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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枝芽 春天,万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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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重现了。
席北允杵在原地,挪不动脚步。
那个一周前她一见钟情的人,此刻正靠在柱子旁,大概是在等人。
如上次初见,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天气。
现在入春,学生们基本脱下了厚棉袄,换上了薄外套。而对方却依旧套着宽松的冬季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那样宽大的衣服穿在其他人身上,估计会显得特别臃肿。可偏偏穿在她身上一点也不。反而更衬托得出她的清瘦。
「干什么呢。不买水了?」
朋友猛地拍了一下席北允肩膀。因为教室里饮水机坏了,两个人只能来商店买水喝。结果自己都买完出来了,席北允还站在门外。
「啊,刚刚忘拿卡了,回了趟教室。你再等等我!」
编了个蹩脚的理由,席北允经过那个女生时甚至低下头,才匆匆走进商店。
她买完东西出来,发现女生已经不在了。她有些失落,心想:真是的,人家都不认得自己,那么心虚干什么呢?抬头低头不都一样吗?简直是自作多情。
这次也同样的没敢上前要联系方式。
上课铃响起,两人回到教室。还在偷偷说这节课是语文课,可以摸会儿鱼。结果走进来的却是数学老师。
「你们班主任要去开会,所以临时调了课。刚好下节也是我的,你们就在这节课把卷子写了,下节课我来讲。」
数学老师非常自然地在讲台上的椅子坐下,吩咐课代表将卷子发下去。苔藓绿的粗糙手感的卷子,一看就是急急忙忙打印出来的,肯定是打印室没有白纸,老师又赶时间,才会选择这种又薄又不好写还会浸墨的劣质纸张。
看不懂。不会做。
望着满卷数字,席北允只觉得眼睛脑子同时痛了起来。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脆响。一朕阵软绵绵的风吹过,直往她脖子钻。
好想睡觉。她眼皮打架。
这,大概就是春困吧。
「你来背一遍公式。」数学老师突然走下来,用力敲敲她的桌面。
完蛋了。什么公式?她完全不记得。
席北允从幼儿园开始,就对数学展现出极其厌恶的态度。尤其是有一本叫作“口算题卡”的东西,简直是她的噩梦。
因为不喜欢数学,所以从小就不认真学算数。导致她现在的数学基础还不如初一生。
支支吾吾半天,她也没能背出来。
数学老师见她这样,也不想再为难,遂叹口气,罚她把公式抄200遍。晚自习之前要交给她检查。
好不容易熬过两节数学课,耗尽了席北允全部力气。
「中午吃什么啊?」朋友发问。
「食堂?还是商店买面包?」席北允给出两个选择。
朋友哀嚎一声,头磕在桌面来回左右摩擦:「天天泔水和面包,我快死了!你说我们学校明明是私立的,学费又那么贵,为什么不能把食堂整顿整顿呢?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营养不良了。」
看着朋友那不到一米六的身高,席北允觉得,学校可能大概也许,确实有责任。
正巧电话机旁围了一群同学,七嘴八舌在对电话对面说着什么“不要辣”“学校后门”“保安”之类的。
「你们不会在点外卖吧?」
池芽---那个刚刚还在桌上用头当钻头使的可怜少女,眼睛冒光,用近乎期盼的眼神看向那群人。
同学倒也不见外,坦坦荡荡地说,也不算外卖,就是打电话点几个菜,让对面饭店老板偷偷从后门围栏丢进来。
同学说学校后门的围墙,有个地方缺了个大口,在灌木丛后边,保安只要不仔细检查是不会发现的。
随后又问:「你俩要点吗?」
那当然是要的。
谁想吃食堂里那油腻腻还齁咸的奇葩饭菜。
席北允问为首的那个女生,饭钱怎么给。女生大手一挥,说放假回家再一起转给她就行了。还说这是拯救同班同学,在所不辞。
接着,他们就偷偷摸摸溜到后门围墙,等着老板来接头。
不过二十分钟,老板便出现在缺口处探头探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也许是人太多,声音又稍微有点大,刚拿过袋子,保安就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快步朝这边走来。
「快跑!」一吆喝,七八个人同时开始飞奔,连平时跑两百米都喘气的席北允,也跑出此生最快速度。
保安追不上,只能在后面气急败坏,怒吼“你们是哪个班的”。
这就是肾上腺素的力量。
回到宿舍两人气喘吁吁,随后呲牙笑了。
池芽外套往床上一甩,拆开一次性筷子,端着碗就开始吸溜。
她点了重庆小面,因刚刚奔跑而导致汤撒出来一些在袋子里,但也不耽误她吃。
她口味比较重,嗜辣如命,还特意嘱咐老板多放几勺辣椒。
红彤彤的辣油均匀裹在每一根面条上,里面还有几根绿油油的菜。一口面进肚,池芽觉得自己这才活过来。
席北允见她嗦得满嘴油,贴心地抽出几张湿纸巾递过去。
池芽嘴里叼着面没办法开口,只嗯嗯发出几个模糊音节,大概是在说“谢谢”。
饭吃完了,其他舍友也快回来了。两人收拾好垃圾一股脑扔进外面的大垃圾桶。又开窗开风扇,试图把宿舍里这股与学校食堂完全不一样的气味快速地散掉。
下午的课是两节自习两节社团。趁着这个时间,席北允抓紧抄数学公式。
手腕都发酸,公式才抄了一半。
到底是谁发明数学这门课?太折磨人了。她在心里嘟嘟囔囔,眉头不自觉皱起。
等抄完200遍长长的公式,两节自习课也结束了。
一下课,池芽就收拾东西催促她赶紧去社团课的教室。
她和池芽报的同一个社团,今天是开课第一天,两人寻思着先试试水,不喜欢就换一个。
从连接两座教学楼的回廊走到对面教室,她们选择坐在最后一排。
等人都到齐,社团课老师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就开始放电影。
「不是文学社吗?怎么开始看电影了?」底下有同学嘀咕。
老师看向那个同学,摘下眼镜擦了擦:「这部电影原著,文学造诣很高。你们可以学习一下里面的名言名句。今天是第一节课,咱也不说别的多余的。看完这部电影,下节课每人交一篇观后感上来。我看看你们的作文水平如何。」
随即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书的名字。
同学们则有的叹气,有的跃跃欲试。
看到一半,老师突然想起来点名。按班级点完一圈之后,发现少了几个人。便问他们的同班同学是什么原因。
「老师,xxx发烧回家了。」
「老师,xxx帮我们班主任改试卷去了。」
「老师,xxx换社团了,没来得及告诉您。」
……
看完电影,下课后池芽嘟嘴抱怨:「我最讨厌写作文了。我要换社团!」
又扭头问席北允:「小允子,你陪不陪朕?」
席北允思索片刻,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嗻,遵命。」
于是两人决定明天就去填换社团申请书。
慢悠悠走回宿舍的途中,席北允拉着池芽去买了杯粥当晚饭----反正今天不是她们这边床位的先洗,不急着赶回去。
说来也奇葩,明明这所学校在当地也算规模大的,可就是抠搜得很。简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面装潢得高大上,实则宿舍食堂一言难尽,看得学生想一醉方休,一死了之。
而且还卡吃饭洗澡的时间。每天晚上吃饭洗澡只能二选一。所以基本上学生们自己制定了一套计划,那就是分批洗澡。
比如今天是床位一三五先洗,明天就是床位二四六先。这样就不用每天六个人急吼吼地抢淋浴间了。其他人也有时间可以先去吃个饭。
等她俩排队买完粥回到宿舍,离上晚自习也只剩半个小时。前面几个舍友已经拿着吹风机去吹头。
两人三下五除二脱掉衣服裤子,拆散头发,把换洗衣物放桶里,钻进淋浴间开始争分夺秒。
赶回教室时,席北允头发还没有完全吹干。羊毛卷发尾湿漉漉打着绺贴在校服上,浸湿一片。
她的羊毛卷是不久前刚烫的,平时扎起来不算显眼。可现在头发散开,又刚吹过,除了发尾那截其他的部分都蓬蓬松松炸开在她脑袋上,倒是真像只绵羊了。
连池芽都没忍住上手揉了一把。
预备铃打响,席北允突然想起数学公式还没有交给数学老师。于是她急忙起身往外走去。
由于太急,刘海又被风吹得糊住眼睛,她撞上一个貌似是学生会的戴着红袖章的人。
「对不起!」
匆匆道过歉,席北允抓着本子继续往办公室赶。
给老师检查完,到座位坐下,池芽凑过来说刚刚有个超级漂亮的女生来检查人数,班上男生一看到就开始起哄,连她都看呆了。
「可惜你没见到。哦,刚刚她还问这个座位的人去哪了,我就说你在老师办公室。」
席北允掏出一个黑色封面的本子,嗯嗯敷衍几声,心想:再好看也没有我女神好看。
然后就开始涂涂改改。
她决定今天晚自习不睡觉了。
她要写一首歌。
名字就叫----若见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