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遇见他》初厘

10、Deja Vu 留下来吧，

　　‘同居’的这段时间里，我用尽所有理智面对他，冷静思考他提出的每个问题，不停反省相处的点点滴滴，有没有将不该有的情感表露。
　　而他只是一句话将我击碎。
　　我可以清晰感觉到——我引以为傲的理智无法再压抑情感。

　　在乎……
　　在乎……
　　怎么会不在乎啊，我的整个学生时代全是他，这荒凉的人生得到的温暖本就少得可怜，而他是其一。

　　“沈临周，分手了为什么要在出现？为什么要回头？”我仰头看他，颤抖的声音早已把我出卖，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狼狈，努力抿平发颤的唇角。

　　“我也以为我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的拇指擦过我的眼角。
　　“老天爷嫌我烦吧，没收了我，而是再次遇见你了。”

　　对于他在做的事情一直让我有不安的感觉，但他不愿意多聊一句，我知道这是一种保护。

　　“不该再出现的。”

　　我明明将他往外推了，他却上前抱住了我。

　　“我接受不了再一次分开。”我埋在他肩膀，脸颊上的泪全部打湿他的衣服。
　　不抱任何期待地说了这句话，他不一定不会回应，我知道。

　　“再也不分开了，除非我死，死了墓碑上也要刻汪铃之夫。”

　　他有时候说话真的挺破坏氛围的，我一把推开他，顾不上眼眶里还有泪，怒瞪他，拿起沙发上的抱枕丢到他怀里。
　　“不想死就好好修养，少说欠揍的话惹我烦！”

　　我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深呼吸一口气。
　　不确定做出选择是否正确，但面对他，很难再压抑最真实的情感。

　　洗好澡，理智回归，我着手处理工作最后的部分，收假后交给小曲归档。
　　期间，沈临周敲了两次门。

　　在第三次敲门时，我大力拉开，板着脸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沈临周笑了笑：“还有五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要不要一起过。”

　　“一起？”
　　我微微蹙眉，不理解还要怎么一起，我们不都是在家里？

　　他总能很快地读懂我的意思，说：“起码要在一个空间里待着吧。”

　　我没有再将门关上，转身回到书桌前。
　　他也真是不客气，直接进了屋内，光明正大地打量起来。

　　“沈临周。”我转过椅子，上一秒还在站着的男人，此刻已经坐到床边，双手往后微抻，大长腿随意地敞开，似乎这是他的卧室。

　　我抱着手看他，希望他能看懂我的暗示。
　　而我真是小瞧了他的脸皮，他可是江都大学出了名的不要脸。

　　“我睡了一个月的沙发，就不能坐坐你的软床？”他挑了挑眉。

　　我起身走向柜子，指最上面的收纳柜：“你要是觉得不够软，自己搬一床被子。”

　　沈临周走到我身后，正要给他让出位置，被他从身后突然抱住。
　　‘你’字还未说出，他贴到我耳边轻笑说：“新年快乐。”

　　我愣了一下，淡淡地回了新年快乐，心脏跳动的频率却让我全身渐渐变热。

　　他没有再得寸进尺，松开我，走到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晚安，早点休息。”

　　门合上，我钉在原地不动，摸了摸胳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难得的，我睡了一次好觉。
　　终于在晨起后看到沈临周，他还做好了早餐。

　　我瞥见玄关的粘粘板上有新的便利贴，取下，收到盒子里。

　　“要出门吗？”我坐到餐桌。
　　“嗯，买一些日用品，我以为你要睡到中午，才给你提前写了便利贴。”他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下，应该是等我用完早餐才出门。

　　“我今晚不和你用晚餐了，华姐约我聚餐。”
　　每逢佳节，华姐总会找我一块儿吃饭，估计是怕我一个人过节太孤单。

　　沈临周只催我先用餐，别说话。

　　用过早餐，他出门购物，我去华姐家。

　　华姐一直未婚，和交往三年的男友同居，她还请了几个亲友，饭局热闹。
　　几人一起打了一下午的麻烦，晚上到附近的饭店吃饭，接着去烧烤摊撸串。
　　一天安排满满，对我来说是超级高强度社交，在站起来和大家提出先走一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大家都知道我是华姐最照顾的小妹，没有为难我，以果汁代酒碰了一杯便放人了，大家都喝高了，七嘴八舌地嘱咐我回去路上小心。

　　套好大衣，打开防风门帘，冷风直拍我脸颊，刺骨的冷袭来，不禁打了寒颤。
　　过了拐角，我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临周也注意到我，阔步走来。
　　他穿着风格一直来都是简洁干净，不需要讲究穿搭，全靠一张俊脸撑着，挺拔的身姿和优越的肩头比把简单的黑色绵夹克搭配阔腿裤穿出了时尚感，他面无表情时透着几分冷峻，令人心生敬畏不敢靠近。
　　难怪学生时代还是有不少女生喜欢他，赏心悦目的帅哥谁都喜欢，前提是这位帅哥不开口损人。

　　“喝蒙了？”

　　他一开口，我感觉血压就上去了，伸手便锤他肩膀，被半路截了，拉过我的手腕放在臂弯。

　　“我们这样合适吗？”
　　“男未婚女未嫁，有什么不合适。”
　　铁了心要我挽着他走。

　　江都夜生活丰富，就算天气寒冷，但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美食街更是爆满，进去只有被挤的下场。

　　可能因为有沈临周在身边，不再步履匆匆地穿过街道。
　　“你毕业后离开了江都，对吧？”我主动找了话题。

　　“去了淮都。”沈临周侧头看向我，“你呢？怎么变成了遗物整理师？”

　　我们也曾聊过未来从事的行业，他会成为律师，而我能考入教师编制就好，不奢望大富大贵，我这样的条件，能过得平顺已经是最好的了。

　　“缺钱。”我耸了耸肩。贫穷是我一生的疾病，就算早已摆脱，但它已经在我身体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提及时总会有几秒短且足以让灵魂发颤的不适反应。
　　不禁回想寄养在叔叔家挨饿的日子，在饭桌上看大人的眼色，不敢多吃，以至于很长一段自己有钱吃饭了，还是会暴饮暴食，还喜欢在冰箱里囤很久的粮食，舍不得丢掉，没发霉都会吃到嘴里。

　　沈临周迟迟没接话，我抬头和他对视。
　　“你是在可怜我吗？”我问。
　　他抬起另一边手，揉了揉我的脑袋，“笨蛋，是心疼，文学专业的汪老师用词要准确。”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唇角微微上翘。
　　他的用词，总是很能撩拨人心。

　　忽然地，他凑近，差一点就要亲到。
　　“你笑了？”

　　我下意识地缩回肩膀：“你能不能别神一阵鬼一阵的……吓人啊！”

　　他的眼神落在我的脖子，立马忙慌捂住：“看什么……”

　　“你压根就没躲。”他抬起手，勾住我的肩膀，“人多，小心被挤散，跟紧我。”

　　江都也是南方有名的大都市，市中心的街道不可能窄，怎么可能会被挤散。
　　我也没推开他，别的不说，沈临周真的是移动的大暖炉，冬天走在他身边，都不觉得冷了。

　　我们没有回家，去了江边看烟花。
　　沈临周带着我占据了最佳观赏的位置，但来晚一步，看台目前只能容纳一个人，他扶着我站上去，他则站在前面充当护栏，防止后面来的人把我挤下去。
　　他拉着我的手，放到他的肩上，人群热闹，不得不提高音量说话，他说：“扶稳了。”

　　我看过不少烟花，记忆最深刻还是和他交往那年的跨年。
　　写了一天的专业作业，早早已经洗漱好躺下了，他心血来潮问我要不要一起跨年，还没来得及婉拒，他留言在宿舍门口等我了，压根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只能赶着宿舍大门关闭前出去了。
　　我们那天来晚了，只能挤在人群最后面看，他为了让我能看得更清楚，直接将我抱起来，我被吓到也不敢出声，怕身边的人目光全部投来，只能装出自若的样子。

　　“你和宋思好一样奇怪，就爱这些热闹。”
　　烟花表演还没开始，我微微蹲下，凑在他耳边和他聊天。

　　“你这人可真会先声制人，我也可以说你可真奇怪，不爱热闹。”
　　沈临周笑声爽朗，我的心情被感染，也没了和他拌嘴的想法。

　　“热闹之后，太容易落寞了。”我不是不喜欢，而是热闹只会短暂出现在我生命几秒，那宁愿它从未来过，就不必知道它的美好，不会难过、失望、不甘。

　　沈临周侧头，视线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实在抵抗不住他热烈的眼神，被迫转头对上，问他看什么。

　　“看真正的汪铃。”

　　他又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击中我的心。

　　“真正的汪铃不会和你一样喜欢热闹。”我没有躲开，而是大胆地对视回去。

　　这双眼睛里，我不需要去猜，能清晰的看到爱意的样子。

　　他轻轻一笑，唇角的小括弧出现：“我从没说过喜欢热闹。”
　　“可你很喜欢带我凑热闹。”
　　“你也说了，喜欢的是带你凑热闹。”
　　“讨好我这样的人，有意义吗？”
　　“只是想我们都能忘掉痛苦一起幸福多好，你会问幸福的意义吗？”
　　“你疯了吗？”
　　“不一直说我是疯子吗？”
　　“你真的疯了。”
　　“我们还会再一起站在江边看烟花，这本来就很不可思议了。”

　　我们的对话氛围暧昧又互不相让，心跳声重叠，好似下定决心要一起坠入深渊。

　　1月2日，凌晨00：00，烟花于天空绽放那刻，我主动吻了他。

　　疯就疯吧。
　　过分克制的爱一旦爆发，本就会让人疯狂。

　　我们谁都没看向烟花，但在彼此眼里看到了。

　　“沈临周留下来吧，我们一起生活。”

　　告白常会说喜欢、爱、在一起，可我最想说的是一起生活。
　　世界纷扰，为了生存，我有一套坚不可摧的秩序，排斥任何人进入，而此刻我愿意乱了秩序，为他重建。
　　我想，余生他都能存在我的生命中。

　　烟花还没停，人声鼎沸，周遭嘈杂。
　　他转身面对我，凑到耳边：“昨晚不是允许我留下的意思？难道只是说好话哄我？”

　　“允许你留下，我也做好你随时会转身离开的准备，不一样的。”我暗自下了决心，“再也……不分开了。”

　　分别有过一次就够了。
　　不止做./爱人，我们还要做彼此的家人，一起幸福吧。

　　沈临周看着我，直到天空最后一束烟花落下，夜空归于黑暗，人群缓缓散去，他吻了过来。
　　分开时，我脸颊热得不行，不敢抬头，怕对上路人好奇的目光，他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嗯，再也不分开。”

　　我们相视一笑，我扑到他怀里，他将我抱到同一个台阶，紧紧相拥。

　　我们不再纠结于过去，决定一起走向未来。
　　我看向辽阔的夜空，心想——2021年一定是我重新能拥有幸福的开始，还是新年，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