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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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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宝生出几分急智:“大人,学生与姜明有婚约在先是事实。他与旁人成亲,学生想问个明白,一时生气说错了话,并无恶意。反倒是姜明一言不合出手伤人,任意妄为肆无忌惮。”
谢行服气,为洗脱嫌疑都愿意往自己头上扣绿帽,只是他配吗?
姜明道:“大人,我夫君与谢宝从小被抱错,后来两家换回来。我从小与大山村谢家定亲,自然嫁的是大山村谢家子。而济源城谢府与李家定亲,换回来后谢宝早早与李家哥儿成亲。他旁边的夫郎正是李家哥儿,现在是他的夫郎。两人成亲比我与夫君早,也早有了孩子。何来我另嫁他人之事呢。谢公子这番话不是空口白牙污蔑我清白,那又是甚么?”
四人的纠葛如此离奇曲折,众人吃到惊天巨瓜。谢府,换子,关键信息一对应,马上让人想到泥腿子换少爷的事。虽然已经过去三年,但当年谁没讨论过几句呢。
只是当年都说真少爷怎么怎么好,泥腿子多卑鄙无耻,现在看来不尽是。
如今当事人就在眼前,一瓜接一瓜,当时可没传过换夫郎之事。严格来说,不算换夫郎,只是一切重回正轨。
李慕才不可置信地看向谢行。
这是……谢子涵?
这个俊朗的男子竟然是谢子涵!!
三年不见,李慕才生活不如意自顾不暇早就记不起谢子涵。现在想起来跟眼前的男子怎么也对不上。印象中谢子涵木讷少言,经常在李秀才面前低头弯腰讨好李家人。
可眼前的男子身姿挺拔,连个头都对不上。原以为人到乡下自生自灭,没想到不止个子长高人长开,还硬气起来了。
乡下风水如此好,能把人改头换面?
望着眼前英俊的谢行,再一看肥头大耳的谢子涵,李慕才悔恨不已。谢子涵以前不敢正大光明护着自己,没想到现在倒是会护夫郎了。而谢宝,浓情蜜意过后根本不愿护着自己。
四周空气仿佛凝滞,李慕才被压的喘不过气来,他真是命苦啊。
更让李慕才难受的是,谢子涵一眼也没看他,好像他是不相干的人。从前他不是这样的,自己随口一句想吃泥枣糕,刮风下雨谢子涵都会去买。
谢宝还想狡辩,唐见明已经不耐烦:“在场各位都是人证,你可想好了再说话,休要在本官面前胡搅蛮缠。本官刚回济源,你是想当三年前的陈家吗?”
谢宝面露惊恐,心中翻起巨浪不敢再多说。
陈家盘踞济源几十年,唐见明上任不到一年就扳到这座庞然大物。而谢家怎么能比得过陈家呢?在唐见明手里能过几招?
别人或许不觉得甚么,谢宝隐约察觉到敌意,本就善于察言观色很微妙地意识到唐见明在袒护姜明,或者说是在袒护姜明的男人。
说错话和动手打人,孰轻孰重不用多说。
果然,唐见明轻轻揭过此事:“读书人更该谨言慎行,你污蔑他人有错在先,挨打也是应该的。念你是初犯且此处不是公堂,你向这位夫郎赔个不是,若有下次本官定不轻饶。”
这态度,竟是提都不提他被打的事,全盘把错处推到他身上。
谢宝在哥儿面前敢逞威风,在唐见明面前可不敢反抗,心中不服却只能铁青着脸认错。姜明和谢行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没揪着他不放。
欢呼声四起。
满芳庭隔间里多是哥儿女子,都觉得唐见明判得好,一点也没因为谢宝是男子是读书人就偏袒他。
谢宝赔完礼觉得丢人转身溜走。他叫都没叫李慕才,扔下李慕才呆呆地站在原地。
谢行奇怪地看向李慕才,他老公都跑了他还站在这里干嘛。触及李慕才哀怨惆怅的目光,谢行后知后觉地想起其中关窍,鸡皮疙瘩瞬间涌上来。
腰间传来刺痛,低头一看,姜明正拧着他的腰嘴角似笑非笑。
哼,还看?姜明眼睛快要喷火了。
谢行低下头不敢再看。
李慕才的眼神更加哀怨了。
姜明瞪过去眼睛溜溜圆,李慕才想起他刚才打人的样子,慌忙低下头去。
李慕才没有回谢府,转身回娘家。李娘子见他空手来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又是埋怨又是心疼:“怎么又回来了?空着手来?”
又回来,这是不欢迎自己回来?李慕才的眼泪当即流下来,要不是听他娘的,他能落得今日这般凄惨吗?他哭哭啼啼提起今天的事:“今日在满芳庭,谢宝遇到他之前在乡下定亲的那位,说要把人纳进来……”
怎料李娘子只听到满芳庭:“他带你去满芳庭了?怎么不给爹娘带些布匹衣衫回来?我跟你爹可是好久没穿过新衣了。又到年关,你爹娘连件新衣都没有。”
“甚么也没给买。”李慕才哭诉。
李娘子蹙眉,当初怎么没看出来姑爷这般抠门。乡下来的果然见不得台面:“都把人哄去了,怎么又不给买?可是你又闹了脾气?我教过你的,男人要哄着,把银钱抓牢最要紧。”
李慕才更加委屈了,谢宝舍不得给他银钱,他到哪抓去:“谢宝在满芳庭遇到他乡下定过亲的哥儿,说要把人纳进来。那哥儿已经嫁人,谢宝拉着不肯放人走,眼睛都要黏人身上去了。”
“一个泥腿子,他能新鲜几日?你儿子都生了怕甚,谢府将来都是你儿子的。”
“娘,你是不知道啊,那哥儿吓人得很。谢宝不放他走,他抽鞭子打人。他连谢宝都敢打,真纳进来只怕连我一起打。”李慕才故意说严重,把鸡毛掸子说成鞭子。
“那可不能让他把人纳进来。男人都爱在外面玩,只要不生下孩子就没事。你都说那哥儿已经嫁人,没事的。”
平常这样能稳住李慕才,今日他却越听越委屈。脑海中不时想起谢行英俊的面孔,想起他护着姜明一言一行都在关注另外一个哥儿,他心里难受。
可路是自己选的,他早已嫁人生子,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再苦再累也只能含泪走下去,但一想到后头的日子就难熬:“娘啊,我该怎么办?”
嫁到谢府吃喝不愁,但想象中的荣华富贵一点也没有。谢老爷心疼谢宝给他的银钱不少,但谢宝抓得紧,连个铜板都舍不得给旁人,全拿去花天酒地糟蹋去了。
李慕才只得表面风光。没有李慕才或者说是谢子涵的补贴,李秀才家的日子也一落千丈。
“哄也哄过,但谢宝还是每日出去外面浑耍,更别说让我管家管银子。再怎么说我也是秀才家的哥儿,真要学那些娼妓手段,我还不如上吊跳井去。今天他说要纳人,估计再过几日就真把人抬进来了。有一个就有两个,我哪受得了啊?没有他乡下定过亲的哥儿,还有柳红院的红姑娘,西巷的芳哥儿,没完没了的。”
李娘子就李慕才一个哥儿,到底还是疼他的。她抚着李慕才的头发安慰道:“他不敢的,他是秀才,要是真敢把那些花柳巷见不得台面的东西收进家,文人士子的口水都能淹死他。他要想往上考是万万不敢的。”
“娘,就怕他不怕。刚成亲那会人还是有志气的,还晓得翻书温习。后面是越来越不成器了,书房门锁都要生锈了也不见他去过。也就是公爹念叨几句的时候做做样子,没一会在书房睡着了。公爹心疼他受过苦不舍得硬逼,只说让他多休息休息再认真学也不迟。”
“学习哪有停歇后再去追赶的?我曾听谢宝酒后胡话说他爹傻呢。他科举就是想享好日子的,现在好好享受着傻子才去吃学习的苦。”
李娘子听完彻底心死。押错宝了,谢宝是个不成器的。谁能想到人在乡下都能考上秀才,来县城后甚么都不缺反而学不下去了。
“娘,那谢子涵他……谢子涵现在出息了……”李慕才还想说谢子涵对他夫郎多好多好,没说完就被李娘子打断。
“谢子涵如何跟你没关系,别去想了。这谢府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得想个法子,不能让谢宝这样下去。”
“你上回说的那事可是真的?”李娘子凑到李慕才耳边说。
李慕才的心突然猛跳一下:“娘,你是想?”
“谢宝眼看是靠不住,既然他不仁在先,那也别怪我们了。你先……”
屋外响起阵阵读书声,李慕才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在娘家又放松下来。想来是李秀才的学生在读书。伴着读书声,李娘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屋外疾走的脚步声掩在读书声中。
马婶掩上庖屋的木门,马大脚问:“怎么慌慌张张的,李娘子可是有甚么吩咐?”他走上前打开房门:“让李娘子瞧见又该说我们偷懒了。”
“李哥儿回来了。我想着李哥儿手里有银钱,想到李娘子房中讨要工钱。谁知道李哥儿手里也没钱。”马婶拍着胸口惊惧道:“上回没听错。谢府的心少爷不是谢老爷的种。”
马大脚感觉脑袋不够用:“恩人才是谢老爷的孩子?”
两家抱错,既然谢宝不是,那谢行自然就是了。当初没有抱错?
马婶哽住,她挠挠脑袋:“那也不是。欸,我也不太清楚,听着意思不是。”富贵人家的事可真是乱七八糟的。
真相乱成一锅粥,马大脚没多纠结:“既然不是那就不关我们事。还是早早讨到工钱离去。小牛身体大好,我们该去报恩的。”
说到工钱,马婶气愤起来:“年头说到年尾,一会没工夫一会让再等两日,原来是没银子。没银子她使唤甚么下人,真当咱一家卖身给李家了。不行,我今天非得要把工钱要回来不可。”
马婶当即怒气冲冲跑回李娘子院中。
没一会,马大脚听到争吵声。李娘子的居所不让马大脚去,他急得在庖屋里来回踱步,直到听见李秀才“成何体统”的叫骂声,终于忍不住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