵里听不见任何声音，唯独曲艺甜闷在喉咙里的声音使他不得心安。北阳一步一步走近毒贩，毒贩笑着慢慢松开曲艺甜。

　　当北阳走到毒贩可以控制的范围内，毒贩忽然抓住曲艺甜，并把匕首向北阳心脏处插去。北阳用右手反手一挡，右腿踹向毒贩膝盖，左手拉住曲艺甜。毒贩被踹疼了膝盖松开了抓住曲艺甜的手，北阳顺势将曲艺甜往警察方向推，当北阳看到有警察接住了曲艺甜，枪声随之而响…

　　“北阳！”

　　曲艺甜的喊声冲破了巷子的天，北阳倒下了，倒下时曲艺甜在他的眼里只看到了自己。

　　“甜甜，你的新水杯，我买到了。”北阳用最后的力气从背包里拿出了沾满鲜血的白色水杯。曲艺甜哭着把水杯放进了怀里。北阳的背还在流血，鲜红鲜红，曲艺甜跪在北阳身旁，泣不成声…

　　阴沉了一天，突然，乌云散去，夕阳西下，天空的颜色格外的红。

　　*

　　“爸，妈，我带着您们的儿媳妇来看您们了。” “不对，是您们的儿媳妇和孙子。爸，妈，如果您们在天上能看见，一定会很高兴吧。” 女人伸出左手摸了摸男人的背，右手拿着一个不知是白色还是红色的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