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晴，宜晒被》周日的团团

2、第 2 章 chapt

　　天气有点凉，科林套了一件咖啡色的马甲，又找了块布条把两个空的布水袋绑在腰间。收拾停当以后，才慢慢推开大门。

　　老木门在沉闷的“咔啦咔啦”声中打开，一股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味道，还有些晒过的石头气。空气冷，但不刺喉。

　　外面的天空十分明亮，带着灰蓝的底色，有种洗净铅华的美感。阳光像是刚从水面上升起来，软的很，但能把石头边晒得发白。

　　开门的声音吸引了孩子们的目光，他们正围着伊戈尔，伊戈尔则趴在地上，一边观察着什么一边用炭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科林笑着和孩子们打了招呼，然后开始寻找水源。并没有走的太远就发现了一块平整的石板。它埋在一排桦树之间，有些斑驳，边缘应该是被磨过，灰白发亮。科林拨开了石板周围的落叶，发现是一条断断续续的水渠。

　　【鉴定】“灌溉设施-已损坏-稀有，稀有物品进一步鉴定和修理需等级达到Lv.5，当前Lv.2，无法修理。”

　　“虽然用不了，不过没想到家附近就有通水的水渠，真走运。”科林自言自语道，暗暗觉得开心。

　　科林顺着水渠往山里走。水渠很久了，石槽断了三处，但断口附近的土还是湿的，说明地下还有水再走。风透过桦树林，卷起些木头的味道，地上的草叶反着光，踩上去软软的，沙沙作响。

　　山不高，一层一层的缓缓叠上去。树是细的，针叶和阔叶混着长，间或有几株灌木浆果，长着红艳艳的果子。科林用了鉴定技能，发现轻微毒，可以少量食用，就摘了一些尝了尝，又酸又甜。

　　就这么走了四十分钟，有一段路水渠彻底没了，只剩一排排垒的很低的石头墙，像是为了让水不往别处跑。科林沿着那方向绕上了一个坡，越往上，光越透，风也越冷。

　　然后，在山肚子里，有一片湖。

　　湖不大，刚好装的下一轮天光。水面平静，在轻轻的流动，四周一圈桦树和冷杉，树影倒映在水里，像是以前老镜子背后的图画。阳光从右侧的山脊斜下来，在湖面泛起一点银色的褶皱。

　　草地斜斜的向下铺开，踩上去软软的，还有几从欧石楠，开着紫色的小花。

　　【鉴定】“自然湖泊，水质优，建议标记为备用水源。”

　　科林懒懒的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的飞鸟掠过水面，没有声音，只留下一道浅痕，很快被阳光擦掉。这一刻他没有想自己必须要去干什么，没有想父母的需要他去满足的虚荣、需要他去保障的未来，没有想这么安静度日会被多少人超越会有多来不及去出成果，没有想自己原本已经岌岌可危不停发出预警的身体……

　　科林觉得自己像一块搁在水边的海绵，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干。

　　“这地方不适合说话。”科林嘟嘟囔囔，系统也安静下来不再弹出对话。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你住在老科林家，是他的儿子吗？”是个老妇人的声音，轻轻的，不急不缓。

　　“啊，对，我叫科林，您是……”科林回头看去，确实是个老人家，背着草药包，提着旧陶壶。她穿着灰绿色的外袍，边角打着补丁，鞋底沾着泥，看上去很有年岁，但人站的直，挺精神。

　　“我是艾琳，是个草药师，会煮些药膏，算半个大夫了，村里人有病痛会来找我，你也可以来，我就住附近，那几棵最大的桦树下面就是我家了。”艾琳慢慢顺着斜坡下去，走到湖边，开始给陶罐灌水，“我早上的时候就看见你了，给人看病回来的时候，一头金发，和老科林一样，挺帅的小伙子。”

　　“谢谢。”科林摸了摸头发，有些不好意思。

　　科林看了看边上的石槽，想起来自己的正事：“这水渠，是用来做什么的？”

　　“原来是用来通老磨坊的，就是你住的那附近。”艾琳回答道，“不过后来老磨坊塌了，新磨坊搬了家，就荒废了，你想用？”

　　“嗯，我想弄个农场，种点儿东西。”科林回答道。

　　“挺好的，比老科林勤快。”

　　科林没接话，他并不认识什么老科林，话说太多遭人怀疑就不好了。幸好他一早就通过系统了解到他住的房子和周围的大片土地都是属于他的。

　　“如果，你真的要修理的话，海边有个酒馆，那儿离码头近，有从码头上下来的年轻人，有的做两天就走，也有愿意留工的，要修这种老水渠，得多找几个人，这不是一个人的活儿。”

　　艾琳指完路就离开了，她脚步慢，身上那包干草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像是安静的旧鸟笼。

　　“海！”科林的眼睛亮亮的，他生活在山城，从没见过海。

　　抱着欣喜，科林飞速的下了山，周围的树慢慢稀疏下来，风里多了些别的味道。起初是潮，然后是咸味。

　　科林停下来的时候，正站在一块低丘上，前方是断崖，草地绵延，然后被突然的剪断。

　　海在下面。

　　和想象的那种湛蓝不一样，海是铺的很远的一大片灰蓝，像是一张巨大的布，上面缀着些银碎光。浪从远处一阵一阵的涌过来，一点儿也不大，甚至安静，但每一下都带着某种想让他屏气的节奏。

　　科林喜不自胜，立马就脱了鞋袜和浪花玩在一起。沙砾有些磨砂的质感，不过正好，和按摩差不多，浪花一朵朵的打在脚踝上，因为走了很久而已经有些发疼的双脚，在微凉海水的冲刷下舒服的不行。

　　他就这么沿着海岸线奔跑，不知道玩了多久，才终于见到了艾琳所说的海边酒馆。外面挂着破网和风干的鱼骨架，十分的有风情。

　　科林推门进去，和海边那种清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酒馆里有烟、有酒，有潮湿的汗味和火堆烤鱼的油烟味。声音不是很吵，但在屋子里打转，有种闷闷的震动感。几个男人围着一张桌子在掷骰子，还有人在角落唱歌，声音不准，调子却一直不散。

　　骰子还在滚，酒还在晃，但声音像是被谁从中间剪了一刀。几双眼睛抬起来，落到科林身上，有短暂的错愕。

　　“……老科林？”有人低声说。

　　“你喝酒喝多了，明显不是，他早死了……”另一个人打断他。

　　“太像了。”这人皱着眉，“那是他儿子？”

　　空气在这些细碎的声音中显得不那么热闹了，像海风突然灌进屋子。

　　科林犹豫了一下，但一想到要长久生活的话，像酒馆这种消息集散地是不能不来的，最终还是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酒保是一个红发的女人，抬眼看着科林，一脸的警惕，直到靠近了酒保才开口：“科林？”

　　“额……”科林整理一下心绪，看周围人的态度应该是把他当成别的人了，“我是科林，不过不是‘老’的那个。”

　　“哦，那当然，你是他的儿子。”并不是提问，而是非常确定的答案，酒保收起了警惕的态度，继续给别的客人倒酒，“我是爱莲娜，你来这儿干嘛，还钱的吗？”

　　“还钱……”科林一脸的黑线，看来这个老科林不是什么好人，不过自己毕竟住了人家的房子，就当是他的儿子给他还钱吧，“他欠了你多少钱。”

　　“欠的可不少，你有钱吗？毕竟你穿的还是他的旧衣服。”爱莲娜将信将疑的看着科林，完全不相信他有能力偿还。

　　“我试试。”

　　“7铜。”科林表现得十分谦逊有礼貌，这让爱莲娜产生了些好感，顺手给他倒了一扎啤酒。

　　科林从口袋拿出了些铜币放在桌上，又伸手接过啤酒，不过他从没喝过酒，辛辣得味道呛得他直咳嗽。

　　“年轻人居然不会喝酒吗？”科林窘迫得样子引得爱莲娜发笑，一边打趣他一边清点着铜币，“这里有8枚。”

　　“嗯，7枚用来还债，另外一枚用来买消息。”

　　“消息？什么消息。”爱莲娜见科林十分上道，和老科林完全不一样，是越看越满意。

　　“我想修理一条旧水渠，就是原来通向老磨坊的那个，需要一些石匠和工人。”

　　“你打算在那些土地上种东西？”爱莲娜挑了挑眉，“老科林以前也想鼓捣来着，结果连种子都没撒下去……不过，既然收了钱，当然替你办好，去边上找个位子坐吧，我一会儿把人给你带过来。”

　　爱莲娜收起铜板，把一只擦了一半的就被丢进了水槽，泡沫差点溅了科林一脸。

　　科林在酒馆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已经没有在那样直直的盯着他了，不过还是有些不坏好意的余光。

　　他注意到，角落靠海的地方有张桌子，一个人坐着，大概50来岁的样子，皮肤晒得深褐，一身粗布，肩膀宽的能架帆，左胳膊缠着一圈旧布，右手捏着个粗陶杯，手指像粗树枝一样，夹着一根雪茄。

　　没人和他一桌，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人从来都没看过科林一眼。

　　科林觉得他大概是个沉默不多事的人，就端着啤酒，坐到了他面前。

　　这一举动明显引起了男人的兴趣，男人摸着看上去就扎手的络腮胡，抬眼看了过来，用他灰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

　　“科林的儿子，也叫科林？”他声音低哑，像咽过一把盐。

　　“嗯。”科林看着他，“你是？”

　　“克莱图斯。”克莱图斯放下杯子，拳头拍在桌面上，发出彭的一声，非常典型的粗汉动作，“我是你老爹的朋友。”

　　科林没吭声，等着克莱图斯继续说。

　　“你真像他，尤其从侧脸看，向他年轻时候刚输完牌，嘴上不认，眼神老老实实认栽的那个样。”

　　“你们关系很好吗？”科林问。

　　“放屁！没人和那个老无赖关系好。”克莱图斯的声音大了些，常人应该会被吓走，不过科林能感觉到他并没在生气，“不过确实一起喝过酒，打过架。他是个浑人，输了钱能笑，拼赢了酒能哭，还算是够意思吧。”

　　他顿了顿，看上去平复了一些：“不过他有个坏毛病，打不过你就偷你的东西，我记得我的匕首就是这么丢的。”

　　“他还你了吗。”

　　“没。不过既然死了，这匕首就算陪他下去了。”克莱图斯换了个姿势，椅子就嘎啦嘎啦的响，“你不像种地的，不像能看的懂泥巴的人。”

　　“开船认水的人居然能看的出来？”

　　“你怎么知道……”克莱图斯吃惊了一下，突然呵呵的笑起来，“我这种开船的，认水也认风，你在海边蹦蹦跳跳的那两步，一点也不稳当，不是能下地干活的。”

　　科林想起之前在海边蹦蹦跳跳像个小姑娘的举动完全被人看在眼里，脸噌的一下红了个透，羞愤的手足无措。

　　克莱图斯笑的更欢了，声音短而重，像老虎一样。

　　幸好爱莲娜带了人过来，才将科林从窘迫中解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