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名为范店的饭店 ...
-
月偃和褚砚错过了吗?
当然没有。
一次错过是巧合,但次次错过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在看到褚砚出门后,月偃才小心翼翼的回了房间。
那份保密协议提出的言论传播方式比月偃自己想的还要多。
只要想往外传播这些事,绝对避不开协议上的传播渠道。
更何况他原本也没想避开。
以曜青的反应速度,他被抓住是早晚的事。
但在被抓住之前,他要尽可能的将所有的潜在威胁全都一网打尽。
长久待在曜青的民众并未亲眼见过倏忽,也不了解这位自称丰饶座下第一人的令史到底有什么能力。
他们唯一的了解途径是印在学宫课本上的只言片语。
光看那些插画和配文,甚至还没有新加入云骑,每日都在苦哈哈翻看新兵手册的新人了解的多。
月偃写的那些东西如果是给普通的曜青民众看。
那些人绝对会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嘴上说着“是是是,对对对,没错没错。”然后扭头就把他送到学宫,顺带谴责一番那些教师玩忽职守。
倘若说这话的是普通仙舟人,他们只会统一拨打投诉举报热线,顺带拿个举报奖金。
据说最高能有五十万巡镝。
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但月偃是个狐人,真这么说,只会被当成精神饱受摧残的小可怜。
说起来这个锅还得扣在月偃自己头上。
自从元帅下达了接纳狐人的指令,联盟对待狐人的态度开始逐渐缓和。
其中进展最快的就是曜青,毕竟有月偃和范团这两个先例在这里,大家的接受程度早就被拔高了一大截。
期间,范团如愿借她哥哥的钱盘了个店铺,开了一家名为范店的饭店。
整日拿着戈珏送的宝剑在后厨切瓜砍菜,搞出了一道又一道新奇的特色菜。
虽然有点不符合曜青人的口味,但胜在新奇,去的人也不少。
偶尔戈珏还会因为劝范团习武不成而被扣下来帮忙端盘子。
有时候看着戈珏端了一天盘子,范团也会给面子的用已经被当成菜刀的宝剑学上那么一两招。
至于戈珏说的那句:“别让自己后悔,后悔当初没能多学一招半式。”范团完全没放在心上。
她一个厨子能有什么后悔的地方,最多后悔没给今天早上口出狂言的顾客多放二两盐。
这也算是联盟境内不可多得的特殊景象。
毕竟曜青是唯一一个民众的接受速度比狐人还要快的地方。
不少备受折磨的狐人们起初还是嘴上说着猎群巢父,心里住着丰饶药师,时不时咒骂巡猎星神。
原本打着在内部当探子的想法留了下来。
但实际住了一段时间后突然发现,自己见到的怎么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一套说法并不一样。
这里的生活好像还不错。
不,这里的生活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简直就是天堂!
不仅新来的狐人觉得自己被骗了,就连负责教导这些狐人基础常识,好让他们能快速进入社会化的教师也觉得他们被骗了。
不是说好了面对的都是桀骜不驯的狐人吗?
可眼前这些人怎么看怎么乖巧,比班里那群不是睡大觉就是打游戏的学生好太多了。
认真上了几日课后,教师们齐呼上当,果真人不可貌相。
虽然这些狐人的课堂纪律很好,但他们的思想也太歪了!
问该怎么报答帮助过自己的人?
他们说:“把对自己恩人不好的人全杀了。”
问该怎么和同伴相处?
他们说:“继承他们的姓名,带着他们的希望活下去,伺机而动杀了那些夺走姓名的人。”
……
明明全都是一副温和相,但张嘴闭嘴就是杀人,抬手落后就是干掉。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误入了什么大型狼人杀现场。
老师一提问,就有人举手发言,然后说:“我要干掉他。”
负责教导狐人的老师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欣慰他们学会了成语,还是该为自己岌岌可危的教师资格证大哭一场。
“教不了,实在是教不了!”学宫负责人的抗议声差点嚎穿房顶。
彼时的褚砚正在罗浮出差。暂时抽不开身的他将这个任务给了端枋。
焦虑万分的端枋心安理得的将工作给了司衡。
地衡司统管六御,有事找司衡准没错。
但自从司衡替褚砚代管了几日曜青后,便开始着手书写自己的退休申请。
在收到这项工作时,他已经写了七十九封。
不想给自己增添负担的司衡将这项工作分给了地衡司的二把手,随后开始书写第八十封退休申请。
就这么你甩我,我甩你的一层层的甩了下去。
最后也不知道甩给了谁,对方大手一挥,直接把教导狐人的工作交给了一群经验丰富的幼师。
那些幼师也没教过这么大的孩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成了。
月偃和范团兄妹的觉醒其实才是个例,绝大部分狐人根本没接受过正常的教育。
在他们眼里,任何情绪的产生都会被曲解成他们唯一能理解的行为——死亡。
害怕是因为有人在自己眼前被杀害,他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
开心是因为有人在战场上带来了胜利,他们能吃几顿好的。
难过是自己相熟的姓名死了,如今成了一位刚刚降生的孩子的乳名。
……
他们习得的一切情绪,全都来源于死亡。
于是他们将死挂在嘴边。
因为在他们的生活环境中,死亡才是最常见的。所以他们习惯用与死亡有关的话回答一切问题。
听完这些话,那些幼师们全都泣不成声。
这一举动反倒令狐人感到不解。
“为什么要哭呢?”一位狐人满是困惑的擦掉了老师的眼泪。
为什么要为了她的生活而哭泣呢?
她已经很幸运了。
不是吗?
用衣袖擦干眼泪的教师没有说任何带有说教意味的话,也没有露出任何带有怜悯的表情。
只是说了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从今天开始,欢迎来到曜青!”
这句话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瞬间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原本还隐隐带着防备的狐人,突然开始用新学的,别扭又古怪的语序提出了新的问题。
关于生活,关于未来,关于他们自己。
他们问了很多很多问题,有的问题成熟,有的幼稚,有的天马行空,有的奇思妙想……
幼师们回答了一小部分,与狐人一起共同寻找了一小部分。
至于剩下的绝大部分,需要这群大龄幼儿园学生们在余下的生活中独自寻找。
这是属于他们自己的问题,能找到答案的也只有他们自己。
在这群幼师的努力下,第一批学员历经月余,全员毕业!
园长还特意给他们每人都发了一枚小红花样式的奖章。
虽然有人嘴上觉得幼稚,但依旧将其珍藏。
这是第一批毕业的狐人,许多方法都是在摸索中前进,就连幼师们有时候也不确定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才让局面变得更好。
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摸着石头过河。
这样的好处就是他们后期会变得更加体制化与制度化,坏处就是他们忘了纠正狐人的信仰。
不少狐人依旧信奉丰饶,三五句话离不开药师。
就算是闲来无事咒骂步离人,也会偶尔感慨一句:“药师真是瞎了眼,这么好的赐福居然给了他们。”
如果那些狐人还没有在曜青定居,月偃说不定真的能钓出一两个内心摇摆不定的人来。
但在这些狐人的言语刺激下,曜青民众都快脱敏了。
比起普通民众,最容易受到蛊惑的,其实是长期在外征战,亲眼见过倏忽复苏的同僚。
保密协议里只说了不能对不知情人员透露相关信息,可没说不能对知情人员透露。
这样一来,不仅能避开保密协议,还能暗自发展钓出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在外面待了那么久,基本每个小队月偃都待过,队伍里谁嘴严他不清楚,但谁的嘴不严,他比谁都清楚。
说干就干。
月偃不仅没放过曜青民众,就连他亲自审核的狐人也没放过。
他现在连自己都不信任,更何况是外人。
此次归航的云骑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月偃想办法让别人出面组了个局,自己就在暗处盯着。
好菜好酒一上桌,喝了没两圈,那些大嘴巴就憋不住了。
一股脑的将这些天的憋闷说了出来。
一开始还顾忌包房外的有人走动,后期喝上了头那是大罗神仙来了都劝不住,说话声一个赛一个的大。
最后还是月偃不想提前暴露,趁着众人神迷眼花匆匆丢下一本抄写好的《倏忽垂迹妙法秘传灵书经》,急急忙忙的开始引导客流。
一顿饭下来,他比餐厅主管都要累。
待人们离开,他回包房一看,服务员还没来得及进来打扫卫生,垃圾桶里满是用过的纸巾,没有任何毁损的痕迹。
那本书果然不见了。
月偃默默将这次出来吃饭的人名记下,书里有他留下的下次集会时间与地点的特殊记号。
只要看得懂军令就能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