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
把坐在轮椅上的夜淮霜推出门还是有一些难度的。街道上的青石板凹凸不平，那轮椅时不时便要卡着一下，而且这颠簸感也令人极为不适。只是夜淮霜并没有说什么，元卿也只能由着她。
元卿记得那地图，鬼门宗就在一条蜿蜒的小巷中，幽深隐蔽，远离尘嚣。
那普普通通的红木门上也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只是夜淮霜说就是这里，元卿才敢上前敲门。
铜环敲了三下，不多时，那门开了，一个道童打扮的男孩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来人。
“女施主是有什么事吗？”
道士？元卿皱了皱眉，又看了看那轮椅上淡然坐着的师姐，她们没走错罢？
“我们找鬼门宗。”
道童打量了一眼眼前这白衣佩冠，仙风道骨的女子，虽然身材小巧，但这般气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有，想来她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再看看那轮椅上的女子，生得这般明艳好看，可那双眸子却冷得令人生寒，更是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二位施主请进罢。”
元卿点了点头，推着夜淮霜进了门。
这鬼门宗里果然别有洞天。
入眼既是一个纯铜的巨大香火炉，里面楼阁错落，唯一不同的便是那香炉后的巨大水池。
那水池里似乎幽深无光，深不见底。只是不仔细看，也只会觉得是个普通池子罢了。
好一个鬼门宗，从内到外都做成个道观模样，就算是无知之人误入，也不会生疑。
“咦，有人来了，师兄你怎么不通报一声？”一个穿着道袍的女孩走了过来，好奇地打量二人。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我这就去跟师父说。”男道童挠了挠头。
“不用了，师父他刚才出去了，下午才回来。”女道童拍了拍他的头。她上前对二人行礼道，“不知二位施主来访，可是有事？”
听得如此，夜淮霜只是开口道：“你们师父，便鬼门宗宗主吗？”
女童听这女子这般无礼，一开口也没些尊敬，便有些不悦地皱眉道：“是，我们师父就是宗主。”
忽而一老者声音从远处传来：“我不是说了最近有两个女施主会来吗，你们两个怎么不叫我？”
元卿看向来人，就是那假装算命先生给她解梦的老者。
老者仍是穿得邋邋遢遢的模样，他急急忙忙迎向二人，抱拳行礼道：“元卿真人、元霜真人见谅，这两个孩子不懂事，多有得罪。”
“你怎知我就是元霜真人？”夜淮霜兴趣上来不少，唇角多了些笑意。
那两小童听得如此，连忙下跪给二人行礼，元卿自然是受不起的，赶紧把他们扶了起来。
老者自然是知道元霜真人“死了”这件事，他为难地挠头道：“早有听闻元卿真人与元霜真人关系最好，那日在左月峰，真人仙姿卓然，不似普通弟子，接着听得你与元卿真人关系这般密切，那只有死人复生这一猜想了。再加上元卿真人沾染了这鬼事，多半是遇到了一些更难解释的怪事。”
元卿听得他这一番胡乱解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老头，你这骗人的技术，还得再练几年。”
老者听得元卿戳破自己，只能尴尬笑了笑，抬手一挥，忽而眼前的楼阁尽数消失，眼前只剩一处幽深小院，那神秘的水池亦留在原地。
这戏法怎么看着如此熟悉。元卿看了师姐一眼，她眼中的笑意比方才更多了一些。
“在下鬼门宗弟子莫道三，向二位真人致歉。”
“你们宗主，还是二十年前那位么？”夜淮霜亦在好奇那池子，上次她来时，好像并未在意过这里有这么一池水，只是她那时候还太小，记事不清，亦是正常的。
“是的，宗主道法深厚，寿命是比常人长了不少。”
夜淮霜点了点头，指着那池子问道：“这池子里是什么？”
莫道三不敢再怠慢，他认真回道：“这池子便是当年鬼王引来的黄泉水，听闻通过这池子，可以入幽冥鬼界。”
“当年的鬼王……”夜淮霜沉思了片刻，问道，“鬼王可是一女子？”
“是。”
那两小道童前几日还听得说书堂上众人争论这鬼王是男是女，怎么今日元霜真人便问了这个问题，大家真的对鬼王的身份这般好奇吗？
“对了，元霜真人，我们也想问一个问题。”那男道童突然举手问道。
夜淮霜轻笑回道：“什么问题？”
“大家都说，您是元霜真人，您的小师妹是元雪真人，那，怎么元卿真人不叫元雨真人啊？”
二人一听，皆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
莫道三赶紧上前拍了他屁股一巴掌，怒斥道：“这种大逆不道的问题，下次不要再提了。”
“无妨无妨，童言无忌。”夜淮霜笑得开心，也觉得没什么不好的。不过这问题她自己也没问过师父，为何偏偏要给师妹取这个名字。
那小童捂着屁股恼怒地跑开了，小女童亦追着他去了。
莫道三看着那两小童离开，叹气一声道：“这两个孩子是我出去游历时在路边捡到的，看着实在太可怜了，便把他们给带了回来，这鬼门宗里空荡荡的，也算是添了一点人气。”
“后来我师兄见着他两聪慧，便将他们收做了弟子。”
元卿这才了然点头道：“原来这鬼门宗宗主是你的师兄。”
莫道三嘿嘿一笑，应了一声是。
“那日我见得黄泉水上忽然有一股黑气升起，这般异象已数十年未见，师兄唤我前去调查，我便顺着那黑气，去到了左月峰脚下。”
接着便是他让玄柔请他上山，帮元卿解梦一事。
“所以，我这噩梦，便与这黄泉水有关了？”元卿走上前去，细细打量着这池子里的水。
那水中静谧幽深，波澜不起，平整如镜，毫无生气，完全不似正常水面，教人无法看透彻。
“是，您噩梦发作时，便是那黑气升起的时辰。”
元卿心中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她转身看向那坐在轮椅上撑头思索的女子。
“我们下这水中探一探，如何。”
夜淮霜一愣，入黄泉？元卿她这是想做什么？
这黄泉下即是那幽冥鬼界，非活人可踏足之地，任她们修为已入化神期，也不能保证可以入黄泉而毫发无损。
“有关鬼王的线索……或许就在这池子里。”
“鬼王早就死了。”莫道三一听，急切的打断了元卿，“伤了元霜真人的，并不是我们鬼门宗的鬼王。是有个人自称鬼王罢了。”
“这事你们鬼王宗早就知道。”夜淮霜冷笑一声，“那为何她还以此名义伤人？”
“这……”莫道三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这事只能等师兄回来，再解释与你们听。”
“对了，二位且先进屋坐坐，待我师兄回来，二位想入这黄泉一事，再问他不迟。”
这鬼门宗里的关子还真是多，元卿和夜淮霜相视一笑，跟随莫道三进了正厅。
那正厅里的陈设简单明了，只是那主座下放着一把古朴长剑，就这样直晃晃地摆在这厅中央。
“这剑就这样放着，也不怕有人偷了？”夜淮霜第一眼便看到了这剑，除了那剑架是有些年头的香檀木，剑本身并不引人注目。
莫道三解释道：“这剑是须得放在这的。听师父说，鬼王死后，便留下了这把佩剑，用来镇住这黄泉水，使淮州不再受阴气所扰。”
看来传说里，说得也是有几分真实。
“你们口中这鬼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元卿和鬼王打的交道还不算少，此番来鬼门宗，她正是想好好探一探鬼王这一号人物的虚实。
莫道三只是笑了笑道：“这世人不都知晓吗，鬼王就是救这淮州城的大英雄啊。”
说罢，门外已经走进一位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他身上气度不凡，看起来应该就是这鬼门宗现任宗主。
“道三，这两位就是你前些日子说的，元霜真人和元卿真人罢。”宗主对二人行了个礼，“在下鬼门宗宗主莫修二，见过二位。”
元卿一听这名字，不由得心中偷笑，这鬼门宗怎么起名这般随意，也不知那莫大去了哪里。
莫修二忽而抬头打量了夜淮霜两眼，诧异道：“你是……淮霜？”
夜淮霜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莫修二上前仔细看着这位故人，手心不由得发颤起来，他叹道：“你小时候来过我们宗门，我都记得。夜家和我们渊源颇深，你父亲还在时，我们关系最为交好，只是后来你父亲去世，联络才渐渐少了。这之后我和夜家便也渐渐没了联系……原来这么些年，你是去那凌波派上修道去了。”
夜淮霜无奈笑道：“还不是因为朝廷不让夜家入仕，夜家弟子只能去修道了。”
莫修二点了点头，这事人尽皆知，确实也无法可解。
“只是你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夜淮霜语气淡然，“现下我们到访，主要还是想解我师妹这梦魇一事。”
莫修二明白她的意思，也不再追问过去之事，他正色道：“元卿真人的事，我已听老三说起，我们也不知这梦魇，怎么会与我们这鬼门宗有了关系。”
“所以我们得下那黄泉池子里看看。”元卿直接说道，“既然那鬼气是从池子里出来的，下去探探，不就知道缘由了？”
“下黄泉？”莫修二不由得愣住，片刻后才笑道，“这黄泉下是死人的地界，你们都是活人，轻易下去，就算你们如今修为颇高，也难保全身而退。”
可元卿就是笃定了要下去一探，或许她认定了那下面有什么事物，就是她必须亲眼见那么一见的。
“我必须得下去。”
夜淮霜听得她只是用了“我”字，眉头不由得跟着皱了起来。
“那黄泉下这般凶险，你怎可自己去。我先前已经答应你的，我自然会陪你去这一趟。”
元卿一愣，认真看向那双明眸，正色道：“我不想连累你罢了。”
夜淮霜哼笑一声，那眸子里已带了三分怒意：“若你不让我陪，我便把你绑回去了，咱俩谁也不用去，可好？”
这回元卿知道自己拗不过她了，只能服软道：“好，你陪我去便是。”
莫修二看着这二人一来一回，心道，这师姐妹二人感情深厚，也是好事，只是……叹气一声，莫修二无奈道：“下这黄泉并非易事，先前我只看过大师兄做法，不仅要在那池子边设阵，我和师兄还得守着这阵，直到你们上来。”
“如此，还是麻烦宗主了。”夜淮霜知晓这守阵有多繁琐凶险，宗主愿帮她二人，也算是豁出性命相助。看来这事与鬼门宗的关系，要比自己想象中密切不少。
元卿亦对他行礼道谢，“宗主大恩，我师姐妹二人无以为报。”
“夜家于鬼门宗才是有大恩。”说着，莫修二走到那把摆着厅中的古剑面前，将那剑双手缓缓捧了起来。
“这剑，如今需得物归原主……淮霜啊，这剑你拿走罢。”
莫修二将那剑郑重递给了夜淮霜，不由得她拒绝。
一旁的莫道三已然惊呆，这剑可是鬼王留下的佩剑，是宗门的镇门之宝！怎么就突然物归原主了？
莫修二不愿过多解释，只是等着夜淮霜将剑接过。
元卿亦震惊地看着，再看向师姐，她脸上的表情也同自己一般。
夜淮霜只能从轮椅上起身，站起，双膝跪下，行礼捧住这宝剑。
“晚辈夜淮霜，接过此剑。”夜淮霜将宝剑接过，只是握着，便觉得这剑拿在手中颇有分量。宝剑需得见血放能回鞘，她自然不敢在此时将剑拔出。
这宝剑必定不是凡品，莫修二这物归原主四字实在说不过去。夜淮霜心中疑惑越来越多，她当下也不好一一问出，便只行礼问道：“这宝剑可有真名，之前为何人所有？”
“这剑便是鬼王之物，名叫采幽，现归还于你。”
“我？”夜淮霜仍是惊诧，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和鬼王有仇的是她，她本人怎么就和鬼王之物扯上了关系？
“嗯，时候到了，你便知晓了。现下你就把这剑拿好便是。”
莫修二这般支吾，夜淮霜也不好再问。正好她仍无剑可用，现下宝剑在手，下这趟黄泉，自然也更得心应手。
“这鬼王，是不是就是夜家家主？”元卿在一旁思索道。
“也可以这么说罢。”莫修二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点了点头。
夜家家主……夜淮霜沉默不语，已陷入沉思之中。
二人来访这鬼门宗已有半日，莫修二看了看门外，天色已渐渐暗了下去。
“这黄泉需得子时进入，你们二人便在我这休息片刻，待我和师兄给你们准备准备，如何？”
元卿心中仍有些担心师姐反悔，她立即说道：“事不宜迟，今日是个好日子，便选今日罢。”
夜淮霜也没见过这人何时有这般急切，当下也只能哼笑一声，算是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