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起风》岛千千

2、第 2 章 九月份

　　九月份，知城一中新一届高一新生入学。

　　面对新的学校，新生们既期待又憧憬，期待青春，憧憬未来。

　　许杳杳，林漾和周苓三人正在栏杆上探头往外看。

　　周苓只是安安静静趴在栏杆上，其余二人则有些夸张。

　　“杳杳，看到帅哥没有？”林漾扒在栏杆上，探头往外看去，右手还时不时拍着许杳杳。

　　许杳杳两手圈在一起，状似拿着望远镜：“没有啊……”还未说完，就看到屹立在广场中央的男生，身姿挺拔，和来来往往的人群格格不入。

　　“那！”她提醒着林漾。

　　林漾也一时看呆。太帅了吧……简直和教室里那位“书呆子”有的一比……

　　周苓也看到了，双颊粉嫩嫩的，立刻烧红了起来。

　　“太帅了吧！许杳杳，我相信你能拿下！”林漾竖起大拇指。

　　“……”我没说要追啊。

　　“我也觉得……好帅……”周苓声音声若蚊蝇。

　　还是被许杳杳捕捉到：“周苓，难得啊，这可是你第一个说帅的，简言越你都没夸过！”

　　周苓的耳尖红的透亮，一言不发。

　　转眼男生已经不见，少女的心里却渐渐发出嫩芽。

　　许杳杳已经看向教室埋头做题的少年。他脸上的乌青已经渐渐消失，露出原本白皙的脸颊。

　　“书呆子。”她嘟囔着。

　　少年写字的笔一顿，额头的刘海微微颤了颤。

　　窗边落下一片干涩的树叶，他清楚地看着叶片的脉络，他抬手准备触碰，接着又是一阵风，吹走了它。

　　顺着叶子飞往的地方，他看到了许杳杳。对视一眼，他的眸光又乱了，却表现得意外平静。

　　他埋头，在草稿纸上写上做题步骤。

　　许杳杳愣了一瞬，脚边是清风吹来的叶子。还未捡起，又吹向远方。

　　还是太热了，脸上燥的很。她想。

　　连简言越自己都不知道，草稿本上的步骤杂乱无章，和他的心一样，无法平复。

　　物理课，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三楼都能听到操场上正军训的新生们的欢呼声，像是给这场雨伴了奏，空气里尽是清爽的味道。

　　许杳杳忽然想起自己军训的时候，倒还真是怀念……

　　当时教许杳杳的教官姓陈，总喜欢莫名其妙发脾气，当然对许杳杳来说，是这样的。

　　“许杳杳！”陈教官严厉地喊道，“出列！”

　　许杳杳拖着宽大的迷彩服走上前，一身正气：“到！”

　　“踏步。”

　　随着许杳杳左右手的抬起和双腿毫不协调的动作，陈教官纷纷摇头。

　　直到踏步学完，许杳杳依旧顺拐。

　　陈教官只好把她调到队伍中间，不影响整体效果。

　　直到练军体拳……

　　“好！特别好！”陈教官高兴鼓掌，“许杳杳，我就知道你是个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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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官，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想起这些，许杳杳倒是来了兴致，拉着周苓就往高一训练的地方跑。

　　“陈教官！”隔着大老远，许杳杳就见到了一年未见的教官。

　　“许杳杳！”陈教官对她的印象可谓极其深刻，自己都没想出来能叫出名字。

　　两人这么一喊，就引了不少新生的注意。

　　“怎么，知道自己军训顺拐来观摩了？”陈教官笑着打趣。

　　“没有，我就是想见教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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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正打趣着，周苓就一眼看到了新生开学时站在广场上身姿挺拔的那个男生。

　　他身上的迷彩服衬得他愈发沉静帅气。他也循声看过来。

　　她眼神慌乱却也没闪躲。可他眼神一动不动的，也没和她对视。

　　她顺着他的眼神望去，看见笑得满脸清甜的少女。她站在树下，透过枝叶的斑驳光影落在她眉间，生动可人。

　　周苓愣了。

　　心里像刮起了一阵大风，将先前新长的嫩叶吹落一地。

　　知城的夏天被风吹散，学校花坛上的树变得光秃秃的，映着暗蓝的天空，独属于秋天的清冷萧条，还是留在了青春印记里。

　　“杳杳，放学我们去买零食吧！”林漾挽着许杳杳挽着许杳杳的手，摇摇晃晃的。

　　“好啊，周苓，你去不去？”

　　周苓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去了，还要回家写作业。”

　　许杳杳：“怎么都要写作业，我作业怎么没那么多？”

　　周苓：“周末要去补习班。”

　　补习班？那简言越作业这么多，不会都是补习班的作业吧？

　　周苓：“对了，我上周才进了一个奥数班，发现简言越也在呢。”

　　“难怪他这么多作业要写。”她忽地想起什么，“你们补习班老师会打人吗？”

　　“不会啊，就是特别严厉，可喜欢告状了。”

　　“我上次就错了几道题，他就打电话给我妈妈，说我一点也不认真。”周苓泄气般说，“国庆七天就要补习五天，什么日子啊……”

　　林漾闻言，有些共情：“这什么补习班，是正规的吗？”

　　周苓摇摇头：“他是临市二中的老师，退休了，就来知城开了补习班。去年的高考状元就是他的学生呢。”

　　林漾：“祝他倒台。”

　　许杳杳轻轻拍拍她：“没事，我们给你买零食吃，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周苓感激地抱了抱许杳杳脖颈：“全世界最好的许杳杳！”

　　林漾鄙夷地看了眼二人：“呕。”

　　“……”

　　晚霞的余韵闪闪在天边散发金光，天地尽是金光包裹，露出日光仅剩的橙色，在知城一中门口，夺去学生们长长的影子。路灯顿时亮了起来，又给予本该属于他们长长的影子。

　　许杳杳和林漾正拿着一袋零食商量着回去怎么玩，余光却瞥见路灯下抽烟的少年。

　　路灯照出他长长的影子，幽深黑暗。朦胧的烟雾包裹着影子，也包裹着他。

　　“简言越？”

　　闻声，少年看过来。

　　淡淡的目光，没有一丝波动。只一眼，他收回了目光，掐灭了烟，缓缓走进路灯照耀不到的一片阴影里。

　　他不是应该在补习班么？难道他真的天天打架吗？

　　许杳杳把零食递给林漾：“你先把零食拿回去，我明天去你家找你。”

　　“哎！许杳杳！你小心点！记得早点回家！”

　　“好！”许杳杳小跑进那片阴影。

　　“你跟来做什么？”不远处的少年坐在公园长椅上，一手拎起书包准备走。

　　“简言越。”少女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生怕他感到不适，“你不应该在补习班吗？怎么在这？”

　　简言越背影顿了顿，转过身，灯光照不清他的眼神，在他面部投下阴影。

　　“和你有什么关系？”他心情实在算不上好，淡淡的目光落在她因跑步而面红的双颊上。

　　“我……”许杳杳难得被噎住，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糊里糊涂就跟来了。

　　“你每天在当什么假好人？我就算打架也和你没关系，扯不到你头上。”他轻笑，缓缓抬眼和她对视，“许杳杳，你以为你是谁？”

　　许杳杳看见他淡薄的眼，没回答。

　　他的戾气越发重，浓浓笼罩在他周围，与少女间隔开来。

　　许杳杳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好似传来孩童的指责声。

　　“许杳杳！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

　　“许杳杳，我讨厌你，真不知道别人为什么喜欢你，你那么讨厌。”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我说让你离我远点，你是不是听不懂？”

　　脑子里闪起男孩的轮廓，以及他背着书包孤单的身影。

　　她目光聚焦，看向他的眼。

　　简言越看见她雾蒙蒙的眼，心脏陡然一紧。

　　每天月牙似的唇紧紧闭着，再也没有一点弧度。

　　他转身准备走。

　　“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多管闲事了，对不起。”说出口的话像长了青苔，湿湿哒哒。

　　简言越沉默地走到阴影处，停下脚步。

　　看着许杳杳上了公交车，他缓缓抬脚离开。

　　回到家，简言越看着窗外的月光，月牙弯弯的，像个笑脸。

　　他沉默着，在阳台上又抽了一支烟。烟雾缭绕，又随风飘散。

　　他轻轻笑了笑。周毓敏出差一天，他才得以呼吸。

　　然而想到少女雾蒙蒙的眼睛，他好像又窒息起来。

　　他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的眼睛能有这么多情绪——惊讶，愧疚和悲伤。

　　他害怕看到她的泪。

　　明明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花，为什么偏偏要去沾染淤泥。

　　说了还不听，说了还偏要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