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调》遇原白瓷

1、命运之轮 两个主角小

　　建国八年了，今天又是暖阳照耀和平笼罩的一天。
　　今天是赶集。
　　集市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夏日的热流在人群中穿梭。光是远远看去，就能看到翻滚汹涌的热浪。

　　“这里好吵好热，就不该选择在这个集市里赚取生活费。大人们都这么无聊吗？明明有很多事情要干，却要停下来聊天？”李晓晓牵着领队老师的手抬头单纯的提问。
　　“赶集时的喧闹只是暂时的，晓晓，你要学会忍受你所不喜欢的一切，反正迟早都会接受的，早一点接受了以后反而不会这么难受。”阳光衬得领队老师脸上的笑更明媚了。

　　领队老师姓杨，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老师，我很喜欢她。
　　下午的太阳晒得菜市场暖暖的，李晓晓蹲在台阶上数蚂蚁，杨老师说，等数完十只，就能去吃小饼干。蚂蚁爬到第三只的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是个穿黑色外套的阿姨，她手里举着颗包装亮晶晶的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小朋友，你知道雯雯在哪里吗？她说要跟你一起玩捉迷藏呢。阿姨带你去找他好不好呀？”

　　雯雯是最近才到福利院的，看起来有些不好相处，……好像已经很久都没见过她了。
　　那阿姨拉过我的手，她的手好凉，不像福利院老师的手，总是暖乎乎的。“那我们去找他好不好？找到她，这颗糖就给你，我还能再给你带更多好吃的。”她手里的糖晃得我眼睛有点花，我想起上次王奶奶偷偷塞给我的奶糖是白花花的。
　　我跟着她走，走过菜市场外面种满小花朵的坛子，走过菜市场后门人烟稀少的巷子，那个阿姨带着我左拐右拐，我都快认不清路了。
　　又穿过了一条巷子，巷子的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贴得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我突然有点害怕，想回头找杨老师，可她的手攥得好紧，像钳子一样。

　　“雯雯就在这里哦，你进去就能看到她了。”她使劲把我往车里推，我脚底下绊了一下，口袋里的一小块巧克力掉在地上，滚进了路边的草丛里——那是今早院长老师奖励我的，说我帮合作社卖菜是乐于助人，老师还夸我是个乖孩子。

　　我害怕的大喊杨老师，声音却被车门“砰”地一声盖住了。车里好黑，那阿姨的笑容不见了，很迅速的她从包里掏出块布，捂住我的嘴，布上有股怪怪的味道，我想挣扎，可手脚都软乎乎的，我使不上力气了。
　　那是一辆现在骑人的面包车，可现在车上却拥拥挤挤拥，足足的坐了11个人。后排的小孩子们被大人抱在怀里，因为他们都睡着了，所以非常安静。

　　太阳慢慢下山了。面包车开过人烟稀少的巷子，开出了城。面包车左拐右拐的，终于看到了它的目的地。
　　“大哥，今天来了五个新小孩。有两个女娃娃，这两个我们卖哪里去？”
　　“没找买家，先养两天，记得给里面的送饭，还有个想死的就不用给了，今晚拿去卖给其他场子。”
　　“哎。”那人答应了声。随即转身回到面包车旁。

　　我是被冷醒的，这里昏昏沉沉的应该是地下室，地面硬邦邦的，还带着股潮味，像福利院后院总也晒不干的被子。
　　眼睛睁了好久却仍然看不清，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沉沉的灯，电线垂下来，晃啊晃，像吊在半空中的蛇。

　　昨天拉我上车的那个阿姨没在这里，可以像牢房一样，头顶的灯昏昏沉沉地根本照不亮整个屋子。
　　这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但这里又很喧闹，总是听见大人们在打牌时的吼叫，偶尔还会传来很远的脚步声，“踏、踏、踏”，每响一下，我就赶紧抓住衣角往墙角躲，害怕有人会看到我。

　　闪躲间我好像撞到了一个人，“你在干什么？”
　　这个声音非常的熟悉，我想了想，这好像是雯雯的声音。我想确认一下，她到底是不是雯雯。可眼睛痛痛地，干干的，我到底还是没看清。
　　我想喝水，嗓子干得像是要裂开了，可是当我想喊了“有人吗”的时候，却被人捂住了嘴。

　　“你想挨打吗？不想的话就老实一点，不要发出任何动静。外面大人的可不是什么好人。我们这是被拐了。”
　　房间里还有其他的小朋友，听雯雯说我是这一批人里面醒的最早的。
　　我优点慌张，可是因为雯雯看起来非常的冷静，所以我也就没那么慌了。房间里除了几个小朋友，还有两个大哥哥。

　　那两个哥哥看起来17岁左右，因为是人群中年纪稍微大一点的，我本来想过去和他们说话的，雯雯却忽然拉住我说：“他们在这里呆了很久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的防备心很重，但是这样来看的话，她也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难相处。
　　我想她一样蹲坐在角落，但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点动静了，房间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一阵的脚步声。
　　吴杰蹲在仓库角落，他已经被拐过来一年了，他不停的用手指抠着墙缝里的锈渣。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二把手吧——他认得那双磨破边的胶鞋，一年前就是这双鞋，把他从幼儿园门口拽进了面包车。
　　“里面的那小子，把新到的‘货’看好！别光顾着打牌。”二把手的声音裹着烟味飘进来，“明早有人来提，可别出岔子。”

　　仓库里他看着那个刚被带来的其中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缩在木箱后面，怀里紧紧抱着个破破烂烂的布兔子。阿杰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有的哭到嗓子哑，有的被打得不敢出声，最后都像流水一样被“送走”，再也没见过。
　　他自己每次都因为没有买家侥幸逃脱被送走的命运。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铁丝——是半个月前干活的时候偷偷从货架上掰下来的，藏在袖口磨了好几天，终于磨出了能撬锁的尖。只要再等半小时，等到看守他们的人去吃饭了，他就能撬开这扇铁门。
　　可就在这时，那个女孩突然小声哭了：“我要妈妈……妈妈说等我放学买草莓。”一个孩子哭了，其他新来的孩子自然也跟着哭了起来。

　　吴杰知道太吵是会被人贩子打的，可是他也忘记了拦住那些小孩子们。因为他想起自己被拐来的那天，妈妈也是攥着他的手，说要带他去买草莓味的冰淇淋。如果被拐时能有人能拉他一把，他是不是就不会在这暗无天日的仓库里待那么久，不会学会怎么“看货”、也不会帮他们望风，不会变成现在这个连“阿杰”？
　　脚步声又近了，但这次却很轻，是那小女孩的灰布兔子掉在地上，她想去捡，又怕惊动外面。阿杰赶紧爬过去，把布兔子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塞回她怀里。女孩抬头看他，眼霜水汪汪的大眼睛的恐惧少了点，像是小孩子看到年龄比较大的孩子产生的依赖。
　　“阿杰！叫他们别哭了，烦死了。”
　　铁门外的挂钟敲了七下，人贩子们的笑声隐约传来。阿杰知道，时间不多了。他握着铁丝的手开始出汗——他可以现在就撬锁，自己一个人跑出去，往镇上的派出所跑，说不定能逃掉；可如果带上女孩，她走得慢，万一被他们发现，两个人都得死。
　　小女孩好像看出了他的犹豫，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哥哥，你知道草莓在哪里吗？”

　　吴杰看着女孩那清澈的眼睛，突然想起妈妈最后给他买的草莓味冰淇淋，化在手里黏糊糊的，像他在这流的眼泪。他深吸一口气，把铁丝塞进锁孔，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似乎决定了什么，眼神也变得坚定。或许是小女孩那个刚刚失去妈妈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以前的他吧。

　　“哥哥知道，”他声音有点哑，“等下哥哥带你去找，找最大最甜的草莓。”
　　锁芯“咔嗒”一声响，阿杰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我和雯雯一起看向了这边，“想赌一把吗？”她向我伸出了手。“我们跑的够不够快，会不会被人贩子抓住。”

　　那群小孩们也在一瞬间躁动起来，但有另一位大哥哥看护，于是他们很快的安静了下来。
　　他推开一条门缝，外面的月光照进来，刚好落在女孩的布兔子上。他回头看了眼女孩，伸手牵住她冰凉的小手：“跟着我，别说话，别回头。”
　　我们一个房间的孩子，就这样被分成了三批，我和彭雯雯是一起走的，他比我先来一个周，已经大概摸清楚这里的路了。
　　当孩子们七拐八拐的，刚要走出那昏天黑地的地下室时。
　　沉重的脚步声在仓库外的巷子里响起，是人贩子他们喝完酒回来了。吴杰赶紧把女孩往门后藏，自己贴着墙，听着越来越近的胶鞋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他不能再让那双鞋，带走另一个孩子。
　　她带着我绕了路，我们从昏暗的地下室绕到了一个接着阳光的房间，我不知道这是哪，但是雯雯告诉我上面有个通风口，那里可以出去。

　　通风口太高了，我们根本够不着，我们俩藏在堆货物的箱子后面，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脚步声，这里来人了。
　　“待会哥哥把你举上去，你爬出去之后就赶快跑，知道吗？”
　　“哥哥……”小女孩明显害怕极了，声音都带着哭腔，可她手里仍然死死攥住那个灰布玩偶。
　　等他把那个小女孩举出通风口之后，我们从箱子后面走了出来。
　　“你们……我会把你们也送出去的，过来，我举你们上去。”他说着。眼睛却死死盯着通风口。“看来我是没办法出去了，帮哥哥照顾照顾那个小女孩，她看起来比你们都要小。”
　　我并没说话，因为虽然我年龄比较大，但是我似乎才是被带着的那个，于是这个决定我交给了彭雯雯。

　　“……好。”她同意了。
　　我被举出了地下室，从通风口爬出去的那一刻，我才下意识的感知到原来自己是生活在阳光下的，可是我的眼睛仍然很痛，不知道怎么了，整个世界模糊不清。

　　彭雯雯也被举了上来，但是他才爬出来一半，我们就被人发现了。
　　半开半掩的门被咣当一下撞开，伴随着一声叫骂，吴杰被抓了。
　　粗哑的吼声在通风口后面炸开，彭雯雯迅速的从东风口爬了出来。我亲眼看到，那个大哥哥被扇了一巴掌。那一巴掌看起来很重，他直接倒在地上了。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碎，竟然还想着帮那群死小孩逃跑。我呸。”
　　“快跑！离开这！这是地狱！”这便是我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
　　被人贩子殴打时的惨叫声，是充满绝望与痛苦的嘶吼，那是突然遭受重击时的短促锐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猝不及防的恐惧。
　　我顾不得回头看，只能向前跑。外面是空无人烟的小巷子，我们并没有看到那个比我们先出来的小女孩，希望她可以快一点逃走吧。
　　“从西边这个窗口爬出去的，去调外面监控，要是这批货弄丢了，指不定脑袋会掉哪儿。”

　　我感觉背后仿佛永远跟着追赶的脚步声，心脏像要跳出胸腔，满脑子都是“被抓住就完了”的念头，我们根本不敢回头，更不敢停下，生怕下一秒就被拖拽回黑暗里。
　　我们大脑一片混乱，我下意识留意周围的动静。不听还不要紧，这一听把我和彭雯雯都吓了一跳。
　　不远处人贩子粗哑的嗓音中带着慌乱的怒吼。。“人呢？那小几个崽子跑哪儿去了！不是说就在这边吗？”
　　“赶紧分头找！往西边那片林子追，他们几个小屁孩跑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