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笙客》紊眠

9、道场

　　卿晏被院中的嬉闹声惊醒，推开房门时，晨光正好洒在淮桉和屿竹身上。淮桉正举着一根树枝当剑使，屿竹则抱着一本厚厚的典籍，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你俩今天不是还有早课嘛？”卿晏倚在门框上，睡眼惺忪地问道。

　　淮桉闻声转头，眼睛一亮：“师姐今天同我们一道吗？”

　　卿晏揉了揉太阳穴，执司堂那些未处理的案卷在脑海中闪过。“你们先去，我等会去找你们。”

　　“师姐早点来！”淮桉欢呼一声，拉起屿竹就跑。屿竹被拽得踉跄，还不忘回头冲卿晏挥手。卿晏笑着摆了摆手，目送两个小丫头消失在晨雾中。

　　回到屋内，卿晏收好寒苍枪，整了整衣袍便往执司堂去。刚到堂前，就遇见抱着一摞文书的芙丝。

　　“来得早啊。”芙丝挑眉，“不过今天应该没什么事。”

　　卿晏冲她笑笑：“那感情好啊，我等会去道场了。”

　　“等我一起！”芙丝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把文书塞给一旁的弟子，“这些你们处理。”

　　两人并肩进入大堂，果然案卷所剩无几。卿晏随手翻了翻，确认没有紧急公务后，便和芙丝一同离开。

　　走在青石小径上，卿晏想起胸口的碎片，状似随意地问道：“宗主可在宗内？”

　　芙丝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师尊又偷溜下山去了。”

　　“哦。”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肯定又去“博览群书”了。

　　卿晏和芙丝沿着青石小径往道场走去，晨露在草叶上滚动。卿晏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昨晚我身上出了些状况。”她简略地将碎片之事告知芙丝。

　　芙丝眉头紧蹙，伸手搭上卿晏的腕脉：“可有不适？”

　　“暂时无碍。”卿晏摇头，“今日有逸尘师叔的课，等会我们去找她看看。”

　　“和我想的一样。”芙丝点头，指尖在卿晏腕间多停留了片刻才松开。

　　远处道场的喧闹声渐近，剑刃破空声与夫子的讲解声混作一团。两人刚走近，就见一群弟子围作一圈。芙丝好奇地拉着卿晏往前挤：“去看看。”

　　众弟子见是两位执司，纷纷行礼让道：“大师姐、卿晏师姐。”

　　人群中央，淮桉正与一名易华峰弟子斗得激烈。那弟子剑招凌厉，正是易华峰大弟子周纪明。只见他一掌将淮桉击飞，随即挺剑直刺。

　　“铛——”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玄铁重剑横空出世，稳稳架住周纪明的攻势。芙丝的傀儡"帆"不知何时已入场，手持破军剑拦在二人之间。

　　周纪明收剑后退，嘴角却挂着讥讽：“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废物。”

　　淮桉闻言顿时炸毛，抹去嘴角血迹就要冲上去：“你——”

　　“淮桉！”卿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别闹。”

　　听到熟悉的声音，淮桉眼眶瞬间红了：“师姐...是他先挑衅我的。”她声音发颤，指着地上被踩碎的玉简，“他毁了三师姐给我的符箓笔记...”

　　卿晏将人往身后带了带，低声道：“你同我说清楚。”

　　另一边，芙丝已拦在周纪明面前：“宗门规定，禁止私斗。”

　　周纪明抱拳一礼，语气却毫无歉意：“芙执司明鉴，是那丫头先动的手。”他踢了踢脚边的断剑，“我的佩剑可是被她先挑飞的。”

　　场中气氛一时凝滞，围观的弟子们噤若寒蝉。

　　淮桉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地将事情原委道来：“我本在温习三师姐给的符箓笔记，周纪明突然过来......”她攥紧破碎的玉简碎片，“他说我们枝华峰弟子都是没师尊管的野孩子，还......还抢走玉简摔在地上......”

　　卿晏眸色渐沉，指节捏得发白。寒苍枪感应到主人的怒意，枪尖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师尊最近几年，的确闭关得更勤了，她入门时，尚有师尊庇护，焉芷也早早的跟在了灵筠身边，只有淮桉像一个没人管的野孩子在外面受欺负。

　　“周师弟，莫要欺我峰无人了”卿晏将淮桉护在身后，右手一抬，寒苍枪“铮”地一声钉入青石板，冰霜瞬间蔓延三尺，“你已臻金丹，我师妹不过筑基。”她指尖轻抚枪身，“不如与我切磋？”

　　芙丝会意，抬手召回傀儡“帆”，清场道：“点到为止。”

　　卿晏并指如剑，凌空挥毫。霜寒之气在空中凝结成金色的“战”字，悬浮半空熠熠生辉。围观弟子哗然，有人惊呼：“是战书！”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在少数。

　　周纪明脸色铁青，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得硬着头皮拔出佩剑：“请师姐赐教。”

　　“请。”

　　话音未落，卿晏已如鬼魅般欺近。周纪明仓促结印，“轰”地一声，地面爆出三丈火墙。烈焰翻腾间，卿晏身形一闪，竟化作七道残影将周纪明团团围住。

　　“幻影七绝？！”有弟子惊呼。

　　周纪明额头见汗，剑锋急转，在周身划出赤红剑网。七道残影同时出手，寒苍枪如游龙出海，枪尖点出七朵冰莲。

　　“破！”

　　七朵冰莲同时炸裂，寒气逼人。周纪明剑网应声而碎，踉跄后退三步。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上：“炎龙啸！”

　　剑身顿时燃起熊熊烈焰，化作一条三丈火龙扑向卿晏。热浪席卷，最近的几个弟子衣袖都开始焦黄。

　　卿晏不避不让，寒苍枪在掌心急速旋转，带起凛冽寒风。“霜天九转！”她一声清喝，九道冰蓝枪影如孔雀开屏般展开。

　　火龙与枪影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冰火相激产生的白雾瞬间笼罩全场。周纪明趁机掐诀，数十道火矢从雾中激射而出。

　　“雕虫小技。”卿晏冷笑，寒苍枪往地上一杵。

　　刺骨寒气以枪尖为中心爆发开来，火矢在半空冻结成冰，纷纷坠落碎裂。白雾散去，众人骇然发现整个道场已覆上一层薄冰。

　　周纪明还未来得及反应，卿晏已出现在他身后。枪杆重重拍在他后心，“砰”地一声将他击飞三丈，重重摔在冰面上。

　　“噗——”周纪明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已被冰霜冻结。

　　卿晏缓步走近，枪尖轻挑他的下巴：“师弟，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她声音不重，却让全场鸦雀无声，“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芙丝适时上前：“若有异议，执司堂随时恭候。”她扫视一周，目光在周纪明的同门身上停留片刻，“都散了吧。”

　　周纪明的同门师弟赶紧将他扶起来，听到芙丝的话，脸色都不好，谁都知道，芙丝和卿晏是执司堂的头，谁敢惹她们两个呢。

　　这口气他们就是不服，也不得不咽下去。

　　淮桉小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师姐......”

　　卿晏收起寒苍枪，揉了揉她的发顶：“走吧，去药堂。”转身时，她瞥见周纪明怨毒的眼神，却只是淡淡一笑。今日这一战，足够让某些人安分一阵子了。

　　“屿竹呢？”

　　淮桉指了一下一旁的学堂“还在上课。”

　　卿晏和芙丝带着淮桉来到药堂时，合禾正在整理药柜。见三人进来，她放下手中的药杵迎上前，目光落在淮桉青紫的嘴角上：“啧，干啥了？怎么成这样？”

　　芙丝轻笑道：“多亏了你的亲师兄周纪明。”

　　合禾眉头一皱，满脸困惑：“周师兄？他怎么了？”

　　卿晏将淮桉往前轻轻一推：“师妹，拜托了。”

　　合禾见状也不再多问，转身取来药箱。她动作娴熟地为淮桉清理伤口，指尖凝聚的灵力泛着淡淡的绿光。药膏敷上伤处时，淮桉忍不住“嘶”了一声。

　　“忍着点。”合禾手法轻柔，“这药膏见效快，明日就能消肿。”

　　处理完毕，淮桉跳下药榻，活动了下筋骨：“谢谢合师姐！”

　　合禾摆摆手：“小事一桩。”她偷偷瞥了眼正在查看药方的卿晏，一把拉住芙丝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好师姐，这是怎么了？”

　　芙丝瞧着合禾亮晶晶的眼睛，不禁莞尔。这孩子天生一副八卦性子，不去百灵堂当探子，还被亲爹安排进药堂真是可惜了。她凑近合禾耳边，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说了。

　　“什么？！”合禾气得拍案而起，药瓶都被震得叮当作响，“我这就回去告诉爹爹！”

　　虽然自己平日里不怎么关心峰内的师兄弟，但自家师兄是个什么德行，她还是清楚的，仗着自己是爹爹的大弟子，又有点天赋，便自诩高人一等。

　　芙丝连忙按住她的肩膀：“别急，卿晏已经教训过他了。”

　　这时卿晏交完治疗费用走过来，见二人窃窃私语的模样，挑眉问道：“说什么呢？”

　　“没什么。”芙丝笑着转移话题，顺手将合禾按回座位上，“淮桉的伤处理好了？”

　　卿晏点头，对淮桉道：“去找屿竹吧，别乱跑。”

　　待淮桉离开，卿晏转向芙丝：“去寻逸尘师叔？”

　　“走吧，兴许她现在还在讲道呢，”芙丝爽快地应道，转头对合禾眨眨眼，“改日再聊。”

　　合禾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师姐们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