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边缘》正六

1、劳动改造 实在看自己

　　审讯室内，唐霁和联邦调查官面对面坐着。

　　房间里弥漫着久散不去的烟味，天花板上的灯光有些昏暗，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墙角的电子眼亮着红点一闪一闪，像是在盯着它的猎物。

　　桌面上放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身下的金属椅传来阵阵寒意，唐霁双手被反铐在身后，腕骨被手铐压得有些发麻。

　　整个房间安静的诡异。

　　调查官敲了敲桌面，“姓名。”

　　唐霁斜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抬眼，“唐霁。”

　　“年龄。”

　　“17。”

　　调查官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档案，嘴角微微扬起，带着点不屑,“又是你。”

　　唐霁眨了眨眼,“是啊，老熟人了。”

　　“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对面那人嗤笑一声，“进局子的次数比你年龄都多，挺能折腾。”

　　“讨生活而已 。”唐霁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小生意，小过错，之前你们不都放我回去了么？况且这次...”

　　没等唐霁把话说完，调查官啪的一声把文件摔到桌上，手指点了点其中的一页，“自己看看吧，这次可不是小过错了。”

　　她低头撇了一眼，只见那文件上白底黑字分明地写着——

　　唐霁，17岁，涉嫌参与非法货物交易，三个月内多次出现在黑市交易点，涉嫌走私联邦管制物资......

　　“走私联邦管制物资？”

　　调查官笑了一下，“你自己说，是不是？”

　　唐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即皱起眉，脸上立马露出“你在逗我？”的神色。

　　她努力回忆自己这两天的所作所为，无非是倒卖了几箱中心区的小饮料，最多算是安全区外围少见的奢侈品。

　　照自己以往经验也就是关两天就能被放出来的程度。

　　怎么就成了走私联邦管制物品？

　　这群人要是实在看自己不顺眼，也得找个像样的理由吧。

　　唐霁在心里暗骂，语气中透出几分不耐，“这罪名真够大的，我可没那个本事。”

　　调查官漫不经心地盯着她，目光审视，没做过多回应。

　　唐霁被他看的有点不悦，翘起二郎腿脚尖烦躁的踢着桌腿，微微皱眉，“所以你们到底什么意思，这次不打算放我走了？”

　　调查官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你这次可是‘走私犯’，再加上屡教不改，高层发话了。”

　　“小罪不治，大罪难逃。”

　　他的嘴角随即咧到两边，扬起一抹古怪的笑，“恭喜你，唐霁，劳动改造的名额给你留了一个。”

　　唐霁听到这番话，指尖不自觉地握紧，盯着他，“去哪？”

　　调查官低头翻了翻文件，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奇林花海。”

　　审讯室头顶的灯光闪了一下，唐霁突然感觉一种被电击一般的眩晕感穿过身体，浑身麻麻的，仿佛灵魂被抽出体外。

　　整个世界像是接收不到信号的雪花屏，四周传来一种尖锐的沙沙声。

　　“奇林花海。”

　　“奇，林，花，海......”

　　对面调查员如同卡带的老式磁带，低着头不断重复这四个字。

　　他的头越来越低，伸着脖子整张脸几乎都快贴到文件上，脖子像是橡皮泥，被拉长到一个异常诡异的长度，但整个身子还是笔直的坐着。

　　唐霁瞬间感觉头晕的想吐，整个世界一阵天旋地转，闭着眼睛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睁眼，就看见调查员的那张脸瞬移到了自己面前，紧紧贴着自己的脸，调查员脸上的皮肤缩水了一般迅速枯萎，变得像刚出土的古代干尸。

　　他的嗓音变得沙哑，几乎只能发出气音。

　　嘴里还是不断念叨着，

　　“奇林花海”

　　嗡——

　　又一阵触电的感觉窜过唐她的身体，唐霁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在安静的车厢里发出了不小的动静，引来大家侧目。

　　联邦押送犯人的军用卡车，车厢两侧的长条座椅上统共挤着二十几个人。

　　此时正值黄昏，毫无生气的荒凉戈壁滩上十辆运输车接连驶过，扬起一片尘埃。

　　唐霁脑袋上沁出一层薄汗，在自己的座位上喘着粗气。

　　怎么回事，她怎么在这种时候睡着了？还做了那种奇怪的梦。

　　梦里的场景跟她几个小时前被审讯的场景一模一样，但是后面那段诡异的片段又是怎么回事？

　　唐霁脑海里瞬间又浮现出刚才梦里调查员伸着脖子的画面，顿时感到胃里一阵恶心。

　　唐霁警惕的打量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和别人一模一样的统一灰绿色囚服。

　　她担心自己是受到什么异变种的影响产生了幻觉，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一阵强烈的酸痛传来。

　　疼疼疼疼疼！

　　唐霁松了一口气。

　　好吧，她确信自己现在神智是清醒的。

　　如今是末日发生后第十八年。

　　十八年前，来自海洋的未知异变污染了海洋生物，并且污染逐步向内陆蔓延。

　　受到污染的生物机体会发生不可控的基因突变，变得具有很强的攻击性，而这种污染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实体接触和精神污染。

　　末日发生后，人类社会陷入极度的恐慌与混乱之中，无数城市被发生异变的动植物攻击，全球仅有十分之一的人幸存下来。

　　联邦在全球各地设立安全区，暂时隔绝了城墙外的异变种袭击，又花费了十余年重新建立社会秩序。

　　车厢末尾正在抽烟的警员听到唐霁这边的动静，把烟头丢在地上用皮鞋踩灭，屁股都懒得挪，只是朝这边撇了两眼，咋了咂嘴厉声警告：“都老实点！别给我搞小动作。”

　　车厢里清一色都是这次联邦抓捕的重刑犯，大家手铐和脚铐被两条长长的铁链连接在一起。

　　是的，唐霁由于某种不知名原因被判做了走私联邦管制物资的重刑犯，现在正在去劳动改造的路上。

　　而目的地正是被联邦列为禁区之一的“奇林花海”，一处末日前的荒地，末日后却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形成了植被茂密的森林。

　　唐霁回想起刚刚那个梦，心里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上车之后一直心事重重，不知怎么的就睡过去了，还没来得及好好观察这些人的情况。

　　唐霁挨个打量着。

　　在她正对面坐着的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壮硕男人，旁边是个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很奸诈的老妇，最边上是个染着红头发白净的俊美少年……

　　诶？等一下，俊美少年？

　　唐霁奇怪的打量着角落那个人，脸上白白净净，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不像犯罪分子，倒像是娇生惯养生活在中心区的上等公民，坐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贺尤京局促无助又气愤的坐在押运车的最角落里，皱眉看着窗外不算是风景的风景。

　　在臭气熏天的车里和一群联邦重刑犯呆在一起让他实在是很不爽。

　　但某种意义上，他自己现在也是联邦重刑犯中的一员。

　　因为他在黑市凑热闹，被警员当成可疑交易分子一并被抓了。

　　如果回到今天早上，他一定会给自己两个大嘴巴，让自己少管闲事。

　　只能说好奇心害死猫，况且还是在黑市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囚服粗糙的布料和扎人的线头弄得他浑身难受，贺尤京烦躁的调整姿势，想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贺尤京抖着腿，望着窗外在心里抱怨，突然感受到一阵注视的目光。

　　他抬头四处寻找，看了一圈发现斜对面的女孩正直直盯着自己，那眼神虽说没有恶意，但还是看的自己浑身不自在。

　　他抛出去一个疑惑且警告的眼神，没想到对面朝自己露出了一个微笑，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这人搞什么啊？

　　贺尤京无语的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喂，姑娘。”

　　有人冲唐霁低声喊了句。

　　唐霁收回看向贺尤京的目光，看见对面那个壮硕的中年男人朝她扬了扬下巴，“听说你也是黑市那边的？”

　　“谁说的？”唐霁挑了挑眉，懒洋洋的靠在车厢壁上。

　　壮汉咧嘴一笑，“都知道了，别装了。联邦这会下手狠，北面黑市那边不少人被抓，你们是不是惹到什么大人物了？”

　　唐霁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她自己也想知道。

　　哪怕是联邦管制严格，她干的那点勾当也不至于上升到这种程度。

　　难道真的是自己倒霉刚好撞到枪口上了？

　　“啧，看来你们自己也不清楚。”壮汉看她不说话，嗤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

　　唐霁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敲击金属座椅，心里总有一股异样的感觉。

　　被末日洗礼过的世界总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

　　远处，城市废墟边缘一些残破的高楼摇摇欲坠，像是风一吹就会倒塌，但它们就始终这么歪歪斜斜的立着，成为这片土地沉默的见证者。

　　太阳逐渐落下，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一路颠簸，坐的大家都很疲惫。

　　车窗外树木植被渐渐多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伴随着车内的内外循环系统，车里的空气也开始变得阴冷潮湿。

　　也许是气压升高的缘故，唐霁感觉闷闷的有点呼吸困难。

　　就在唐霁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时，一阵剧烈的颠簸将她硬生生打断。

　　车身开始剧烈晃动，唐霁的身体猛地向一侧倾倒，差点撞上车窗上的金属防护网。

　　与此同时，车厢外传来“哐当”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车声猛然停下，仿佛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但准确的说，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