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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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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没有因为不吃鱼就去看郎中的,但姜明不想吃肉那真是有大问题。谢行只以为他是一时胃口不佳,只有姜明知道他现在想到肉就想吐。
姜明隐隐约约地有了些猜测。但两年多前闹过的那场笑话,让他行事谨慎起来。除了不能见油腥,姜明吃嘛嘛香,行走有力,干脆套上牛车自己到镇上去。
他是个强壮有力的哥儿。
谢行要跟来姜明没让,谢行心里装着事没多想,只叮嘱人早去早送他倒村口。路上遇到婶子笑话谢行:“又来送姜明出门啊?”
这谢行也真是怪人,忒大的生意全给夫郎管。前两年要给县令办事还好说,现在梯田都开好了,连谢平都到县衙当差,偏他离不得家哪也不去,生意也不管就在家里煮饭洗衣。现在还“贤惠”到送夫郎出门,只是婶子不好明说,家里有人在谢家工坊上工呢。
更别说大山村有今日多亏了谢家。就婶子家来说,儿子能干下工后还能下地做些活。逢十天有一天假,夏秋收还有农假。吃住在家里,一个月的工钱都能攒下来。
估计明年开春土地化冻,村里不少人家要盖新房了。
谢行客气应了两声,转身回家关上门。他想好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跟谢迎认错。
等姜明从镇上回来已快黄昏,他驾着车披着漫天霞光而归。远远见到人在门口等着,姜明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待车走近,他挑眉道:“等我?”
我的心上人是个可爱的人。谢行心头突然闪过这句话。他上前接过牛绳道:“要是等别人那可要出大问题了。”
姜明故作严肃冷声道:“谅你也不敢。”
把车驾进院子,姜明小心地从牛车上跳下来:“背篓里都是肉,拿到庖屋去吧。”
谢行伸手翻看还真是:“怎么买这么多肉?”最近姜明不爱吃肉,他一个人哪吃的完这么多肉?
姜明挺直腰杆骄傲地大声宣布:“我要吃好多肉,每天都要吃肉才行。还有,你什么时候问你哥哥要鸡苗?家里的鸡不够吃,以后我要一天一只。”
谢行把背篓放进庖屋又走出来,姜明已经卸完车。大青牛在水槽里喝着水,他就在一遍牵着牛,不时地摸摸牛头。谢行笑道:“谢天谢地,总算吃肉了。除了这几天,你有哪天不吃肉的?”
姜明一向对肉爱得深沉,但一天一只鸡太夸张了。
“咋啦?狐狸转世,突然爱上吃鸡了?”话刚说完就挨了一脚,谢行没躲伸手拍干净裤腿又问:“姜明老板遇到什么好事了?”
姜明瞪着他:“你说我狐狸转世,我不告诉你了。”
“怎得?过些日子又要告诉我一件天大的好事?”谢行嘴角似笑非笑,调侃意味十足。
这是在点他呢。
姜明摸了摸肚子不服气,上回他甚么都不懂才闹得笑话。就那一回,这三年不知道被人笑过多少次了。但这回他可是来真。郎中都说是喜脉,错不了。
“激将法没用,才不上你的当。”
瞧着人不服气的样子,谢行突然也来了坏心眼。他咳嗽两声脸上没了笑容。
“姜明,现在不告诉我,以后就没机会说了。”见人看他,谢行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忙撇过头去:“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我瞒不下去了。”
见人不敢看他,姜明紧张起来手攥紧牛绳。谢行瞒了甚么事?难不成背着他偷人了?
要知道谢家人现在都是香饽饽,就是狼多肉少只谢实和谢明谢白三人没成亲。现在别说谢行,就连已经当爹的谢壮、谢平都是人打他们的主意。
姜明转念一想,那是不可能的。他相信谢行。再说他又好看又能干,不会的不会。
那是甚么事呢?
姜明心中不安总感觉有事发生,他摁住狂跳不止的右眼皮。哪怕再不愿意,还是听到了谢行的声音。
“我要回家了。”
回家?如五雷轰顶,炸得姜明恍恍惚惚几乎要站不住。他想问这不就是他们的家吗?谢行要回哪里?谢行不要他了。
姜明听到自己发飘的声音响起:“你可以回家了?你要走了吗?”
谢行依旧没回头,他的肩膀抖动起来只沉默地点头。
姜明彻底懵了。明明前一刻一切还好好的。在回家的路上,他不停地想着要怎么告诉谢行这个好消息。谢行会怎么反应,他会开心吗?
幸福仿佛就在指尖伸手就能握住,却转瞬即逝猝不及防地从指缝间溜走。他明明就快抓住了。
快,快告诉他。告诉他以前说能得一日好就好一日是假的,是骗他的。他做不到。
快,张嘴告诉他!
姜明慌乱的想着,嘴唇颤抖着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看到谢行一耸一耸的肩膀,他不敢回头看他。谢行哭了吗?
离开他,谢行也会难过会不舍吧?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那又是那么好的一个世界,相依为命的家人在等着他,他怎么会留下来呢。他已经霸占他三年了。这三年,是偷来的幸福。
“啊,太阳快下山了。到时候了,我要走了。”谢行说完依旧没有回头,他抬脚一步一步往房间走去。
每一步仿佛都踩在姜明的心上,令他疼痛得难以出声。他靠在青牛身后喘着气,大青牛不解地回头看了看他。青牛温驯用头蹭了蹭他,湿润润的眸子透出怜悯。
姜明看着人慢慢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他走进那个空荡又神秘的房间,合拢的房间彻底隔绝了姜明的视线。
而他甚么也没说。这些年,他想过无数个把人留下来的昏招,一哭二闹三上吊。谢行心肠软一定舍不得他。
可是姜明甚么也没做。
真爱他怎么舍得为难他。
住了三年的家,他熟悉的一砖一瓦逐渐膨胀模糊。姜明愣愣地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仿佛被抽去全身的力气,姜明无力地瘫坐在地。青牛喝完水疑惑地看向自己的主人,见人没动静,它静静地站在原地。
姜明大口地呼吸,手狠狠地摁住胸口,怎么会这么痛呢?
他曾经日夜担心着分离的到来,无数次地设想着这个时候。可怎么想也想不到是今天,如此的突然。
他可是姜明啊。他想要的费尽心机不择手段都要得到,他可以死缠烂打用尽一切手段把人留下来。为甚么不去做,为甚么不去做?
可他又不仅仅是一无所有的姜明了。被爱着的姜明,也渐渐地学会爱人。他拥有了童年想要的一切,银钱房屋吃喝不愁。
虽说是与姜明开玩笑,但屋里的谢行一样不好受。他不敢去想谢迎的脸色。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他还有机会回家吗?明明早已下定决心在这一刻也难免动摇起来。
当谢行决定与姜明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决定留在这里。要走一起走,要留就一起留,这里是姜明和他的家。
玉佩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谢行没有靠近。过了很久,那光芒好像才不死心地消散。地上有好几只绑住脚的鸡。谢行早就说过要养鸡。
地上的公鸡体型大羽色华丽,谢行认不出品种,拎起来推开屋门。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大青牛,它抬头看过来。谢行一眼看到倒在地上泪眼朦胧的姜明。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过分了。姜明最怕他离开,他怎么能拿这个吓他。
我真该死。
谢行扔下公鸡大跨步跑过去。
无辜的公鸡翅膀乱扇,不安地“咕咕”叫起来。
鸡叫声终于引起姜明的主意,他抬头看去,甚么都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人一把抱住。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驱赶了秋日的寒凉,姜明像溺水者抱住浮木紧紧地抓住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该死……”谢行疯狂地认错。
“我就是想逗一逗你。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拿这个来开玩笑,是不是吓到你?姜明你怎么了,别不说话。”
姜明无声地流着眼泪,喘息了好久才终于看清眼前的人。谢行没走。姜明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这下谢行彻底慌了。认错已经不管用,他只能等姜明慢慢地平复下来。
天彻底黑下来,姜明坐在地上腿脚发麻,谢行把人抱回屋。大青牛看着两个主人走远,甩着尾巴驱赶蚊虫慢悠悠地走回牛棚。姜明已经没心思理会它这个心肝大宝贝。
“开玩笑?”姜明问。
“我就是……我没想吓你,真的没有。”谢行只差举手发誓了。
姜明看着人急得抓耳挠腮样,气不打一处来,想到乖乖陪着自己哭的大青牛,他恨恨道:“你连大青牛都不如。”
“是是是。”谢行赶紧认错:“我禽兽不如。”
欸……姜明有些迟疑:“我没这么说。是连大青牛都不如,也就比禽兽好点。”他伸出手比划着:“就好一点点。”
“我真的知道错了。姜明,结发夫妇白头偕老,我们是要一起变老的。”谢行道。
一起变老?难道谢行不走了?
他愿意留下来?舍弃他的家人选择了自己?
或许这又是一场玩笑话?
他怎么敢去想那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