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故地重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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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重游，心境却已截然不同。踏入这家名为‘迷迭香’的酒吧，只因为这里的调酒师能调制出一种名为‘后悔药’的酒。
碎发间的克莱因蓝钻石耳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光。身穿黑色西装马甲的调酒师，目光扫过面前两个男人的手，视线在他们无名指的对戒上停留一瞬，随即眉梢轻挑，意有所指道：“我并未在二位身上嗅到遗憾的气息。不如，我送两位一杯‘不悔药’怎么样？”
“可以。”徐伊荣百无聊赖地转着高脚椅，来都来了，什么药不是药？
正当他观赏调酒师流畅的动作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喧闹声。
“哇靠——！”
“是钱！有人在撒钱！”
瞬息间，尖叫与惊呼声响彻了整个酒吧，粉红色纸片如同暴雪打着旋儿从天而降，纷纷扬扬洒落在每个角落。
人群瞬间陷入疯魔，不顾一切地推搡争抢着，酒吧顿时乱作一团。台上的DJ像是嗅到了某种振奋人心的味道，切了首更为劲爆的歌曲，像是在为这场厮杀助兴。
浓郁的香水味、劣质烟草以及酒精的气味已经足够让人窒息了，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更是加剧了徐伊荣的不适。他拉着苏青术转身欲走时，一张纸币晃晃悠悠的落到他面前。
调酒师适时递来一杯酒，看见这一幕，意味深长的感慨道：“你运气不错，坐着都能捡到钱，不像有些人，争得头破血流也抢不到半张。”
徐伊荣挺喜欢钱的，但见苏青术两手空空，便把纸币塞进了他掌心，转头又问调酒师：“这么乱都没人管吗？”
调酒师轻笑：“这么跟你说吧，这家酒吧的老板姓原，而那位撒钱的主，正是原家人。”
此时，在混乱的中心处。站在玻璃桌上的黑发青年，手腕翻转间，又抛洒出一沓子钞票。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因贪婪而扭曲的面容，原松那被过长黑发覆盖的眼睛里，才流露出一点笑意来。
他天生长了一副乖巧的模样，即使在这样纸迷金醉、声色犬马的场景里，也像极了在教室里认真听课的三好学生。
原松坐下来时，带倒了脚边一瓶昂贵的香槟。金色酒液浸透了奢华的地毯，闻着在周身炸开的浓郁果香，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卡座的另一端，白发溺在迷离的灯光中染上不属于自己的颜色，薛良安静的陷在深红色丝绒沙发里，指尖夹着一点猩红，整个人仿佛隔绝在世界之外，自顾自的沉寂着。
见他这幅处身事外的模样，一股强烈的恶意袭上心头，跟这种人做朋友，原松装都不想装。
他轻嗤一声，佯装亲昵的凑近薛良，声音很轻，像淬了毒的蛇信子，“薛良，你真是薛家的乖宝宝。你要是有你姐一半的烈性，或是有你小叔一半的手段，薛家也不至于连骨带皮的被我们原家吞下。蠢货，我要是你，还不如去死。”
可惜的是，对方并未显露出他预想中的愤怒。薛良垂着眼睫，目光落在指间那截长长的，摇摇欲坠的烟灰上，旋即指尖轻轻一弹。
那点儿猩红的火光，便准确无误的落进那只盛着酒液的玻璃杯中，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薛良缓缓起身，从腰腹部延伸出来的铁链垂在大腿外侧，那张早已褪尽少年稚气的脸上浮现一丝冰冷的厌恶，他居高临下的瞥了原松一眼，像在看什么垃圾，“你真无聊。”
白发青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甬道尽头。徐伊荣收回视线，有些惊讶：居然真的是他们，看来这J市还是太小了。
“你先尝尝。”那杯特调的不悔药颜色寡淡，徐伊荣推给了苏青树，让他以身试毒。
杯子里透明的液体上层浮着几块碎冰，苏青术浅尝一口，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居然只是柠檬水？
“还不错，你可以喝。”他把高脚杯推回徐伊荣面前，静静的等他喝完。然后将手中的纸币递给调酒师，拉着徐伊荣的手，挤过人群的缝隙，一同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冰镇后果酒的清香被进一步激发，不过可惜的是依旧不能驱散倦意，这让薛修启对泳池里不断摆动手臂的少年兴致缺缺。
那水里的少年，白的像一尾银鱼。他钻出水面，湿漉漉的站在薛修启面前，抿唇微笑时表情生涩，眼神却格外炽热。
少年蹲下身体，俯首轻吻男人的膝盖，清亮的声音里裹着一种微妙的湿意：“薛先生，我游的好看吗？”
薛修启神色淡漠，他见惯了游得更漂亮的，这少年实在不算什么，所以连一个笑容他都吝啬的不肯给予。
那少年见他不说话，便自做主张的沿着他的膝盖向上吻去。终于在几秒后，被鞋尖抵住胸膛。
薛修启垂眼看他，表情说不上是喜欢还是厌恶 ，“你先走吧，晚上…”
“阿启！”一道突兀的喊声响起。李阿姨一路小跑过来，停在薛修启面前时，已是气喘吁吁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薛修启不动声色地交叠双腿，掩盖大腿处被水浸湿的痕迹。而那赤裸着上身的少年，此时正乖巧的站在一旁，除了唇色格外殷红外，看不出半点异样。
“刚、刚才收到一份快递，我拆开看了眼居然是枚戒指，我、我可没买过这东西。”说到此处许是太累了，李阿姨用手抚着胸口顺气。
薛修启了然，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你处理就好，这种事情以后不要来问我了。”
“唉，我是看这东西贵重，”李阿姨从口袋里掏出戒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了，“喏，快递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什么‘还你了’，哎呦记不清了，你要不要，那我…”
那是一抹很沉郁、幽深的蓝。看见它的瞬间，周遭的声音骤然从薛修启耳中消失了，他认得这枚戒指，亲手送出去的东西，自然印象深刻。
恍惚间他起身夺下戒指，它与两年前别无二致，蓝钻周围的细小钻石仍旧锐利，那人连居然不曾抚摸过。
“快递盒子跟纸条在哪？”开口时他才发觉，果酒的尾调竟然异常苦涩。
“哦。”李阿姨朝来时的方向指了指，“还在客厅的桌子上。”
薛修启攥紧戒指，快步朝客厅走去。
“薛先生！”少年追了过来，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被甩开了，只能委屈巴巴的问：“您还没说呢？晚上要怎样？”
薛修启头都没回，声音冰冷：“晚上不用来了。”
‘天能汽修中心’，再三核对过名称后，徐伊荣推门下车，往汽修厂里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汽油味，不怎么好闻，他略微不适的皱了皱眉，身侧突然有人递过来一颗薄荷糖。
徐伊荣就着苏青术的手把糖叼进嘴里，薄荷清凉的气味瞬间盖过了周遭难闻的气息，他舔着糖块，声音含糊：“不是说了让你在外面等我嘛。”
苏青术不动声色地上前与他并肩，手背轻轻蹭着他的手背，“这里面太大了，我怕你迷路。”
...你才迷路。这是把自己当傻子了，徐伊荣腹诽着，但念在薄荷糖的面子上懒得跟他计较，任由他牵上自己的手。
滑板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旋即从沾满泥泞的越野车下，滑出来一道穿着深蓝色工装服的身影。他袖口高高挽着，露出来沾满油污的手臂。
宋卿言撑着地面正要起身，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他猛然抬头，毫无防备的撞进一双低垂着，与曾经别无二致的漂亮眼睛里。
他下意识的想躲开，不敢伸手，怕掌心的油污弄脏对方干净的手指，只能慌乱地把手在同样沾着污渍的工装裤上蹭了又蹭。
最终也只是仓促的撑着地板起身，“别了，我手上都是汽油。”怕徐伊荣不信似的，宋卿言摊开掌心给他瞧。
“行吧。”徐伊荣没看他的手，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好像更高了，身体也更结实了，“你变化好大啊，刚刚差点没认出来你。”
“是吗？”宋卿言偏头笑笑，他的确变了不少，但徐伊荣依旧如记忆里那般，明亮耀眼。
“这位是？”他指了指苏青术，像是才注意到他。
苏青术眼眸闪烁，嘴唇翕动着，“朋友”二字快要说出口时，右手却被人捉住了。
徐伊荣握住他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大大方方道：“我男朋友。”两枚流光溢彩的钻戒，戴在不同手指上的相同位置上，漂亮得晃眼。
苏青术回握徐伊荣的手，对着宋卿言微微一笑，“你好，苏青术。”
“你好，宋卿言。”他的视线从两人的戒指上移开，盯着脚边的一团污渍，心底陡然生出一股奇异的自卑与失落感。是了，他认得这个男人，两年前就站在徐伊荣身边了，他们才是一路人。
这两年赚到的钱，宋卿言总是断断续续的转给徐伊荣，对方偶尔回复几个表情包，却从未领取过。他那时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在终于可以承认了，是害怕被对方遗忘。
徐伊荣肯遵守约定回来看他，他就该知足了。
别在奢求其他了，宋卿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反复在心中告诫自己。
“那我换身衣服，接上宋岌，然后一起去吃饭。”
宋岌…时隔这么久，徐伊荣还是忘不了他躺在床上的可怜模样，于是提议道：“走吧，一起去。”
没人反对。
特殊教育学校的操场被铁网环绕着。因为提前打过招呼，他们刚踏入大门，教练便吹响哨子停止了活动，随后拍了拍人某个少年的肩膀，示意他看向门口。
“哥！”宋岌雀跃的跑过来，看见有陌生人后，顿时收敛了笑容躲在宋卿言身后，揪着他的衣摆不放。
他脸上的婴儿肥已经消失了，不过眼睛还是如初见时那般清澈懵懂，徐伊荣本想摸摸他的头，见他怕的厉害，就歇了心思。
宋卿言把弟弟从身后拉出来，见他专注地盯着徐伊荣，就介绍道：“这是那年你第一次坐火车时遇到的哥哥…”
“记得。”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宋岌突然拉住徐伊荣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捏捏！”
“你还认识我啊？”徐伊荣惊讶地捧着他的脸揉了揉。
“嗯，记得。”宋岌很认真地点头。
………
被江边带着热气的晚风吹拂着，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夏天。只是那时，身边没有某个明明热的快要融化了，还非要牵着自己手的人。
当暮色全然被江水淹没，近岸的莲花灯终于绽放了。灯光倒映在水面上，被水波揉碎了又聚拢，简直要晃花游人的眼。
游艇从江心驰过，视力好的人，能窥见船舱里谈笑风生的男男女女。
两人在某处栏杆停下脚步，凝望水面时，能清晰地看见倒映在水中的两张年轻面容。偶尔，有被灯光吸引的小鱼跃出水面，捣碎这一池平静。
“走累了，我坐上来歇歇。”徐伊荣扶着栏杆，长腿一跨便坐了上去。
苏青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心跳骤停，回过神后立刻用手臂勒住着他的腰，眼底浮现出怒气，“你要吓死我了。”
“疼疼疼！”徐伊荣装模作样的叫了几声，察觉到腰上的力道松了一点后，立马讨好道：“这不是有你在吗？而且我这么大人了，总不至于掉下去。”
苏青术抿唇不语，只是暗暗用力想把他抱下了。徐伊荣这才坐了一会儿，哪肯下来啊，脑子一转便想着转移话题。
他指了指江中心那一块，“看那儿，我当时就是在那里跟你打的电话，那时候你可关心我了。话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苏青术的动作果然顿住了，他盯着江心沉默了好大一会儿，久到徐伊荣都忍不住转头催促他：“说话啊?”
苏青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头埋进他颈窝，声音很轻，透着一股闷闷不乐：“当时我们离得只有几公里，我却怎么都找不到你。”
“……”
徐伊荣沉默了一瞬，紧接着身体一轻，整个人被稳稳抱了下来。没等他生气，苏青术先蹲下身体，“上来，走累了，我背你回去。”
徐伊荣本来就不打算生气，见他这样更是老老实实的一句话不敢说，乖乖趴在他背上，这会儿，他倒不嫌热了。
走着走着便到了人多的地方，徐伊荣是个好面子的，想从他背上下来。苏青术收紧了手臂就是不肯放人，这下轮到徐伊荣把头埋进他颈窝里了。
就这样走了很久很久，快到尽头时，徐伊荣终究是按耐不住好奇，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苏青术侧过头，一个轻吻落在他颊边，坦坦荡荡道：“一见钟情。”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故地重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