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夏》东林夏石

4、牛奶 “下雪

　　有过一次转学的经历，许夏安清楚地知道刚开始会融入不进去集体，一个人是常态。何况理科班算上她就七个女生。

　　许夏安走在后面跟着大部队去食堂，不过她并没有垫底，早就出门的陈靖驰和迟正走在她后面。

　　从远处看，他们是走在一起的。

　　许夏安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柑橘味，让人莫名安心。感觉时间慢了下来，不知是这一上午太忙了，还是别的什么。许夏安总觉得没那么孤单，反而是过得很充实，哪怕她对班里一大半人都对不上名字，她也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怎么才出来？”迟正问他。

　　“厕所排队。”陈靖驰从兜里掏出包纸。“你用不用？”

　　“我们去的不是一个厕所？”迟正拿了一张纸，他去的可不用排队。

　　姜冉和许夏安说中午一块吃饭，许夏安在角落占了个位置，等着姜冉。十班一直没来，估计是被老师压堂了。

　　“那边有位置！”陈靖驰直奔角落，一旁已经看到空桌子的迟正默默跟着陈靖驰后面。“你…”

　　“这里有人吗？”陈靖驰端着盘子。“我俩找不到位置，可以一块坐吗？”

　　迟正：“……”

　　许夏安看了眼陈靖驰和迟正，食堂只有六人桌和四人桌。许夏安看了看这附近确实没什么座位了。她和姜冉只占两个位置，正好够坐，她点点头。

　　陈靖驰和迟正坐在许夏安对面。

　　许夏安慢悠悠地，一小口一小口往嘴里送，时不时望向食堂门口。

　　“在等人吗？”陈靖驰看她没吃什么。

　　“等我朋友。”许夏安说。

　　“来了。”旁边一直闷头吃饭的迟正同学开了口，许夏安转过头就看见姜冉端个盘子站在食堂的中心，探着脑袋带着一股认亲的架势，左看右看。

　　“这！”许夏安摆了摆手，姜冉走了过来，坐在许夏安旁边，面前坐的是迟正。

　　姜冉非常想问一句“他怎么在这？”碍于对面坐着当事人所以没说。

　　上周姜冉同学真诚送蛋挞致歉，面前的同学顶着一张姜冉认为的死鱼脸，将蛋挞推了过去，说了一句“不吃甜的。”

　　“你看见李文了吗？”陈靖驰知道姜冉和李文是一个班的。

　　“他去办公室帮老师弄东西去了。”姜冉说。“应该一会就过来了。”

　　陈靖驰点点头，看了一眼打饭窗口。

　　等到边上的桌子空了，陈靖驰和迟正换了过去，这样一会李文来了也有位置坐。

　　说曹操曹操到，“兄弟们！”李文端着满满一大盘饭。“快猜我带了什么？”

　　俩人还没猜呢，李文已经掏出来了，左手一瓶香辣牛肉酱，右手一瓶辣椒酱。

　　“哪来的！”陈靖驰眼睛一亮。

　　“爽姐说耽误我吃饭了，怕我没菜吃，给我拿了两瓶酱。”李文拍了两下，轻松拧开。

　　“你俩吃不吃？”李文拿了个干净勺子。

　　“谢我文哥。”姜冉朝李文抱拳。

　　“谢谢。”李文给许夏安和姜冉一人挖了一大勺。

　　吃完饭，许夏安和姜冉去了超市。

　　“今天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姜冉拿了两包薯片。“你同桌人怎么样？”

　　“挺好的。”许夏安站在辣条区域走不动道。“同桌也很好。”

　　“你同桌是谁啊？”姜冉问她。

　　“陈靖驰。”

　　“陈靖驰人呢？”何西转过头问，许夏安摇摇头。“不知道。”

　　“他又不上晚自习了？”

　　“不知道。”许夏安随口一问。“不上晚自习会怎么样？”

　　何西顿时面露难色，上一个这么问的叫迟正，陈靖驰的上一任同桌。高一就经常和陈靖驰逃晚自习，何西作为班长，为这两个人打过无数次掩护，要不是后来有了正当理由，篮球队要训练…

　　许夏安一脸认真的看他，何西一看就知道她不像是逃课的人，但还是想逗逗这位新同学。

　　“不上晚自习可不行，一会还有老师过来查呢！”何西看许夏安真听进去了，越说越多，说的他自己都信了。“晚自习必须参加，扣分是小事，逃多了还容易被找家长。”

　　许夏安莫名想起早上在办公室喝茶的陈靖驰，视线落在桌子上已经写满的试卷。

　　“那我去找找他。”许夏安站起身，没等何西说完话就跑了出去。

　　仨人今天听背了一整天，一下课就有人过来背课文。被摁在教室一天，想逃晚自习也能理解。许夏安只知道他俩上午想打篮球没打上，想着碰碰运气。但她今天刚来，也不知道篮球场在哪，只能顺着别人指的方向找。

　　走了好久，直到在篮球场的栅栏边看见了一男一女抱在一起，好巧不巧，她看见他们，他们也看见她。男生看了她一眼，松开怀里的女生，女生转过头，带着些许惊慌看向许夏安，她不认识男生，只知道眼前的这个女生叫张佳，今天来找她背过课文。

　　许夏安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说了句不好意思就跑开了。

　　她反应很快，掉头就跑，生怕下一秒他们要说什么。

　　像是在与冷空气赛跑，如果停下就会被冷空气包围。

　　急促，没有方向地跑着，来到了球场的另一边。

　　球场上没什么人，顺着路灯的光亮看过去，榉树旁的两个少年最为显眼，一个蹲在地上一只手支着篮球转圈，一个靠在树边，手里拿着烟。

　　路灯将人的影子拉长，忽明忽暗。微风拂过，暖橙色的灯光渡下几分温暖。

　　许夏安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面前的少年笑着的模样。

　　陈靖驰的头发被帽子压的很低，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脸颊带着潮红，笑起来时眉眼弯的像月牙，眸中的笑意都快要溢了出来。浑然天成，不加修饰的少年气，与冬日的冷冽形成强烈的反差。

　　黄暗的路灯下泛起点点星光，一双明亮的眼眸正看向她，眉眼弯弯，带着刚才的笑意，看向她。

　　许夏安走过去。“下雪了。”她听见陈靖驰说。

　　许是与冷风赛跑，许夏安一停下便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周遭的声音都被隔绝，只有心跳声，萦绕在耳边。

　　许夏安看着陈靖驰，“何西说，不上晚自习，扣分。”她现在语气还有些喘，“你不上晚自习吗？”她出来时只穿着蓝色卫衣，衬得她皮肤很白。周遭围绕着冷空气，许夏安的脸上还挂着红。

　　“下雪了。”

　　陈靖驰伸出手看着雪花掉落在掌心，脸上依旧挂着笑，看着她说。

　　“上。”

　　雪漫无边际的盘旋着…

　　许夏安抬起头，头发上也粘了雪。

　　“把帽子带上。”

　　许夏安点点头，手去摸卫衣帽子。

　　？

　　戴帽子了。

　　只不过戴的是陈靖驰的帽子。

　　怎么头上戴的是陈靖驰的帽子！

　　陈靖驰刚才直接摘了帽子戴到许夏安的头上。

　　许夏安的手现在还捏着卫衣帽子的一角，一动也不敢动的看着他。

　　“怎么了？陈靖驰看她，佯装淡定。“冻傻了？”

　　许夏安摇摇头，小声说。“我的帽子...”说着，她又摸了两下自己的卫衣帽子。

　　陈靖驰突然沉默了…

　　良久，陈靖驰像是反应过来回答她，“对哦。”他帮她把卫衣帽子盖在鸭舌帽上，又说。“这样...这样更保暖。”

　　陈靖驰揉了两下头发给自己衣服上的帽子也扣到头上。“快走吧，一会该冷了。”

　　许夏安还是第一次见陈靖驰如此局促，脸都红了。她忍着笑扶正帽檐，跟在陈靖驰后面。“谢谢。”

　　雪漫无边际的落下，白色幕布悄悄的将校园蒙盖。两人像是被雪推着前进，步履匆匆，短暂的留下一行脚印。

　　“冷不冷。”陈靖驰放慢脚步和许夏安并排走。

　　“不冷。”许夏安看了下时间。“快上课了，咱们得快点。”

　　“好。”

　　进入大厅，两人在门口的地毯上蹦蹦跳跳的。雪纷纷扬扬的落下，“低头。”许夏安乖乖把头低下，陈靖驰帮她拍了拍帽子上没抖干净的雪。

　　“帽子还你。”许夏安把帽子摘下来，用手弄干净帽檐上的雪递过去，“谢谢。”

　　陈靖驰接过帽子极其自然地戴着头上。“我身上有雪吗？”

　　许夏安看的很仔细，看了一圈，对上陈靖驰的目光，许夏安下意识眼神躲了一下。“没有。”她理了两下衣服，把手放进口袋。

　　雪早已掉落干净，安静空旷的大厅，摆着一架钢琴。门外大雪纷飞，屋内的一切又回到原来的轨迹。

　　“等我一下。”陈靖驰看她。

　　许夏安下意识点点头。“你要去哪里...”

　　陈靖驰已经跑进走廊里，“超市，马上就回来！”许夏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能看到背影，连带着跑过的冷风，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许夏安把大厅的门关严，防止雪刮进来，她站在原地等陈靖驰。

　　过了五分钟...

　　铃响了。

　　陈靖驰没回来。

　　“李文，都上课了还买呢！上课了不知道吗！打铃了都没听见啊！”这声音太过熟悉，许夏安今天刚来都知道是闫主任，她往走廊里看了看，跑出来几个学生，为首的就是李文，队伍的最后一看就是闫主任。

　　李文甚至还招手跟她打了个招呼，指了指后面。“主任在后面，快跑，快跑！”径直冲上楼。

　　好几个人一窝蜂的往楼上跑，许夏安往边上挪了挪。

　　跑？

　　往哪跑啊。

　　好像来不及了...

　　躲起来！

　　好方法。

　　但是躲哪还不知道。

　　还是得跑。

　　往楼梯上跑她应该跑不快，往反方向跑！

　　许夏安转头要跑，好像撞到人了。“啊！”

　　许夏安只想赶紧跑，头也没抬还不忘提醒这个人。“不好意思，主任在后面，快跑吧。”

　　“跑什么？”陈靖驰问她。

　　“主任在后面。”许夏安往后指，有些着急。

　　许夏安还是想跑。

　　？

　　小夏同学终于跑了起来。

　　不过，是被陈靖驰拉着跑的。

　　陈靖驰拉着她往走廊深处跑，跑到尽头才停下。

　　“好了，侧楼梯这个时间没人查。”陈靖驰松开她。“不用跑了，走回去就行。”

　　“你怎么知道？”许夏安还喘着粗气。

　　陈靖驰要怎么说这是他和迟正逃课迟到的路线呢…

　　“这个给你…”陈靖驰给了她一瓶牛奶。“拿着这个，暖和点。”

　　原来是去买牛奶了。

　　“谢谢。”许夏安看着手里的牛奶，热的，拿在手里暖乎乎的。

　　“迟正发现的。”虽然是他们两个一起发现的，但是现在陈靖驰愿意把这份功劳都给迟正。“走吧，一会上课了。”

　　两个人匆匆往回赶。

　　迟到，对于陈靖驰来说是常事，对于许夏安来说不是。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迟到，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毕竟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在按部就班的乖巧，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躲过了一楼的主任，躲不过教室门口的班主任。

　　他俩在门口碰到了秦科，结果不想而之。秦科指了指钟，“下回早点。”

　　许夏安点点头。

　　陈靖驰跟在许夏安后面进了教室，有些尴尬。他偷偷观察了一下许夏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许夏安在门口就看见椅子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袋子零食。不是姜冉放的，姜冉一般都直接塞她书包里。牛奶还有些余温，许夏安把牛奶放到桌子上，拿起袋子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大家都在自习，这声音在许夏安这简直是刺耳的存在。

　　她将东西放到地上，许夏安知道张佳在看她，从她进门就一直在看她，她当作没看见。

　　许夏安从桌子里翻出一张试卷，上午没写完的数学卷。秦科还差两道大题没讲，这也是她的作业。许夏安属于老实乖巧的那类学生，尤其刚转来，加上许江和主任认识，装也要装的乖巧些。

　　张佳一直在回头看她，她都知道。

　　这题还难。

　　许夏安还做不出来，有点儿烦。脸上的红早已褪下，没有了遮盖，陈靖驰觉得许夏安现在的表情比外面的天气都冷。

　　许夏安桌子上的牛奶也没有动，孤零零的在那放着。

　　许夏安在看题，一直在看题，陈靖驰看她一直看着这道数列题，甚至草稿纸上还画个一竖一撇一捺画的在上吊的小人，好像是许夏安上午画的。

　　许夏安拿笔又画了两下，上吊的小人正在被一根粗绳勒着。

　　心烦意乱的根本没有思路，许夏安的笔尖对准小人。

　　在小人还没有被勒死的时候，一个写满解题过程的便利贴，贴在了小人的脑袋下，救了它一命。

　　许夏安看了眼便利贴上的内容，是这道题的过程。

　　一张便利贴写不下所有的过程。

　　另外的还在加工。

　　陈靖驰在一旁奋笔疾书。

　　陈靖驰又在这张的基础上又贴了一张。

　　接上了。

　　许夏安看完一张，陈靖驰便贴上下一张。

　　最后一张便利贴，上面画着一个双手祈祷的小人。贴在上吊小人的旁边，两个小人意外的连接起来，像是在求你别上吊，画的歪歪扭扭的，还有些潦草，莫名有点好笑。

　　许夏安的嘴角终于出现了笑意。

　　陈靖驰推过来一个本子，上面写着。“超市人太多了，排队结账没看时间，抱歉。”还附赠了六块巧克力…

　　“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许夏安一看就知道陈靖驰是以为她生气了，不想把自己的坏情绪带给别人，为此小夏同学组织了好几秒语言，写了上去。“谢谢你的牛奶，很暖和。”

　　陈靖驰没再写，把本子拿了回来，接着记笔记了。

　　她没有生气，她心烦也不是因为陈靖驰，这一节课张佳看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要怎么处理这件事，让她烦的不行。

　　怎么就让她看见了。

　　她不会说出去，她只会当做没看见。

　　她向来不喜欢麻烦。

　　许夏安有些愧疚，翻了翻书桌也没什么能给陈靖驰的，想着晚上去超市买点好吃的到时候分给陈靖驰。

　　火锅店之后，许夏安以为她和陈靖驰再也不会见到。现在，她晚上还想要去超市买点好吃的给他。

　　缘分这东西可真是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