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奇缘》郭嘉奉孝

1、北方大草原上的来客 此时正

　　此时正值夏末，天气尚未转冷，龙之国一望无垠的北方大草原上，正是一片牛羊肥美，草木丰盛的时候。蔚蓝的天空上点缀著片片白云，阳光从天空洒下，照在不断向四方蔓延的翠绿的青草上，远处连绵起伏的墨色山峦，在视野尽头不断蔓延开来。大草原的草场上，零零散散的牛羊时隐时现，牧羊的人们正骑著马，挥舞著皮鞭，驱赶著牛羊，大雁正在天空中结队飞行，一片甜美又宁静的画面。
　　在这样的草原一角，出现了一支蒙古商队，大约有二十多个人，马儿的铃铛叮叮咚咚，马车上载著重重的货物，压在车身上吱吱作响，车队正缓缓朝南边慢慢的行进。
　　每逢夏末秋初，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们便会准备羊毛羊皮之类的物品，拉去关内变卖，用赚来的钱去买一些草药、瓷器、布匹之类的生活用品，然后再返回关外草原过冬，年复一年，周而复始。
　　这支蒙古商队的领队，名叫巴图，他已经去过关内多次，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男性，他熟悉草原的一草一木，也精通与关内的人做买卖。
　　在他的带领下，他的商队越来越大，拉的货物也越来越多。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他的车队多了两个成员，一个是他养的一只狗，名叫大黄，另一个是他的女儿，名叫阿茹娜。
　　第一个女儿艾吉玛的夭折带给他的打击，曾一度让他沉沦颓废不已，不久后二女儿阿茹娜的出生又让他重新恢复了面对生活的勇气，他对其视如掌上明珠，宠爱有加。
　　阿茹娜今年十一岁，自从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大草原。阿茹娜从小就听说关内人口众多，热闹非凡，便吵著要和阿爸一起去。
　　巴图带的狗，大黄，也是出生在草原，从小和阿茹娜一起长大。大黄浑身棕黄色，身材壮硕，高大勇猛，威风凛凛，右眼有一个白色的胎记，炯炯有神的双眼无时无刻不投射出敏锐忠实且坚毅的眼光。
　　阿茹娜的母亲吉雅也在队伍之中，她是家里的女主人，平时牧羊牧马，照顾孩子，就和其他蒙古族女性一样，她也擅长骑马打猎，有著矫健的身手。此刻车队已经行进了一整天，而她正骑著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吉雅抬头望向远方，环顾四周后回头对巴图说：「巴图，这里有一片空地，今晚就在这里扎营吧。明天就可以入关了吧？」
　　巴图应道：「嗯，不远了，明天应该就可以到了。」便招呼车队停了下来。大家纷纷停下脚步，下马，整顿行李，卸下马鞍，生篝火，撑起蒙古毡包，开始安营扎寨。马儿们也都停下脚步，整顿整顿马蹄，开始低下头去吃草。
　　阿茹娜高兴地跳下车，说了句「大黄！走！我们去玩啦！」便一溜烟冲了出去，大黄则摇著尾巴紧跟在其身后。
　　阿茹娜站在齐腰深的草丛里，端庄秀丽又俏皮可爱，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灵性之极，她的脸庞清秀，皮肤细腻，就像在草丛中盛开的鲜花。她跑起来就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长长的辫子一甩一甩，如同落入凡间的精灵。
　　吉雅喝了一口水，朝著阿茹娜喊道：「阿茹娜，别跑远了啊，注意安全！天开始暗下来了，小心附近有狼喔！」
　　阿茹娜头也不回地说道：「知道啦！额吉！」
　　旁边的巴图则卸下马鞍，顺了顺马背上的鬃毛，回头笑著说道：「没事的，别忘了，大黄可是能打赢两只狼的。」
　　阿茹娜就这么带著大黄在附近开开心心地玩起来了。有时候俯身钻进比她还高的草丛里，有时又突然从另一个地方笑著蹦出来。看到鲜花便摘下来玩，遇到蝴蝶便去追，不一会儿，天就逐渐黑了。
　　头顶上月光皎洁，漫天星辰，四周虫鸣声渐起。车队众人也已经撑起了毡包，并在中间点起了篝火。人们围坐在一起，酒足饭饱之后，开始围在篝火边放声歌唱，跳蒙古舞。
　　这时，阿茹娜带著大黄跑了过来，她钻到巴图怀里，问道：「阿爸，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入关啊？」
　　巴图搂著阿茹娜，笑道：「明天下午应该就能到了，等进入了长城，就到关内了。那里可是大黄的老家呢，妳知道吗？」
　　阿茹娜微微点了一下头，继续看著篝火，静静地听著。巴图接著说道：「大黄是妳爷爷巴亚尔以前应邀去关内对付狼灾时，带回来的一只棕黄色小狗崽的后代，据说那只小狗崽脸上也和大黄一样，有一个白色胎记。那只狗的后代，脸上也都有白色的胎记，真是神奇，这大概就是遗传吧。」
　　巴图摸了摸趴在他脚边的大黄，笑道：「大黄，明天就能到你的老家了。」大黄听懂了一般，抬起头，伸著舌头「汪」的叫了声，摇了摇尾巴，又继续趴下了。
　　巴图回头看了看车上的行李自言自语地说道：「今年的羊毛肯定又能卖个好价钱了。」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晨曦柔和均匀地洒在大草原上，清晨的水气、雾气尚未散尽，花草绿叶都散发著清新的气息，鸟儿开始鸣叫，虫儿开始纷飞，大草原上的万物都彷佛如梦初醒一般，逐渐生机勃□□来。
　　阿茹娜掀开毡包的帘子，微微俯身，轻轻跨步走了出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看到外面纷纷攘攘，原来众人早已经开始收拾行李，整顿马匹，紧张有序的在准备上路了。大黄也已经醒来，在大家脚下跑来跳去的。简单的早餐之后，车队便沐浴著晨光，踏著清晨的露水上路了。
　　车队越向南行进，地面上的草便越稀疏，长满矮灌木的大小山丘逐渐多了起来。车队沿著山间小路继续前进，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山涧，爬过了一个又一个山头。
　　一直到中午，在爬过了一个巨大的山头后，走在车队最前面的吉雅，突然勒住马，指著前面回头兴奋地叫道：「你们看！你们看！烽火台！我们就快要入关了！」
　　大家听后纷纷驻足抬头，顺著吉雅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山头的最顶端，伫立著一个小小的塔楼，塔楼两端，是沿著山的脊背向两边蔓延开来的城墙，塔楼上面竖立著一个大大的旗帜，正呼呼的迎风飘扬，旗帜上面写著一个大大的「龙」字。
　　巴图起身对众人说道：「那个就是长城的烽火台了！大家加把劲，前面就是了！再过一会儿通过长城下面的关隘，我们就到关内了！」车队众人听后一片欢呼雀跃起来。
　　阿茹娜也从车上探出身来，满脸欣喜和期待地伸长脖子向远处张望。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她出生成长的大草原，随父母的车队来到关内。虽然她从小就听说关内有草原上没有的大气磅礴的建筑，可是当她看到远处山上高高耸立的塔楼时，还是情不自禁的「哇」了一声。
　　吉雅一脸认真地叮嘱阿茹娜道：「阿茹娜，到了之后别到处乱跑啊，关内可不像我们大草原，这里人多混杂，妳千万别跑丢了。」然后对著大黄半开玩笑地说道：「大黄，你可要跟紧阿茹娜，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她的贴身保镖啦！」
　　阿茹娜笑著应道：「知道啦，额吉，这一路妳都说了好几遍啦。」大黄也好像听懂了一般「汪」的叫了一声。巴图则笑著说道：「有大黄在，不会有事的。」
　　车队继续沿著曲径通幽的山谷前进，爬过一个大山丘之后，在两山之间的开阔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长城关隘。关隘最正中是巍然屹立的正楼，正楼高耸在蓝天之下，上面的楼阁气势雄伟，雕刻精巧美丽。正楼顶端竖立著一面写有「龙」字的旗帜，高高飘扬，颜色鲜艳醒目，威严浩气。
　　正楼下方就是大大的正门，额题上写著大大的三个字「龙城关」。在正楼两边是稍低的侧楼，和正楼连成一体，侧楼两侧是连绵不断的城墙，从侧楼延伸到两边的山脚下，再沿著山背一直往外延伸开来。就像一条巨龙，时而盘踞在地面，时而又横卧在巍巍群山之上，时而又蜿蜒盘旋在崇山峻岭之巅，绵延伸展，跌宕起伏。
　　第一次看到长城的阿茹娜目瞪口呆，她看著眼前气势辉煌的建筑，早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车队走到城楼下，行人开始三三两两的多了起来，有的是出去打猎，驮著猎物返回的猎人，有的是从其他地方远道而来的异国商人，也有骑马外出巡视，正等待入关的士兵将领。正门两侧把守的将士正井然有序的检查和盘问过往的行人。
　　巴图带著商队，经历了简单的询问、货物的检查，和人数的清点之后，便顺利入关了。
　　入关之后便是一座有近十万常住人口的小县城，名叫龙之县，也就是巴图车队的目的地，他们将在这里销售从草原上带来的羊毛羊皮，然后再带些生活必需品回草原过冬。
　　龙之县伴长城而建，最早是为了镇守北方边关而建立的一个要塞，这里是龙之国关内和关外的交界，是通往龙之国腹地，可说是中原地区重要的交通枢纽。自从这里设立县制，建立起城郭，驻扎起军队以来，各个地区、各个民族的人都汇聚过来，来往商贾络绎不绝，商业活动日趋频繁，整个县城逐渐繁荣起来。经历近三十多年的发展，龙之县形成了以经营绸缎、皮货、瓷器，服装、中药材等为主的一个商业城市。
　　车队要驻扎的地方在县城西面，大约需要半个时辰脚程。巴图来过多次，此刻他正轻车熟路地带领车队行走在龙之县里。整个县城八街九陌，街市繁华，人烟阜盛，道路上是如龙如流水的车马，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商铺连绵，还有洛绎不绝熙熙攘攘的人群，是阿茹娜在大草原上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热闹光景。她从车窗探出头，瞪大眼睛张大嘴巴，饶有兴趣的左顾右盼东张西望，想要将这一番热闹的景象尽收眼底。
　　不一会儿的功夫，车队就已经出了县城，人烟逐渐少了，路两旁是一条又一条长满农作物的耕地，一片又一片长满蔬菜的田圃。又经历了约莫半个时辰，车队行至一个山脚下的开阔地，旁边是一条小河，附近有一个村庄，这里便是巴图的车队要驻扎的地方了。
　　这个地方碧草如茵，旁边的小河流水潺潺，河边一排槐树葱葱郁郁，众人见了无不欢喜。稍远处有一个村庄，约两、三百户人家，整个村庄依山傍水，鸡犬相闻，炊烟袅袅上升，一片静谧悠然的景象。
　　巴图招呼道：「我们到啦，就在这里扎寨。」
　　不等巴图说完，阿茹娜就扑通跳下车子，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我去玩啦！」，便带著大黄，四处溜达。
　　众人也开始忙碌起来，停车下马，卸下马鞍，拿下行李，支起蒙古毡包，收集木柴。不一会儿，毡包就搭建起来了，中间的篝火也点起来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阿茹娜一会儿飞奔到河边玩水，一会儿在田野边追蜻蜓，一会儿又带著大黄钻进山脚下的灌木丛找野果子，怎么玩也玩不够的样子。
　　巴图整理好羊毛羊皮，又清点了一遍，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说道：「终于安顿下来了，明天一大早就可以去集市卖了。」
　　众人已经一起围坐在篝火旁边，载歌载舞，饮酒吃肉。吉雅也整顿完毕，见天色渐暗，而阿茹娜还在远处玩耍，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便去呼唤阿茹娜和大黄回来。
　　半晌，吉雅才见阿茹娜带著大黄跑了回来，稍带担心和责备地说道：「天都这么黑了，还乱跑呢。妳不怕被狼叼走啊。」
　　阿茹娜仰起头，笑道：「我不怕！我有大黄！」然后用胳膊勾搂住大黄的脖子，对大黄说，「对吧？大黄，我的保镖。」大黄抖擞精神，「汪」的叫了一声。
　　吉雅说道：「那如果来了三只狼怎么办？」她刚说出口便后悔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巴图，见他似乎没有听到，便招呼阿茹娜来吃晚饭，不再说话了。
　　巴图其实只是假装没有听到，此时他正看著篝火，思绪回到了四年前，那时阿茹娜才七岁，他也有一条右眼有一个白色胎记的大黄狗，那只大黄狗体型魁梧高大，雄壮威武，见过的人都说这只狗是大草原上最勇猛的狗，唯一一只同时和两只狼搏斗而不落下风的狗。
　　那只大黄狗和他一同走南闯北，放马牧羊，闯过狼窝，斗过黑熊，忠实地跟随了他整整六年。有一次，出现紧急情况，他和部落其他人都骑马出门参与救援，只留了大黄狗在家看门，家里则是七岁的阿茹娜和她怀里抱著的刚出生不久的大黄。
　　这时，有三只狼悄然闯入，大黄狗毫不畏惧，毫不退缩，和三只狼撕咬在一起！他在三只狼的围攻下奋勇厮杀，才终于勉强支撑到巴图赶回家！大黄狗咬死了两只狼！第三只狼也被赶回来的巴图一刀砍死了。
　　巴图疯了一般冲进毡包，抱起阿茹娜和刚出生不久的大黄。幸亏有大黄狗的拚死一搏，家里的阿茹娜和大黄得以安然无恙，但是大黄狗却深受重伤，不久就断气了。
　　巴图抱著大黄狗的尸体哭了好久，将其埋葬之后，小心翼翼地抱起大黄，含泪说道：「大黄，以后保护阿茹娜的责任，就交给你了。」大黄正是那条勇猛大黄狗的后代。大黄如今也和他的狗爸爸一样魁梧雄壮，并且右眼也有一个白色胎记。巴图心里很清楚，即使再勇猛的狗也无法同时战胜三只狼。
　　巴图想到这里，不免有些伤感，便将大黄叫到身边，轻轻地抚摸著他的头，递给他一块肉骨头，看著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夜逐渐深了，车队一行人都入蒙古毡包休息了下来，整个营地恢复了宁静。
　　关内的夜晚和大草原一样格外静美，一弯弦月挂在星星点点的夜空中，皎洁柔和的月光洒向地面，像是给整个大地铺上了一层薄纱。营地旁边的小河潺潺的流淌，草丛中的蟋蟀声此起彼伏。
　　趴在营地上睡觉的大黄，突然间抬起头，竖起耳朵，紧紧地盯著山谷的方向。远处的深山中，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传出断断续续的鸟兽叫声。
　　大黄像是发现什么似的，目不转睛，一动也不动，警觉地凝望著远方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