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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16年 金字塔上的飞船 金字塔上的 ...
金字塔上的飞船
冰冷的金属摩擦声,一下,又一下,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的身体早已习惯了这种声音,或者说,习惯了这声音所代表的痛苦。每一次沉重的撞击,每一次铁锤敲打在不知名合金上的闷响,都像是砸在我早已麻木的骨头上。汗水混着灰尘,顺着额头淌进眼睛,带来一阵辛辣的刺痛,又被更大的汗滴冲刷下去,在布满污垢的脸上犁出几道浅痕。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金属的锈腥、刺鼻的化学制剂、还有……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以及更深处,□□缓慢腐烂的甜腻气息。
我麻木地抬起沉重的矿石,塞进面前那个永远填不满的进料口。手臂的肌肉在尖叫,每一次牵拉都扯着背后尚未结痂的鞭痕,火辣辣地疼。工地上,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一切,那是迦尔人的“神迹”——一座正在疯狂拔高的金字塔。它由一种泛着诡异暗紫色幽光的材料构成,表面并非平整,而是布满扭曲的、如同巨大血管般的凸起结构,随着某种不祥的脉动微微起伏,仿佛一个沉睡巨兽的心脏正在搏动。它直插向铅灰色的、永远被厚重尘埃云笼罩的天空,顶端刺破云层的地方,偶尔会亮起一圈圈猩红的光芒,像一只冷漠俯视大地的眼睛。
那是信号塔,迦尔人连接遥远母星的桥梁,也是悬在所有幸存者头顶的利剑。它建得越高,我们这些被圈禁的奴隶,离地狱也就越近。
“动作快点!卑贱的蠕虫!”尖锐、冰冷的呵斥声破空而来,带着非人的嘶嘶气音。
不远处,一个迦尔监工正挥舞着它那多关节、覆盖着金属甲壳的前肢。它三角形的头部转向我们这边,三只复眼闪烁着毫无温度的暗绿色光芒,如同鬼火。它没有嘴巴,声音是从它胸腔里一个发声器官直接震荡出来的。那根连接在它前肢上的能量鞭,顶端正闪烁着不稳定的蓝白色电光,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毒蛇吐信。
我身边的工友猛地一哆嗦,动作瞬间加快了几分,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几乎要栽倒。他的脸上只剩下空洞的绝望,眼神浑浊得像死水。没有人敢停下,也没有人敢反抗。反抗者的下场,我们看得太多了——要么被那能量鞭瞬间抽成一具焦黑的骨架,要么被拖走,成为金字塔深处某个实验室里的“材料”。死亡在这里是廉价的日常,是终结痛苦唯一可行的途径,却也是最奢侈的幻想。
夜幕,终于艰难地撕开黄昏沉重的帷幕,降临在这片被诅咒的大地上。迦尔人似乎对黑暗有着某种偏好,刺眼的探照灯一盏盏熄灭,只留下金字塔表面那些脉动的暗紫色光晕,将整个巨大工地映照得如同炼狱的延伸。监工那令人胆寒的嘶嘶声也暂时停歇。
我靠着冰冷、还在散发着余温的金属支架滑坐下去,骨头缝里都透着虚脱的酸软。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粗重的喘息,间或夹杂着几声再也无法抑制的痛苦呻吟。有人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微微抽搐。更多的人,和我一样,只是瘫坐着,像一具具被抽干了灵魂的皮囊。
我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那片厚重的、永无星辰的夜空。云层低垂,翻滚着,像凝固的污血,遮挡了所有来自宇宙的光。迦尔人带来的尘埃云,是地球一道丑陋的伤疤,也彻底隔绝了我们仰望星空的权利。
但我依旧固执地抬着头。冰冷的风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心底深处那点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东西,却在这黑暗的凝视中,奇异地燃烧起来。
“他们……还会回来吗?”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那个白天差点被抽倒的工友。他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金字塔诡异的紫光,也映着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不相信的微光。
没人回答。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回来?拿什么回来?太空城里那些苟延残喘的同胞,自身难保。或许,他们早就忘了地球,忘了我们这些注定被抛弃的弃子。
“会的。”我的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像是在说服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那颗快要被绝望啃噬殆尽的心,“他们……会回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喉咙里铁锈般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那厚厚的、令人窒息的云层深处,毫无预兆地,亮起了一点刺目的白光。不是闪电,它太稳定,太炽热,像一颗坠落的恒星。它穿透了层层污浊的云霭,瞬间将整个死寂的工地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瘫坐在地的奴隶都猛地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住那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的光点。那不是幻觉!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放大、逼近!一种巨大的、足以撕裂胸膛的狂喜和希望,像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飞船!”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变调,“是我们的飞船!”
“他们回来了!他们没忘记我们!”
“老天爷啊……”
压抑的啜泣声,带着绝处逢生的狂喜,在死寂的奴隶堆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冰冷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重新奔腾起来,麻木的心脏疯狂擂动着胸膛。他们来了!终于来了!我们没有被遗忘!
然而,那狂喜的呼喊还未落下,金字塔顶端那只巨大的猩红“眼睛”,骤然亮到了极致!一道粗壮得令人心悸的猩红色能量光束,如同地狱射出的审判之矛,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夜空中那颗正在坠落的“星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吞噬一切的白光猛地炸开!强光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视力,眼球像是被滚烫的针狠狠刺穿。紧接着,一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浪夹杂着无数细碎的金属碎片,如同狂暴的冰雹般,裹挟着毁灭性的冲击力,狠狠砸落下来!
“趴下——!” 我嘶吼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旁边呆住的工友,将他死死按在身下。灼热的气流和尖锐的碎片擦着头皮呼啸而过,带起一片片血花和凄厉的惨叫。整个大地都在那无声的毁灭冲击下剧烈颤抖。
白光散去,只留下视网膜上久久不散的灼痛残影。夜空中,只剩下无数细小的、燃烧着的金属碎片,如同绝望的流星雨,拖着长长的黑色烟尾,纷纷扬扬地洒向黑暗的大地。
死寂。比之前更彻底、更冰冷的死寂,如同寒冰,瞬间冻结了所有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没有人再抬头。所有奴隶都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深深地佝偻下去,把头埋进肮脏的膝盖里。压抑的、绝望到骨髓里的呜咽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冰冷的夜风中低回。那点微光,终究还是被碾碎了,连带着我们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勇气。
迦尔监工那特有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嘶嘶声再次响起,尖锐刺耳,充满了冰冷的嘲讽和警告。能量鞭挥舞时发出的滋滋电流声,如同毒蛇在黑暗中爬行,重新成为这片死亡之地上唯一的背景音。
我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却压不住心底那片被撕裂开来的空洞。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就在那片死寂的绝望几乎要将我彻底吞噬时,我眼角余光瞥见,在远离金字塔核心区、靠近那片被遗弃的城市废墟边缘,一点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火光,如同垂死萤火虫的最后一点微芒,在浓烟与尘埃的缝隙中一闪,随即迅速消失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不是流星雨!那轨迹……是受控的!有东西……落下来了!
迦尔监工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嘶嘶声还在远处回荡,但方向并非朝着那片废墟。一个疯狂、不顾一切的念头如同野火般瞬间烧遍我的全身。趁着监工的注意力被空中那场毁灭的“烟花”和奴隶们绝望的反应所吸引,我猛地蜷缩起身体,像一只最灵活的耗子,借着巨大金属构件和废弃矿堆的掩护,朝着那片燃烧的废墟边缘,不顾一切地摸了过去!
废墟里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焦糊味和金属熔化的腥气,脚下是滚烫的瓦砾和扭曲变形的钢筋。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断壁残垣间爬行,眼睛死死盯着记忆中那点微光消失的大致方位。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灼烧着肺部。
“哗啦——!”
我扒开一堆滚烫的碎石和烧焦的电缆,眼前赫然出现一个扭曲变形的金属舱体。它斜插在混凝土碎块里,表面覆盖的隔热瓦大片剥落、焦黑变形,舱门严重扭曲变形,边缘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这绝不是流星碎片!这形状……是逃生舱!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我扑到舱门前,双手抓住滚烫的金属边缘,不顾掌心被灼伤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拉扯!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变形卡死的门栓一点点松动。
“砰!”
舱门终于被我硬生生扯开一道能容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臭氧味混合着热浪扑面而来。借着远处金字塔透来的微弱紫光,我看到狭小的舱室里,一个人影蜷缩在座椅上。他身上穿着染血的深蓝色太空军制服,头盔面罩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一大块玻璃碎片深深扎在他的右肩,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将他半边身子都染成了暗红色。他低垂着头,身体随着急促而痛苦的呼吸微弱起伏着。
我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下巴,拂开他额前被汗水和血黏住的碎发。一张年轻、棱角分明却因失血和剧痛而异常苍白的脸露了出来。他的眉头紧紧锁着,即使陷入昏迷,眉宇间也凝聚着一种磐石般的坚毅和挥之不去的沉郁。他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别着一枚小小的、被血污覆盖了大半的金属徽章——一个抽象化的火焰形状,包裹着一颗星辰。
是“星火”的徽记!太空反抗军!
就在这时,他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如同沉入深海的寒星,即使在剧痛和虚弱中,也瞬间爆发出锐利如刀锋的警觉和杀意!他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摸向腰侧——那里空无一物,武器显然在坠落中遗失了。
“别动!”我压低了声音,急促地警告,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废墟,“迦尔人很快会搜查这片区域!”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瞬间锁定在我脸上,又扫过我身上褴褛的奴隶布条和手腕上那个无法取下的、刻着编号的金属环。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神在我手腕的奴隶环上停留了一瞬,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难以捕捉。随即,他眼中的杀意和锐利被一种更深沉、更迫切的痛苦取代。他猛地呛咳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肩膀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信号塔……”他喘息着,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必须……炸掉……核心……否则……后续舰队抵达……太空城……全完……” 他的话语被剧烈的呛咳打断,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金字塔的方向,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
他断了两根肋骨,右肩嵌着玻璃碎片,失血严重。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让他额头上沁出豆大的冷汗。看着他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的嘴角和苍白的脸色,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和恐惧攫住了我。不行,他不能死在这里!他必须完成任务!
“跟我走!” 我不再犹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我迅速脱下身上那件最外层、相对还算干净的奴隶罩衫,用力撕扯成宽大的布条。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右肩的玻璃碎片,用布条尽可能将他还在渗血的伤口紧紧缠裹起来,暂时止血。然后,我蹲下身,抓住他相对完好的左臂,用力架在我的肩膀上。
“忍着点!” 我低声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沉重的身体撑了起来。他的重量几乎将我压垮,脚下是松动的瓦砾。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鬓角的头发,但他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任何痛呼,只是将身体的重量尽可能靠向我。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他身体的重量几乎将我压垮,脚下是松动的瓦砾和尖锐的金属碎片。他沉重的呼吸带着压抑的痛苦喷在我的颈侧,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他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和闷哼。我架着他,像拖着一个沉重的沙袋,在断壁残垣的阴影中艰难潜行。远处的迦尔人巡逻队那特有的、带着关节摩擦声的沉重脚步声和嘶嘶的交流声,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每一次声音靠近,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死死贴在冰冷的断墙后面,屏住呼吸,直到那令人胆寒的声音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如同在黑暗中跋涉了一个世纪,我终于看到了那片由破烂铁皮、废弃集装箱和塑料布勉强拼凑起来的低矮窝棚区——奴隶宿舍区。这里弥漫着汗臭、霉味和绝望的气息。我架着他,蹑手蹑脚地绕开几个有微弱灯光透出的棚户,最终来到最边缘一个几乎被垃圾掩埋的废弃配电箱后面。这里是我之前偷偷发现的藏身点,一个连迦尔人都懒得搜查的死角。
我小心地将他放下来,让他靠坐在冰冷的金属箱壁上。他闭着眼,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肩头的绷带已经被鲜血重新染透。我迅速扒开旁边一个隐蔽的缺口,里面是我平时省下的一点发霉的压缩饼干碎屑和一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边缘磕碰得不成样子的破旧金属水壶,里面还剩一点浑浊的泥水。
“凌夜……” 我低声唤他,将水壶凑到他干裂的唇边。这个名字是我刚才在混乱中瞥见他制服内侧模糊的姓名条,上面印着“凌夜”两个字。他艰难地睁开眼,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涣散。他本能地微微张开嘴,小口地啜饮着那浑浊的水,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我掰下一点点压缩饼干碎屑,塞进他嘴里。他机械地咀嚼着,眉头因难以下咽的霉味而紧锁。
“听着,凌夜,”我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你必须活下来。只有你活着,才能炸掉那个该死的塔!明白吗?”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将我的意志传递给他。
他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我脸上,然后,又缓缓下移,落在我紧紧抓着他手臂的手腕上——那里,那个冰冷的、刻着编号的奴隶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金属冷光。他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那个冰冷的金属环。指尖的温热触感和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或许是怜悯,或许是同病相怜的刺痛——让我手腕的皮肤像被烫到般猛地瑟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积攒说话的力气,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磐石般的稳定:“等……炸了塔……你……跟我走。”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我早已冻结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跟我走?离开这个地狱?多么遥远而奢侈的幻想。我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表示“知道了”或者“别开玩笑了”的表情,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如同冻土。最终,我只是垂下眼,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黑夜是最好的掩护,也是唯一的掩护。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生活变成了在死亡钢丝上的疯狂独舞。
白天,在监工能量鞭的呼啸和迦尔人嘶嘶的咆哮中,我像所有麻木的奴隶一样,搬运着沉重的矿石,忍受着鞭笞和斥骂。每一次挥动铁锤,每一次弯腰,背后的鞭痕都在火辣辣地提醒我现实的残酷。而我的全部心神,却悬在那个藏身于冰冷配电箱后的男人身上。他伤得那么重,会不会在我离开时就悄无声息地死去?会不会被巡逻的迦尔人发现?焦灼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我的内脏。
每当监工稍不注意,或者轮换的间隙,我便如同幽灵般溜到堆积如山的废弃金属料堆后面,飞快地藏起一小块相对干净的、能入口的食物——可能是半块被丢弃的、边缘发霉的合成饼,或者几片脱水蔬菜的碎屑。每一次偷偷弯腰,心脏都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仿佛下一秒那冰冷的能量鞭就会抽在我的背上。
夜晚降临,工地陷入一种诡异的半寂静,只有金字塔内部机械运转的嗡鸣和远处迦尔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我像一道贴着地面的影子,在巨大的阴影和废墟的掩护下潜行。躲避巡逻队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他们的红外扫描和能量感应器覆盖范围很广。我熟悉这片区域每一个能藏身的缝隙,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远处传来的嘶嘶声而骤然加速。
当我终于摸到那个配电箱后,看到凌夜依旧靠着冰冷的箱壁,虽然脸色苍白得吓人,但呼吸还算平稳时,那瞬间的松懈几乎让我虚脱。我把藏好的食物和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动作依旧有些吃力,但眼神比之前清明锐利了许多。他沉默地吃着,目光却常常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褴褛的衣衫下新添的鞭痕上,落在我手腕那个冰冷的金属环上。他的眼神沉静,却像带着某种沉重的温度,看得我有些不自在。
“给。” 一天夜里,我照例递给他一小块省下的、还算完整的合成饼。他接过,却没有立刻吃,反而从他那件几乎被血和汗浸透的军装内衬里,摸索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扁平的、用防水布包裹的小方块。他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片洁白得刺眼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医用敷料,还有一小卷真正的绷带!这在奴隶区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奢侈品!
“哪来的?”我震惊地低声问。
“舱里……急救包……还剩一点。”他简单解释,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有力了些。他示意我转过身去。我迟疑了一下,背对着他,撩起破烂的上衣,露出背上那几道纵横交错、有些已经发炎红肿的鞭痕。冰凉的手指带着消毒药水的味道,极其轻柔地触碰在伤口边缘。那触感让我浑身一僵。紧接着,是敷料覆盖上伤口的微凉,然后是绷带缠绕时的轻微拉扯感。他的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个步骤都异常专注和小心,仿佛在对待什么极其珍贵的易碎品。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死寂的黑暗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冰冷的夜风吹过,我却感觉背后被他处理过的地方,传来一种奇异的、久违的暖意。等他笨拙地打好结,我才放下衣服,低低说了声:“……谢谢。”
他沉默着,没有回应。黑暗中,只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沾着血污的手指,又一次轻轻触碰到了我手腕上那个冰冷的金属环。这一次,他的指尖停留的时间稍长,带着一种粗糙的、属于战士的质感,在冰冷的金属表面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一下。那细微的摩擦声,像一根羽毛搔刮过我的心脏。
“很快,”他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承诺,“等炸了塔……你跟我走。” 那语气,不再是之前的提议,更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我依旧没有回答,只是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将脸埋在膝盖间。黑暗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无声地滑过脸颊,迅速被粗糙的布料吸干。跟我走?离开这个地狱?这个念头本身,就足以灼伤我早已麻木的灵魂。可心底最深处,那点被绝望层层掩埋的、名为“希望”的灰烬,似乎被这简单的几个字,悄悄吹起了一点微弱的火星。
机会,在第七个死寂的夜晚降临。
金字塔内部,一种有别于往常的、更加沉闷而持续的轰鸣声隐隐传来,像一头巨兽在深沉的睡梦中打鼾。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味也浓重了许多,甚至压过了血腥和汗臭。凌夜靠在冰冷的金属箱壁上,侧耳倾听着远处传来的异常声响,那双沉静的眸子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如同淬火的寒星。
“能量过载……核心区预热……”他低语,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猎人嗅到猎物气息的敏锐,“他们在……准备第一次大功率发射测试……防御系统会有短暂切换间隙……就是今晚。”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又狂跳起来。这么快?这么快就要去直面那地狱的核心?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但另一种更强烈的、破釜沉舟的决绝也同时升腾而起。没有选择了。
“里面……像迷宫。”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回忆着偶尔被驱赶进入金字塔底层清理通道时瞥见的景象,“有很多岔路……很多巡逻队……迦尔人……还有他们的‘猎犬’。” 我指的是那些由迦尔人控制、行动迅捷无声、装备了能量利爪和扫描装置的机械兽。
“你记得路?”凌夜的目光锐利地投向我。
“核心区……大概方向……记得。”我艰难地点头,手心全是冷汗。那庞大、幽深、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内部结构,光是回忆就让我脊背发凉。
凌夜不再多言。他解开那件染血的军装外套,露出里面一件同样沾满污迹的战术背心。他小心翼翼地从背心一个隐蔽的夹层里,取出两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块。方块表面冰冷光滑,没有任何标识,只在侧面有一个微小的红色指示灯,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幽光。他将其中一个递给我。那东西入手沉重冰冷,像握着一块死亡本身。
“G-7定向聚变炸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带着千钧的重量,“设定好了。找到核心能量枢纽……通常是最大的、连接着无数发光‘血管’的节点……把它贴上去。按下顶部这个红色按钮……十秒倒计时启动。然后,跑!”
他演示着那个致命的按钮位置。我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红色按钮,一股寒意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十秒!在这庞大复杂的迷宫里,十秒钟能跑多远?
“你……”我看着他把另一个炸弹同样谨慎地收好,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的伤……”
“死不了。”他打断我,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他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右臂,动作依旧有些滞涩,眉头因疼痛而微蹙,但眼神却坚定得如同磐石。他最后检查了一下身上仅存的一把能量切割匕首,将它插在腰间最容易拔出的位置,匕首柄上同样刻着那个小小的星火徽记。
“走!”他低喝一声,率先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藏身的阴影。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冰冷的死亡方块紧紧攥在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跟上了他的步伐。
金字塔巨大的、如同某种生物巨口般的入口近在眼前。入口处流动着暗紫色的能量光膜,像一层粘稠的液体。两个高大的迦尔守卫如同雕塑般矗立在光膜两侧,三角形的头部微微转动,复眼闪烁着幽绿的光芒,警惕地扫描着周围。它们身后,是一条向下倾斜、泛着同样诡异紫光的宽阔通道,如同通往地狱的喉咙。
凌夜紧贴着入口旁一块巨大、冰冷、布满扭曲凸起的金字塔外壁,向我打了个手势。他的眼神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我点点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我弯下腰,从脚下捡起一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混凝土碎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入口斜对面一堆废弃金属管道砸了过去!
“哐当——!”
刺耳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夜晚如同惊雷炸响!
两个迦尔守卫瞬间被惊动!它们三角形的头颅猛地转向声源方向,复眼的光芒骤然变得锐利,胸腔发出急促的嘶嘶声!它们迈开沉重的步伐,关节发出咔咔的摩擦声,朝着那堆管道走去。
就是现在!
凌夜的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箭矢,猛地从藏身处弹射而出!快!快得几乎拉出一道残影!他目标明确,直扑入口左侧那个被惊动、正欲转身的迦尔守卫!而我,也紧随其后,扑向右侧那个守卫!
冰冷的恐惧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和毁灭的意志压过!我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合身撞向那比我高出近一倍的迦尔人!巨大的冲击力让那覆盖着金属甲壳的怪物身体微微一晃!就是这一晃的瞬间,凌夜那边已经得手!
他如同鬼魅般贴近左侧守卫,手中的能量切割匕首爆发出刺目的蓝白色弧光!匕首以一个刁钻狠辣的角度,精准无比地从守卫三角形头部与厚重胸甲连接的脆弱缝隙处狠狠捅了进去!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蓝绿色的、粘稠的液体瞬间喷溅而出!那守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沉重的身躯轰然向前栽倒!
与此同时,我撞上的那个迦尔守卫已经反应过来!它发出愤怒的嘶吼,覆盖着金属甲壳的巨大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朝我的头顶拍下!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我甚至能闻到它爪子上那股冰冷的金属腥气!
千钧一发!一道炽热的蓝白色弧光从我身侧闪电般划过!是凌夜!他解决了自己的目标,没有丝毫停顿,手中的能量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切断了右侧守卫向我拍下的那只前肢的关节连接处!
“嗤啦——!”
能量刃切割金属和甲壳的声音刺耳至极!那巨大的、带着利爪的前肢齐肘而断,冒着青烟和电火花掉落在地!守卫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嘶嚎!断口处喷涌出大股大股蓝绿色的粘稠液体!
“走!”凌夜的低吼在我耳边炸响!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量大得惊人,猛地将我拖向那层流动的暗紫色光膜!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从被他割喉倒地的迦尔守卫腰间扯下一个小巧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六边形装置,毫不犹豫地按在了入口的光膜上!
嗡——!
一声轻微的蜂鸣,那粘稠的暗紫色光膜剧烈波动了一下,瞬间变得稀薄透明,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凌夜毫不犹豫地拉着我,一头扎进了那冰冷的、如同生物腔体般的通道!身后,是那个断臂迦尔守卫愤怒到极致的、震耳欲聋的嘶吼,以及它能量武器启动时发出的刺耳充能声!
我们一头扎进金字塔内部,那层流动的暗紫色光膜在身后迅速合拢,将守卫愤怒的嘶吼和能量武器充能的刺耳嗡鸣隔绝了大半。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恰恰相反,我们踏入了一个更大、更幽深的恐怖巢穴。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重臭氧、某种生物腺体分泌液的甜腥以及金属高温灼烧气味的怪诞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充斥了鼻腔,令人几欲作呕。通道并非笔直的人工建筑,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体内被强行改造的腔道。墙壁覆盖着暗紫色、如同肉质般微微起伏的有机组织,上面镶嵌着发出惨绿色幽光的晶体管道,里面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液体。脚下并非平地,而是覆盖着一层滑腻、带着弹性的物质,踩上去如同踏在某种巨型生物的内脏上。
“这边!” 我凭着模糊的记忆,指着一条向下倾斜、幽深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岔路。远处,沉重的、带着金属关节摩擦声的脚步声和迦尔人特有的嘶嘶交流声正由远及近!探照灯般的光束在复杂的管道和肉瘤般的墙壁上扫过!
凌夜没有丝毫犹豫,拉着我闪身躲进旁边一个由巨大、扭曲的金属管道构成的狭窄夹角阴影里。冰冷的金属紧贴着我的后背,滑腻的肉质墙壁蹭着我的脸颊。我们紧紧贴在一起,身体因为剧烈的奔跑和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鼓,每一次跳动都撞击着耳膜。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度和紧绷的肌肉线条,以及他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喷在我头顶的气息。
一队至少四个迦尔巡逻兵沉重的脚步声从我们藏身的夹缝前隆隆经过。它们三角形的头部警惕地转动着,复眼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扫视着通道的每一个角落。那冰冷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阴影。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和嘶嘶声消失在另一个岔道深处,我们才敢缓缓呼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继续。”凌夜的声音低得如同气音。
接下来的路途,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金字塔内部的结构复杂得超乎想象,巨大的能量管道如同扭曲的血管虬结盘绕,发出低沉的嗡鸣;散发着高温的金属熔炉在幽深的“腔室”中轰鸣;形态怪异、如同巨大昆虫或节肢动物残骸的机械设备在暗紫色的光线下投下狰狞的阴影。迦尔人的巡逻队几乎无处不在,还有那些无声无息、如同幽灵般在管道和墙壁阴影中快速爬行的机械猎犬,它们闪烁着红光的扫描眼如同鬼火。
我们像两只在巨兽肠胃里挣扎求生的虫子,依靠着凌夜惊人的战场直觉和方向感,以及我那点模糊的记忆,在迷宫般的通道和巨大的设备丛林间艰难穿行。每一次惊险的躲避,每一次与巡逻队擦肩而过,都耗尽着我们的体力和意志。凌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右肩的伤口在剧烈的奔跑和躲闪中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绷带边缘又渗出了暗红的血迹,但他紧抿着唇,眼神锐利如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空气变得越来越灼热,那股臭氧和能量过载的焦糊味也越发浓烈刺鼻。通道的震动感越来越强,仿佛整座金字塔都随着某种巨大心脏的搏动而震颤。
终于,在穿过一条被粗大得如同巨树根系的能量管道完全覆盖的狭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球形空间。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暗紫色晶体簇拥而成的多面体核心!它像一颗搏动的心脏,内部流淌着刺目的、几乎无法直视的猩红色能量流!无数粗大的、如同生物血管般脉动着的能量导管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深深刺入这个核心之中,将狂暴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嗡鸣,空气被强大的能量场扭曲,光线呈现出诡异的波纹状。猩红的光芒将整个核心区映照得如同血海炼狱!
这就是信号塔的心脏!迦尔人与遥远母星沟通的枢纽!那狂暴的能量波动,几乎要将人的灵魂都撕碎!
“就是那里!”我指着那个悬浮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猩红核心,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和恐惧而微微发颤。
凌夜的眼神瞬间凝固在那颗猩红的心脏上,如同最精准的瞄准镜锁定目标。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目标直指核心下方一处由巨大金属支架构成的平台,那里是能量导管最密集汇聚的节点!
我也立刻朝着另一个方向,核心侧后方一个闪烁着剧烈能量波动的巨大转换器扑去!那里同样连接着数根粗大的能量导管!
整个核心区并非空无一人!几个穿着暗紫色防护服、身形相对瘦小的迦尔技术员正围绕着核心下方的平台操作着什么。凌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平台边缘,瞬间惊动了它们!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巨大的嗡鸣!凄厉得如同地狱的丧钟!
“呜——!!!”
刺耳的、非人的嘶鸣从那些迦尔技术员的胸腔里爆发出来!它们三角形的头部猛地转向凌夜,复眼爆发出惊恐和愤怒的红光!与此同时,核心区穹顶高处,几个隐蔽的炮口瞬间旋转,锁定了凌夜的身影!猩红的瞄准激光束如同死神的视线,瞬间将他笼罩!
“凌夜!” 我的心跳骤停,失声惊呼!
就在那致命的能量光束即将喷发的瞬间,凌夜做出了一个快到极致的战术规避动作!他猛地向侧前方扑倒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道擦身而过的猩红光束!灼热的气流将他额前的头发瞬间烤焦!他翻滚起身的瞬间,手中的能量匕首爆发出刺目的弧光,如同闪电般划向最近一个迦尔技术员的脖颈!
噗嗤!
蓝绿色的粘稠液体喷溅在猩红的光幕中!
混乱!彻底的混乱爆发了!更多的警报在金字塔深处凄厉地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核心区!
我顾不上再看凌夜那边,巨大的恐惧和毁灭的意志驱使我爆发出全部的速度和力量!我像疯了一样扑向那个巨大的转换器!脚下是滚烫的金属网格地面,灼热的空气灼烧着肺部!一个迦尔技术员发现了我的意图,嘶鸣着朝我冲来,挥舞着它那细长、带着电击尖刺的前肢!
“滚开!”我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G-7炸弹狠狠砸向那个转换器最粗大的一根能量导管连接处!那冰冷的黑色方块如同磁石般“啪”地一声牢牢吸附在了金属表面!顶端的红色指示灯瞬间亮起,开始疯狂闪烁!
几乎在同一瞬间,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凌夜那边!他也完成了动作!他如同猎豹般腾跃而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避开了两道交叉射来的能量光束,同时将手中的黑色方块狠狠拍在了核心节点平台下方一根最粗壮的、脉动得最剧烈的能量导管上!他的炸弹同样吸附成功,红灯疯狂闪烁!
“跑——!!!” 凌夜嘶哑的吼声如同炸雷,在巨大的嗡鸣和警报声中清晰地传来!
跑!十秒倒计时!
我猛地转身,心脏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肾上腺素飙升而几乎要炸开!身后,是那个迦尔技术员刺来的电击尖刺!我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拼命侧身!嗤!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左臂外侧传来!高压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带来一阵剧烈的麻痹和灼痛!我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扑倒!
“陈默!” 凌夜的怒吼声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惊惶!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左臂的剧痛和电流带来的麻痹感让动作变得异常迟缓。完了!绝望瞬间攫住了我!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抓住了我未受伤的右臂!是凌夜!他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我身边!他脸上沾满了蓝绿色的迦尔人血液和汗水泥污,眼神却亮得吓人,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他几乎是把我从地上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走!” 他低吼着,拽着我,朝着我们来时那条被巨大管道覆盖的狭窄通道亡命狂奔!身后,是迦尔技术员刺耳的嘶鸣,能量光束灼烧空气的滋滋声,以及更多沉重脚步声汇成的恐怖洪流!
九……八……七……
死亡倒计时的滴答声仿佛直接敲打在我们的灵魂上!我们冲进了那条狭窄的管道缝隙!身后追兵已至!能量光束打在入口的金属管道上,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和震耳欲聋的巨响!
六……五……四……
我们在黑暗、扭曲、布满粘液的管道夹缝中跌跌撞撞地狂奔!每一次转弯都可能是死路!每一次跌倒都可能再也爬不起来!凌夜死死拽着我的胳膊,他的力量大得惊人,几乎是在拖着我前进!我的左臂痛得几乎失去知觉,每一次被拉扯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三……二……
前方终于看到了出口!那层流动的暗紫色光膜!但出口处,已经有迦尔守卫的身影在晃动!它们显然接到了警报!
“冲出去!别停!” 凌夜的声音带着一种撕裂的沙哑和决绝!他猛地将我向前一推!
就在我们即将撞上那层光膜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太阳在身后炸开的恐怖能量冲击波,伴随着足以撕裂耳膜的毁灭巨响,从核心区的方向猛然爆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紧接着,是山崩地裂!整个金字塔,这座由外星科技铸造的庞然巨物,如同一个被重锤击中的蛋壳,从内部发出了令人肝胆俱裂的呻吟!脚下剧烈晃动,如同发生了十二级地震!头顶上方,巨大的、覆盖着肉质组织的穹顶结构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粘稠的、散发着荧光的液体如同暴雨般从裂缝中倾泻而下!无数金属构件、扭曲的管道、巨大的设备残骸,如同被无形巨手撕扯下来,轰隆隆地从高处坠落!
刺眼的、吞噬一切的白光瞬间充斥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紧随其后的,是狂暴到无法想象的能量飓风!它如同无形的海啸,从我们身后那条狭窄通道的尽头咆哮着席卷而来!
“呃啊——!”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我的后背上!我感觉自己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猛地抛飞出去!身体完全失控,重重地撞在那层流动的暗紫色光膜上!想象中的坚硬撞击没有发生,那光膜在接触到身体的瞬间,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般,“啵”地一声碎裂开来!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我,连同身旁的凌夜,一起被狠狠甩出了金字塔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幽深通道,重重地砸在外面的冰冷地面上!
滚烫的气浪夹杂着刺鼻的浓烟和金属粉尘,如同海啸般从金字塔内部喷涌而出!身后,是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巨大的紫色金属块和燃烧的碎片如同陨石雨般砸落在四周!整个金字塔如同一个垂死的巨人,在爆炸和火光中疯狂地扭曲、崩塌!凄厉到极致的警报声和迦尔人混乱、惊恐的嘶鸣声混杂在震耳欲聋的爆炸中,形成一曲地狱的毁灭交响!
成功了!信号塔的核心……被摧毁了!
“咳咳……咳……” 我挣扎着从冰冷的地上撑起身体,剧烈的咳嗽牵扯着左臂的伤口和全身的骨头,疼得眼前发黑。浓烟和刺目的火光中,我看到凌夜也在我旁边艰难地撑起身。他的脸上布满了黑灰和血污,军装被撕裂多处,但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却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死死盯着那正在崩溃的巨大金字塔,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毁灭达成后的光芒。
然而,这光芒只持续了不到一秒。远处,迦尔人的尖锐嘶鸣和沉重如雷的脚步声,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正从爆炸的混乱边缘,朝着我们这个方向疯狂汇聚而来!探照灯般的光束穿透浓烟,如同无数道死神的视线,在我们周围疯狂扫射!
“走!” 凌夜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量依旧大得惊人,将我从地上拽起来。这一次,他拉着我,没有冲向远离金字塔的废墟,反而朝着金字塔侧后方那片更加黑暗、堆满了巨大金属残骸和废弃工程机械的区域狂奔而去!
“去哪?” 我被他拽得踉跄,左臂的剧痛让我几乎无法呼吸,嘶声问道。
“停机坪!” 凌夜的声音在爆炸的轰鸣和身后追兵的嘶吼中显得异常短促而清晰,“……有船!”
停机坪?迦尔人的飞船?
浓烟和爆炸的火光如同垂死的巨兽喷吐出的毒息,在我们身后翻滚追逐。迦尔人那特有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尖锐嘶鸣和沉重如雷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从混乱的爆炸核心区边缘迅速剥离出来,汇成一股清晰的、充满暴怒的死亡洪流,朝着我们疯狂涌来!探照灯般的光束穿透弥漫的烟尘,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在我们周围疯狂扫视,每一次掠过都带来刺骨的寒意。
“这边!” 凌夜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他拽着我的手臂,几乎是将我拖离地面,朝着金字塔侧后方那片巨大的阴影冲去。我的左臂每一次被牵扯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被电击灼伤的伤口在奔跑中摩擦着破烂的衣料,火烧火燎。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如同刀割,浓烟呛得我几乎窒息。
穿过一片由扭曲变形的巨大金属梁架构成的“森林”,眼前豁然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显然是金字塔建造的附属区域,地面相对平整,停放着几架形态怪异、如同巨大黑色甲虫般的迦尔飞船。它们静默地蛰伏在爆炸火光的阴影里,流线型的黑色外壳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边!”凌夜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其中一架体型相对较小、停靠在边缘位置的飞船。它舱门紧闭,造型更加流畅,似乎具备更强的机动性。他拉着我,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那艘飞船亡命冲刺!
“拦住他们!撕碎这些该死的虫子!” 尖锐的迦尔语嘶吼声穿透烟尘,带着滔天的怒火!几道猩红的高能光束撕裂空气,带着灼热的气浪,狠狠打在我们刚才经过的地面上,炸起一片碎石和火星!
死亡!从未如此贴近!
我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那艘黑色飞船的舱门下。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凌夜猛地将我推向舱门旁边一个相对凹陷、可以稍作掩护的位置。
“掩护我!”他低吼一声,反手拔出了腰间的能量切割匕首。匕首柄上那个小小的星火徽记在爆炸的火光中一闪而逝。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面对着追兵袭来的方向,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身体微微弓起,如同一头准备迎接狼群的孤狼。
我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飞船外壳,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左臂的剧痛和失血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我咬着牙,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摸索着从旁边散落的金属碎片中抓起一块边缘锋利的沉重钢板。它冰冷沉重,是我此刻唯一的武器。
追兵到了!
三个高大的迦尔守卫如同移动的金属堡垒,冲破浓烟的阻隔,出现在我们前方!它们三角形的头部锁定了我们,复眼闪烁着暴怒的猩红光芒!多关节的前肢末端,能量武器炮口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
“嘶——!”
致命的充能声如同毒蛇吐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夜动了!他如同蓄满力量的弹簧般猛地弹射而出,不是直线后退,而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折线角度,悍然扑向最左侧那个守卫!速度!快如鬼魅!他手中的能量匕首爆发出刺目的蓝白色弧光,如同毒蛇的獠牙,精准无比地刺向守卫能量武器炮口下方、胸甲连接处那一条细微的缝隙!
这是搏命!用速度去赌对方充能完成前那一瞬间的间隙!
噗嗤!
蓝绿色的粘稠液体伴随着电火花狂喷而出!那守卫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能量武器炮口的红光瞬间熄灭!凌夜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向侧面翻滚!几乎在他离开原地的同时,另外两道灼热的猩红光束狠狠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地面熔出两个深坑!
“啊——!” 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沉重的钢板朝着中间那个正在重新锁定凌夜的迦尔守卫狠狠投掷过去!钢板旋转着,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它的三角形头部!
“砰!”
沉闷的撞击声!钢板虽然没能造成致命伤害,却成功砸得那守卫头部猛地一偏,打断了它的瞄准!复眼闪烁的红光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就是这瞬间的混乱!凌夜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扑上!他放弃了能量匕首,身体如同猿猴般攀上中间那个守卫粗壮的手臂,双腿绞住它的关节,双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守卫三角形头部与厚重胸甲连接处最脆弱的缝隙!他全身的力量爆发出来,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和甲壳被硬生生撕裂的脆响!
那迦尔守卫的三角形头颅,竟然被他用纯粹的力量,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硬生生从躯干上撕扯了下来!蓝绿色的粘稠液体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无头的沉重躯体轰然倒地!
这惨烈到极致的一幕,让最后那个迦尔守卫的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它复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似乎被这纯粹暴力的杀戮震慑了心神!
凌夜喘息着落地,浑身浴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看都没看倒下的敌人,猛地转身扑回飞船舱门处!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手指在舱门旁边一块光滑的控制面板上急速敲击!那面板亮起诡异的暗紫色符文,显然需要特定的指令或权限!
“快点!凌夜!”我嘶声催促,心脏狂跳到了极限!远处,更多的嘶鸣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更多的猩红光束在烟尘中亮起!时间!没有时间了!
凌夜的手指如同幻影般在那些诡异的符文上划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他紧抿着唇,脸色在飞船外壳幽微的反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污滚落。每一次指尖的落下都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滴——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解锁声响起!那扇沉重的、流线型的黑色舱门,如同巨兽的嘴巴,猛地向上滑开!一股冰冷的、带着金属和机油味道的空气涌了出来!
“进去!” 凌夜几乎是咆哮着,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尽全力将我朝那敞开的、散发着微光的驾驶舱入口狠狠推去!那力量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的身体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前踉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冰冷的舱门门槛。就在这一瞬间,我的动作却像被冻住般猛地僵住!我看到了驾驶舱内部!狭窄!极其狭窄!只有两个并排的、包裹着暗紫色生物组织的座椅!冰冷的控制台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诡异光芒!
只能坐两个人!
电光火石间,一切都明白了!为什么凌夜的小队只有一架飞船偷偷返回!为什么他从未提起过撤退!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这是一次有去无回的自杀式袭击!他和他的同伴,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执行这最后的任务!那个同伴……恐怕在逃生舱坠毁时就已经……
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和一种更加炽热的决绝,如同冰与火在我胸腔里猛烈碰撞、炸开!身后,迦尔人追兵的嘶吼和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如同死神的脚步,已经近在咫尺!
我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让凌夜都猝不及防!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双手狠狠抵在他的胸膛上!将刚刚将我推进门、自己还站在舱门外的他,朝着驾驶舱内那两个冰冷的座椅方向,用尽我生命最后的力量,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推了进去!
“凌夜!”我的声音撕裂了喉咙,带着血沫,在爆炸的轰鸣和迦尔人的嘶吼中炸响,“替我看看星星——!!!”
他猝不及防,身体被我巨大的推力撞得向后踉跄,跌坐在其中一个冰冷的座椅上!那双永远沉静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一种近乎撕裂的、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
“不——!!!” 他的嘶吼声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绝望和狂暴!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沾满血污和黑灰的脸因为极致的惊怒而扭曲!他根本不顾舱门外那如同暴雨般射来的猩红光束,不顾一切地扑向舱门!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抓住我!把我拖进这艘能带他离开地狱的飞船!
他的手指,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战士粗糙的质感,如同铁钳般,猛地抓住了我正欲抽离的右手手腕!那力量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愤怒、绝望、哀求、还有某种我无法解读的、近乎毁灭的疯狂!
“跟我走!陈默!这是命令!”他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带着滚烫的血腥气。他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不顾一切地要抓住我的肩膀,要把我拖进这狭窄的、代表生存的金属牢笼!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拉扯之间——
“队长!坐稳——!!!”
一个沙哑、急促、同样带着决绝的吼声从驾驶舱深处传来!是那个一直沉默地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队员!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但动作却快如闪电!他猛地扑到凌夜身后,用尽全身力气,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抱住了凌夜疯狂挣扎的腰身!同时,他的脚狠狠踹向了旁边一个闪烁着猩红光芒的控制按钮!
嗡——!!!
刺耳的引擎尖啸声瞬间在脚下爆发!狂暴的推力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飞船底部!
“不——!放开我!陈默!!” 凌夜的嘶吼声在引擎的轰鸣中变得扭曲失真,充满了无边的痛苦和绝望!他抓着我的手腕,那力量大得几乎要将我的手臂扯断!他的身体被队友死死抱住向后拖拽,双脚在光滑的金属地板上徒劳地蹬踹!他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我,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撕裂的、血淋淋的疯狂和哀求!
引擎的推力越来越大!飞船开始剧烈地震颤、颠簸!舱门在强大的气流冲击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上滑动关闭!
迦尔人追兵的猩红光束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飞船外壳上!爆发出密集的火花和震耳欲聋的轰响!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金属碎片打在脸上,带来阵阵刺痛!
“走啊——!!!” 我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舱门内那张因绝望和疯狂而扭曲的脸,发出最后的嘶吼!同时,我的左手——那只剧痛到麻木的手臂——猛地抬起,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狠狠掰向凌夜死死抓住我右腕的手指!
“咔吧!” 指关节被强行掰开的细微声响,在这轰鸣的死亡交响中,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那只铁钳般的手,终于松开了。
就在舱门即将完全闭合、隔绝我们彼此目光的最后一刹那,我看到凌夜那双被绝望彻底吞噬的眼睛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如同碎裂的星辰,猛地坠落下来。
下一秒,沉重的黑色舱门“砰”地一声,在我眼前彻底合拢!严丝合缝!
引擎的尖啸瞬间拔高到极致!狂暴的蓝色尾焰从飞船尾部猛烈喷发!这艘黑色的迦尔飞船如同挣脱锁链的凶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地挣脱了地心引力,在无数猩红光束的追逐和拦截下,歪歪扭扭、却又无比决绝地,一头扎向那浓烟翻滚、火光冲天的铅灰色夜空!
它像一颗逆行的流星,拖着长长的蓝色尾迹,在身后交织成网的死亡光束中惊险地穿梭、翻滚!每一次惊险的规避都让我心脏骤停!终于,它冲破了低空稠密的烟尘云,越升越高,身影在爆炸的火光和远处探照灯的光柱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融入了那片永恒的、厚重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走了。他走了。
我背靠着冰冷、被能量光束灼烧得滚烫的飞船起落架支架,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缓缓地、缓缓地滑坐下去。
左臂的剧痛、全身的伤痕、爆炸冲击带来的眩晕、失血的冰冷……所有的感觉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世界的声音仿佛被瞬间抽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巨大的嗡鸣。
迦尔人愤怒的嘶吼和能量武器射击的轰鸣在我耳边炸响,猩红的光束如同暴雨般打在我周围的金属地面上,溅起灼热的火花和熔化的金属液滴。它们正在向我包围过来,那冰冷的复眼里闪烁着毁灭的光芒。死亡,近在咫尺。
可我一点也感觉不到害怕。
我抬起头,目光穿透浓烟和火光,固执地投向凌夜消失的那片夜空深处。那里,只有翻滚的浓烟和爆炸映照出的诡异光晕,厚重得如同凝固的污血,依旧遮挡着所有星辰。
什么都没有。
但我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滚烫的液体,带着铁锈般的咸腥味,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冲刷着脸上的血污和黑灰。那液体滚烫,几乎要灼伤我的脸颊。
可我的嘴角,却越咧越大,最终定格成一个无声的、近乎于解脱的灿烂笑容。
我的星星……终于升起来了。
也是一个初高中做的梦,具体时间不记得了,暂定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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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016年 金字塔上的飞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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