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养成手册》港口抓不到鱼

16、尼克斯（5）

　　尼克斯来到了祭神之夜的殿堂。
　　莫伊斯在这里赢得了教皇之位，也在这里完成了教皇的加冕仪式。

　　大厅王座后方，有一张巨大的，光明神的画像。
　　最圣洁的地方，也会留下最深刻的阴影。”

　　尼克斯遥望光明神的画像。
　　虽说神迹广场有他的雕像，但终究和活人还是有差别，再精湛的雕刻技艺，也展现不了这位迦南大陆守护者，光明神的神圣。
　　雕像版本的他更刚毅，画像版本的他更圣洁——他那金色的长发一定是金粉画的。

　　说来，不仅莫伊斯，就尼克斯之后调查出的其余候选人的资料来看，也是金发碧眼。且长相上，都有些许相似。
　　这是教皇选举吗？这是模特选拔吧？教皇又不是明星，怎么一个比一个长得帅？
　　现在看来，是按照光明神的长相选的？
　　是让教皇更像传说中神，增加可信度吗？

　　神庭外并无人把守，把守着的，是光明神残余的神力幻化的傀儡。
　　偌大的圣殿空无一人，这里只有在宴会的时候才会热闹起来。
　　如果她要找修斯这个人，应该从何找起呢？

　　尼克斯再次凝视着那幅画像，好像整个人都要被吸进画像。
　　她看到那个男人清冽的双眼，以及唇角淡淡的笑意，眼神轻柔而温暖。
　　他望向她，金发下那张润玉般白净的脸蛋，毫无一丝瑕疵。
　　他在对她笑。
　　尼克斯伸手，想要触碰他。

　　修斯在对她微笑，那个高高在上的光明神，在对她微笑，他的笑容让她伸出手触碰他。
　　不……这不是她的手，她什么时候去做了黑色的美甲？那
　　幻境中的人，不是她。

　　空无一人的大殿静谧无比，尼克斯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的身体渐渐变轻，起起落落，似漂浮在天空中的一片云，她的力量在泄露如决堤的河流，金色的光芒将她包围，力量在涌出的同时，带着书卷与皮革的味道如风轻轻抚过她的身体。他带来了温暖，那光围绕着她如阳光，缓解了她身上的层层寒意，暖流流通了她的五脏六腑，七经八脉，一切似乎畅通开了。

　　有人在抚摸她的身体。
　　那触感在一片黑暗中异常清晰，像画家抚摸画卷，像收藏家抚摸珍宝，动作温柔绵长。
　　有风吹过，温度正好，太阳暖融融的。
　　尼克斯不想睁开眼睛。
　　似梦非梦。
　　那只手没有停下来，依旧在抚摸她的身体，手指摸索脸颊，划过脖颈。
　　她好似没有穿衣服，那手掌长驱直入，划过胸口，在小肚子上停了一会儿，又向下——

　　尼克斯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是轻飘飘的白色纱帐，床柱上刻的图案古老。
　　见她醒来，那手又向上游去。
　　男人俯下身，将脸凑近她。
　　尼克斯颤颤巍巍睁开眼睛。
　　比太阳还耀眼的，是他的金发，那金发长长的，垂在她的身上，闪闪发光。

　　男人裸着身子。
　　肌肉匀称，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眼睛像是透亮的蓝宝石，皮肤白皙，轮廓鲜明，薄薄的唇轻抿着。

　　“莫伊斯？！”
　　这张脸，化成灰她都认得，害她被捅。这次，她又打算做什么？？
　　尼克斯视线线下，惊恐的发现自己□□，而没等她哀嚎，男人的脸就变了：“莫伊斯？莫伊斯是谁？”
　　他的脸色黑了，声音很沉，低低的。
　　尼克斯疑惑了。

　　他不是莫伊斯。
　　虽然有一模一样的脸，但是眼前的这位，浑身上下充满着圣洁的气息，那双眼睛沉稳，丝毫没有莫伊斯的年轻傲气，和偶尔会出现的暴戾与不耐烦。
　　细看来，两人长相的确相似，但眼前的男人五官明显更为优越。
　　可是，眼前人不是莫伊斯，那又是谁？

　　她在做梦吗？——是啊，这里太不真实了，像是游戏里神明居住的，由高大柱子挑起来的神殿，还有这个过剩的光芒，莱特哪有这么亮？
　　一定是在做梦。
　　尼克斯掐了掐自己的脸，还是软软的触感，看来自己下手不够狠，那就力道再重点，可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强硬的拉开了他的手，顺带将她的整个身体拉了过去：“你干什么？！塞尤尔？”
　　掐掐自己以证明自己是在做梦？
　　手腕的疼痛清晰的告诉她这不是梦，尼克斯五官皱在了一起，塞尤尔？塞尤尔是谁？眼前的人，怎么比莫伊斯还莫名其妙？
　　可接触到目光的那一刹那，爱意从胸口涌出，啊，她知道这个人是谁了，是……修斯啊……

　　“修斯……”
　　正午温暖的阳光洒在女孩纤细的身子上，镀上了一份朦胧之色。
　　莫伊斯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了那柔柔软软的床上，一个漂亮的女孩正抱着枕头呼呼大睡。
　　一头黑发凌乱的散落在白色的羽枕上，玫瑰色的唇瓣在睡梦中微微的嘟起。
　　莫伊斯就这么看的呆住了，好像要被那张睡颜给吸进去。他知道这个人来者不善，虽然相处的时间短，但还是发现，这个人，懒，喜欢睡觉，贪吃，偶尔伤感那么一下，下一刻就立即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样子，喜欢傻笑，该死的可爱。
　　这样的人，是怎么在那个沙漠活下去的？真的会有如此没心没肺的间谍吗？莫伊斯略微不耐烦的甩甩头，想驱赶掉那种不自在的情愫。

　　那梦越来越深。
　　“修斯，你让我回去——我要回莱茵——”
　　那是她的声音？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开在回忆的汪洋里，仿佛掀起的朵朵浪花，迎接着浪潮。
　　“我不会让你走——塞尤尔——”
　　男人的声音虽远尤近，朦胧的声响倏地在尼克斯的脑海里出现，仿佛隔了千年，阵阵回荡。
　　她在这充满光辉的神庭里，遥望远方，彼岸，漆黑的夜空，挂着一弯银白的月，男人的脸隐在月光下，那绵绵的月光，明亮夜空，落下白玫瑰的光华，唯恐，照不亮她回家的路。

　　——

　　做了个古怪的梦，尼克斯打哈欠。自从来个这个神庭，可谓是没睡上一次好觉，即使这样，尼克斯还是不忘教官的命令，寻找光明神修斯。她都要为自己的敬业精神感动了。

　　尼克斯停在废弃的，上着锁的，繁茂，抑或是说杂草丛生的花园前。
　　这里会有人吗？
　　如果真的有光明神，他又该在哪里？
　　教官为什么要找光明神？
　　尼克斯不得不思考一件事，教官是什么人？
　　为什么来到帝都，又消失不见？
　　教官的身份和目的成迷，为了多年的养育与训练之恩，对于教官的命令，尼克斯乖乖照做。
　　要怎么去找一个神？
　　神是灵体状态，这充满光明的神殿，他或许无处不在。

　　尼克斯脑中复刻教廷的地图，她搜遍了神庭的每一处，都没有找到光明神的影子。
　　她又忽然想起莫伊斯。
　　她总不能直接问她无神论的顶头上司：光明神在哪？
　　更何况，莫伊斯现在也没有什么时间理他。

　　如果说这神庭她还没有去过的地方，就数这个花园了吧。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个圈。
　　树木葳蕤，庭院深深，柳茂花残茎痕，生锈的铁门被同样锈迹斑斑的锁封上。
　　尼克斯看着眼前的破败，这座花园处于神庭的一个偏僻地带，没有侍从，没有仆人，没有主教。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的话，会在这个荒废的，破旧的花园吗？
　　但或许这样的景象是最适合的，落魄，狼狈。
　　神明的时代早已逝去，诺亚不再有教堂壁画中，光之国的荣耀。唯有史诗依旧记载着光明神曾经的辉煌。
　　诸神之战后，神明消失在这个大陆。
　　光艳十足到骤然跌落，由繁华到落寞，神的圆满有了缺陷，进入人的历史。

　　尼克斯礼貌的敲了敲上锁的，生锈了的门。
　　为什么这个花园，一直没有整改呢？
　　想起教皇富丽堂皇的宫殿，再看看这里荒凉的景象，真是格格不入。
　　多少年没人打扫了？外面都这么破，里面该不会漫天蜘蛛网吧？

　　没人回应。
　　当然没有人，这里破败到鬼魂都不一定愿意居住。

　　尼克斯看到花园入口旁拔天的树木，眼珠子转了一下，计上心头。
　　她后退一步，她几个跳跃，轻松上树上墙。
　　尼克斯地站在墙上，宫内景象映入眼帘，让她长大了嘴巴。

　　这并不是像外面所看的，一个破败的，杂草丛生的花园，而是一个丰茂的，闪着光的，神话中的空中花园。
　　所见之处，是童话中才会出现的世界，春日的花朵，蝴蝶，和煦的暖阳，照的猫只想打盹，站着精美天使雕像的喷泉流着泉水。
　　这像是黄金时代，神的花园，神亲手创立的伊甸园。
　　尼克斯倾身向前。
　　没想到脚一崴……

　　啊——
　　这回完了，摔下去铁定会完蛋。
　　悲愤的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冷硬的地砖。
　　可是良久，才发现，咦，怎么没事？

　　一股幽幽的花香传来，尼克斯慢慢的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蓝色的眼睛。
　　“莫伊斯？”她惊讶的叫道，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莫伊斯虽然是教皇，但是身上，也不会发光吧？
　　两人的五官相似，再仔细看，却又差了很多，同样的金发蓝眼，莫伊斯用神圣的表象掩藏自己的野心。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目光唯有平静。

　　尼克斯的心脏在那一刻忽然收紧了一下，一瞬间甚至让她有了窒息的感觉。
　　光明神，迦南大陆的创世神，诺亚的守护神，众神之王，神力最强大的神明。
　　雕塑中，他的面容精致又冷漠，眼睛温柔，却总是看不穿在想什么。

　　而那平静的眼睛，再看到她的时候，微微惊讶了一下，“塞尤尔？”而就像她认错人一样，男人又仔细地看了看她，“不，你不是……”
　　尼克斯急急忙忙挣脱了他，落地站稳。

　　尼克斯这才更清楚地看到男人的全貌。
　　男人身形高大，披着白色的袍子，金色的长发披到腰身，微微落在额前，湛蓝的眼睛看着她，目光平静。
　　这样的面容，以及永远望不尽心事的眼睛……似有千言万语想要传达，但最终他也只是静默无言。
　　他的皮肤带着雕塑的白和玉的莹润。
　　全身装束很像一个人……
　　是谁呢？

　　“那个……”尼克斯支支吾吾，不知怎么开口。
　　他的身上发着白金的光，精致的脸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这个闯入者。
　　同样是无表情，莫伊斯总会让人感到威压，而眼前这个人……
　　只有平静。
　　仿佛岁月早已磨去了他的情感，抑或是经历岁月，他已经把情绪内化，从不显露。而莫伊斯，不管再怎么装宣传中的慈爱的神，眼底总带着股野心与狠戾。

　　男人没有说话，依旧看着她。
　　尼克斯忽然明白为什么有人会皈依宗教，他的眼中带着宽容与慈悲，像是天国仁慈的父。
　　光明神的牧羊人。
　　“我……”尼克斯努力寻找开启话题的语句，可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在这个人面前，一切语言都是徒劳。
　　男人并没有等待她再度开口，不再看她，转过身，抛下一句：“你不该来这里，离开吧。”

　　离开？
　　她怎么会轻易离开？
　　尼克斯跟了上去，“喂，你是光明神吗？光明神真的存在吗？”她跟着他，他一直没有停下。
　　真奇怪，明明是缓缓地步子，怎么两人的距离越拉越大？
　　“喂——”尼克斯呼唤着，依旧不懈的跟着他，男人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她在脑子中随手翻过的宗教典籍里找他的名字，“修斯——”

　　男人停住了身体。
　　还真是修斯？
　　男人转头，一双蓝色的眼睛看着她，没有情绪。
　　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或是对她的行为感到厌烦？
　　尼克斯笑脸相迎：“请问，您是光明神修斯吗？”
　　男人身上的光芒让他开口都有神启的感觉：“找我，有什么事吗？”

　　还真的是光明神？
　　尼克斯露出一个笑容，自我介绍：“我叫尼克斯，是莱茵军队的士兵。教官让我给您带个话。”

　　奎尔蒂说：“我在亚特兰沙漠，找到了黑暗神死去的地方，并在此地，建立了基地，以黑暗神残余的力量为引，以莱茵犯罪者的基因制造了容器，研发出力量远超出一般人类的战争兵器。”
　　“千年和平协定已过，黑暗神降生后，光明神也会迎来死期，我会带领莱茵的军队，踏平诺亚的每一寸土地，为您以前对黑暗神犯下的错误，承担代价。”

　　尼克斯学着教官恶狠狠的语气，而眼前的男人并没有被威胁到，而是看着她，似乎她比教官的宣战宣言更重要似的。
　　“研发出来的兵器吗？”他看着她：“难怪如此相似。我知道了，谢谢你的传话，来自亚特兰的战争兵器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