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田》姜慈

7、计划进行时 三万天生命

　　安沭侥幸逃过一劫，在他口中女流氓的手下混着日子，顺便观察那个疑似幽灵族的小鼻嘎，丝毫不知道封栾在策划着怎样一起大案件，就像深埋在漩涡中心的阳虞也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一般。

　　不过这并不能怪他的技术不行，只能说是敌方太过天时，地利，人和了。

　　一无所知的阳虞恢复了往日的生活，在联大的表现极其平平，与封栾的接触，好像也随着检讨的结束而清空归零，唯一的意外是沈三千这个憨货。

　　在阳虞与他解释清楚并道谢后，沈三千并未读懂对方礼貌的疏离，反而是努力散发着自己的友好。

　　众所周知，开屏的雄孔雀会向心上鸟展示自己美丽的尾羽，虽然人类在进化中已经舍弃了这项技能，但是总有一些人是被进化落下的。

　　对于阳虞来说，忽视对方带给自己的麻烦，沈三千还是蛮有趣的一个人的，毕竟对于人这种生物来说，能舍得下脸面哄你开心，那必定是很重视你了。而没有人会拒绝这种被人珍视的感觉。

　　但是沈三千带给阳虞的麻烦实在是令他无法忽视。

　　事情还是要从封栾的课说起。

　　封栾作为联合军的下一任负责人，在百域联大任教期间提出意见无可厚非。而在多数人并不以为意时，梅冠玉老教授雷霆手段，迅速出台了一项改革政策，并进行杀鸡儆猴，将物理学院中将近三分之一学生开除。

　　阳虞就是被“提审”的倒霉蛋之一，为此他不得不暴露一些能力，证明老教授“应该”留下自己。

　　作为科研大能的老教授见猎心喜，便只是对他口头警告一番，此事就算平安揭过。

　　可惜，沈三千张了一张嘴，却没有长脑子。明眼人都知道被“约谈”的学生都被清退了，而在阳虞被约谈却没有清退的情况下，他必定是做了些什么。

　　沈三千上下嘴唇一碰，直接问道：“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阳虞。梅教授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啊？你有没有收到处罚啊？需不需要我的帮忙？”

　　他笑得像是一只二哈，身后若是能幻化出来尾巴，估计能摇成螺旋桨，“我很乐意帮忙！”

　　阳虞瞬间被若有若无的视线群笼罩住，他镇定地说：“没有，梅教授只是关心我的健康情况，毕竟刚开学就病倒了……说起来还要谢谢封教官……”

　　盯住阳虞的视线收回了一部分，他的答案确实很圆滑，还着重提了封栾当挡箭牌，多数人也只当他足够幸运，没有太大的差错落在教授手里。

　　只可惜，这个答案只能说服一部分。许多人仍旧相信，阳虞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二代”手里，掌握着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门路。

　　比如，一些不可公开的技术，亦或者说，一些不宜流通的情报。对于这些利益至上者，让他们相信阳虞只是梅冠玉一时心软，这可比杀了他们都难。

　　就像他们根本想不到，梅冠玉的初衷只是为了星际人民的未来，而这位老教授甚至考虑到了自己会被攻伐，而断绝了门下弟子的拜访。

　　他们肯定地认为，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打动了梅冠玉。于是在“聪明人”自以为是中，梅冠玉老教授又多清退了一批学生。

　　但也有人看出了一些端倪，都伊树就是其中之一。只不过在其他人按兵不动之时，他已经“近水楼台先得月”，简称，偷家了。

　　尽管联大不允许在学期运行期间私自出校，也不允许对外交流，一些讯息通过特定部门转交。但世上总不缺一些投机分子，有商人出身的便偷偷在学校内建起了小型娱乐场所。

　　对坐的餐桌前，都伊树指着其中一道炙烤婆娑肉，介绍给阳虞说，“婆娑兽是我从家乡带来的，要我说联大哪里都好，就是吃得不好，星际那么多美食，我们却只能望梅止渴。索性我今年偷偷带了一头婆娑兽，今天也算能打打牙祭。”

　　阳虞十分捧场，“谁说不是呢？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同窗三年，二人的交集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只是阳虞甚少社交，与谁都并不亲密。总之，这场本该略显温馨热闹的同学聚餐，从一开始就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宴无好宴，但美食确是实打实的，阳虞甩掉沈三千这个大麻烦，大快朵颐起来。

　　都伊树轻摇酒杯，面上清清浅浅地笑着，仿佛阳虞的胃口大开正是对他最好的奖赏。他时不时轻抿一口血液一般颜色的酒水，却并不动筷，像是在印证自己“望梅止渴”。

　　阳虞：“你快别看了，不知道得还以为你喜欢我呢，毕竟古话说得好，有情饮水饱。”

　　都伊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阳虞你可真是个妙人，我以前可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有趣呢？有情饮水饱是没错，不过，我想有情是友情才对。交个朋友？”

　　“咦？我以为这顿饭就够了，没想到你还想再请我一顿？”

　　言下之意，我本就拿你当朋友才来吃这顿饭的。

　　“那你心不诚啊，都朋友了还敲我竹杠，没有。”都伊树总算是动筷子了，反倒是阳虞喝起酒来。

　　不多时，阳虞似乎变得微醺，白皙的双颊浮上两团红云，俊秀的眉头蹙在一起，他将前额的碎发捋至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狭长的凤眼，苦恼地说：“早知道我就不跟教授说那件事，现在搞得人尽皆知的，反倒是进退两难。”

　　“哦，你这么开朗的人也有苦恼，不过你要信得过我，我帮你。”都伊树举起酒杯，与阳虞的轻轻一碰。‘叮’的一声脆响，酒液攀上杯壁又缓缓滑下，最终入了口。

　　“啧，就是第三代军用智能核心的事情，你知道我家是做智能核的，我当时怕被教授开除，就说自己掌握了这项技术，教授心善，同意我只要自己能做出来，就不开除了。这件事原本没什么的，我这个假期回家一趟将未完成的资料补全就是，多多少少也能拼一个东西出来，坏就坏在，大家都传那些七七八八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让教授以为我成竹在胸了，说让我这学期交上去，然后带着成果可以进他在联合军内部的实验室。”

　　“好事啊。我这得先恭喜恭喜你了，据说教授的那个实验室里可是藏着据说能改变星际格局的大杀器。”

　　阳虞轻轻暼过都伊树，他实在是长了一张冷艳的脸，若不是刻意表现得阳光，总会露出一两份居高临下的冷漠，让人想起冷冰冰的蛇，背后骤然一冷。

　　“哼。”

　　都伊树似乎意识到自己拍错了马屁，用力过猛地好像直接扇了马两个巴掌。他连叹三口气，直道喝酒误事，最终才不缓不急地提出一个意见，“我知道一个人，或许你可以跟他联系一下。”

　　“联系什么？”阳虞不解，天真地问道。

　　“可以帮你解决当务之急的人。”

　　阳虞敛下睫毛，像是十分满意的样子，“那就先多谢了。”

　　可谓是宾主尽欢的一顿饭，以一张白水晶的名片收尾，主客二人都认为自己收获到了想要的东西，怎么不是双赢呢？

　　都伊树从阳虞这里了解到梅冠玉的动向，而阳虞又把都伊树塑造成了自己对外的挡箭牌，免去了自己天天被人围观的重担。

　　而这件由沈三千开始的麻烦事，才算稍稍落下帷幕。

　　这时，身处其中的众人，也只不过当它是三万天生命中平凡而无趣的一天。很久之后，他们或许才能意识道，这一天拉开了一个痛苦时代的幕布。

　　联大校园内的夜景与日景有着完全的美丽。

　　白天，花草树木争奇斗艳，鸟语虫鸣缠斗不休，虚幻的投影带来新鲜感，但真实的夜晚，却有着震撼人心的美丽。

　　死星上没有光源，飞船残影形成的流星雨却可以照亮半扇天空，永久不灭的星港灯塔充当月亮，盈盈绿光中闪烁着人力的无穷极限，将死星镀上一层诡谲的迷雾，金属壳层的地面上楼栋林立，交相辉映仿佛漫步镜面王国。

　　与它的名字相似，死星的夜晚好像也有着死亡的同等体验。

　　按照地球时代的理解，绿光的鬼火，长条状的赛博金属棺材，死寂的环境，这不就是坟地吗？

　　不过，从人类走出地球的那一时刻起，死亡就被冠上了荣誉名称——生之极限。

　　躺在棺材板里的万千人之一，封栾收到了一条讯息：幽灵族三号通缉犯被捕，速归。落款人是克莱夫，封栾的副官。

　　封栾精神一震，立刻动用权限，为自己开了一条特别通道，悄无声息地联大校园内消失，回到了比起军队，更像权力场的联合军驻地。

　　驻地是一颗沙漠星球。猎猎朔风吹动封栾的大衣，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封栾，仿佛男人的体内藏着征服自然的力量，让这股风意识到了对方的不可战胜，最终乖乖屈服。

　　克莱夫是一个比封栾还要高大的男人。不知他到底在港口等了多久，他那头红色的卷毛已经被吹成了鸡窝，但与他亮晶晶的绿眼睛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心神激荡之下，他操着一口酸菜味的口音，“老大，大货上岸了。”

　　封栾的身形在朔风中静止片刻，没有去纠正下属不符合身份的话语，因为，这的确是个令人振奋的大收获。

　　如果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