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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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水之阴，西岭脚下。
淮州城。
说起这淮州城里的故事，那可是三天三夜说不完。
各位听客，不知你们可听说过这鬼门宗？
大家也许都知道，这淮州城是因为那前朝战事，依山而建的要隘之处，后来流民百姓汇聚于此，便建了这么一座城。
听闻这淮州城初立之时，这淮水之阴的阴气太重，引来鬼怪之物，日夜骚扰城中百姓。
后来便来了这么一位人物，这人自称鬼王，说是会这么一些通灵之术，便帮着城中百姓引黄泉，放千灯，将这鬼怪之乱平定了下来。
这鬼门宗也就是鬼王所设，如今听闻那黄泉路的路口还在那鬼门宗内。因此这淮州城里，也有了七月十四要食鸭肉，祭贡品的习俗。
“所以这鬼王，传说里，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座下的听众纷纷问道。
那说书先生面色有些为难，挠头道：“我也不知。”
“这么厉害一个人，必然是个男子罢！”其中一个听众起哄道。
座下传来了嘘声，“谁说女子不如男，那说书先生都不明了的事，我们怎么又能说定？”
“就是，就是。”许多人亦附和。
茶座上，一对道童打扮的小兄妹只是淡淡笑看这一切。
“师兄，你说这鬼王是男是女，有这么重要么？”那女孩问道。
男孩回：“世人在意，唯独我们师父不在意，证明他肯定知道鬼王是男是女。”
“可他为何不告诉我们？”
“我怎滴知晓。”
二人哼笑一声，已拂袖离座而去。
元卿自然不是第二次来这淮州城。先前那五大仙家门派隔三差五便要相聚，这淮州城离凌波派相近，众人也在此聚过那么几回。
只是元卿总是睹物思人，既然入了这城，又如何不会想起师姐呢？
“今日回来，我们先去夜家府上吧。”刚进城，夜淮霜便如此提议。
惹得元卿惊了一惊，怎么一来淮州，就得见家长了？
“我那侄子……说起来是侄子，实际上也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了，他那好孙子，前两年去了凌波派学艺，到了中阳峰做了个外门弟子，他一直想着让他这孙子转入内门，所以我也想着带你回去看看。”
“感情是让我帮你个人情啊。”元卿连连啧声。她好不容易刚把那先前恼人的入门规矩给改了，师姐就偏得让她帮人走后门。
“若你不想帮，那你便单纯同我回去看看便是。”夜淮霜语气极淡，似乎也没有很在意元卿的拒绝。
“实在不知师姐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是……”元卿眼睛咕噜一转，正好落在眼前人的身上。
夜淮霜已揽住了她的肩膀。
“是我多言了，你就乖乖陪我回去一趟，可好？”
怎么又开始哄人了。元卿恼哼一声，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随即便听得身旁人在偷笑。
“好，我元卿真人今日便是羊入虎口，也奉陪到底了。”说得还有些毅然决然的感觉，却又惹得夜淮霜笑更大声了。
元卿见她开心，心里烦闷早已烟消云散，正好二人已经走到了夜宅附近，整理好仪容，元卿陪着夜淮霜敲开了那夜家大门。
等了片刻，开门的小厮拉开了那红木大门，看到了来人。
“姑奶奶，您回来了。”
这称呼让元卿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夜家家主是师姐的小侄子，她可不就是姑奶奶吗。
夜淮霜只是微微点了头，扯着元卿便往里走。
那小厮好奇地看了元卿几眼，这次姑奶奶怎么带了人回来。只是他也没敢多问，现下去和家主通报姑奶奶回来的事比较重要些。
夜家宅子要比元卿想象中大不少，穿过几个回廊，她才跟着夜淮霜来到了一处安静院落，耳边几分鸟语花香，眼前是淡雅清丽的绿竹幽草，看来这里便是夜淮霜的居所了。
“你就这么回来了，也不和家里人打个招呼么？”元卿问道。
夜淮霜淡淡应道：“那小厮自会去通报。”
这么说，她这些年应该也是常回来的。
这么多人都知道她还在世上，却偏偏不让自己知道。
元卿心中又泛上了些失落，眸子一垂，便被夜淮霜瞧见了。
“好了，我是怕我那侄子一见着你，便要张口提他那孙子的事。我带你回来，是想让你看看我旧时长大的地方，倒不是为了别的。”
元卿只是哼笑道：“你什么时候有的这心思？”
“前些日子。”夜淮霜倒是老实。
自从与元卿再见，自己的心思愈发乱了起来。
多年前那一场淮州之行，自己并未带元卿回家看看，许是那时在自己眼中，师妹也只是师妹罢了。
“当年我们来淮州时，你不曾提过。”元卿四处打量着，好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里的花草打理得整齐，看来夜家仆人还是对这位姑奶奶上心的。
当年……
“那时我连家也不想回，若不是因为师父，我可不想带你回淮州。”
元卿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现在怎么愿意回来了。”
“大抵同你常说的一样，人老了，便开始想家了罢。”夜淮霜已经在屋旁的石椅坐了下来，今日正好有些离碎的阳光，稀疏的洒在院中。
元卿不由得嗤笑一声。
只是说到家这一字，她心中想到的还是眼前人，是那清风明月般的光，在那枯燥乏味的岁月中，给予自己的一丝明亮。
“有时候我也羡慕你们这些有家的人，至少不像我一样，只能以左月峰为家，终身离不开这所谓修仙大道。”
夜淮霜也不由得笑了一声，摇头道：“在左月峰上多好啊，至少没这么多尘世的烦心事，这修仙大道，是多少世人求都求不来的。”
元卿做了这么多年座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就像她知道夜淮霜是不是在说真心话一般。
“可你依旧喜欢这凡尘俗世，不是那修仙大道。”
所以体验过人间烟火的小师妹更让大师姐喜欢，自己只是个会修道的木头，怎么能让师姐喜爱得起来。
夜淮霜的神色顿时沉了下来，示意元卿过来。
待这人走到她身前，便一把把元卿扯到了自己怀里。
“若我没上左月峰，又怎会有之后的事发生。”
这突然的拉扯让元卿整个人几乎扑进了这熟悉的怀抱里。师姐的声音离自己太近，元卿那不争气的心跳又要跃出胸膛。
“你可算是我带大的，你这小心思我会看不出来？”夜淮霜冷笑一声。
元卿还在发愣，脑子倒是没停转。师姐在自己面前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现下她是因为自己误会她生气了，可她始终还是转移话题，对么？
元卿可不是以前那个被人凶了便闷不做声的女孩，她直直看向那双自己向往着的眼眸，缓缓开口道：“带大我和你喜欢尘世这两点，有什么关系么？”
“你不就想说我更喜欢小师妹一些么？”夜淮霜毫不犹豫地接道。
又回到了这个话题上。
元卿如何才能摆脱这个问题对自己困扰。可是自己已经这么固执地认为了这么多年，又怎能在短短几天便改变自己的想法。
“上次我同你亲口说的，我不曾在意她多一些，你又听不进去了。”夜淮霜忽然觉得自己是在哄孩子，只能长长叹了一口气，“你要如何才能相信。”
或许元卿想要的不是相信。
她摇了摇头，从夜淮霜的身前离开了。拂了拂袖，便又恢复了平日那般无所谓的模样。
“天色渐渐晚了，这宅子里没有人给我们送吃的么？”
这两人转移话题的方法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生硬。
这才几点，太阳还没一点西落的意思，怎么就到吃饭时间了。
“你若是饿了，我便唤小厮送些点心过来。”
“这夜宅……何时变得这么冷清的。”元卿依旧没有回答。
“许是二十年前罢，家族里的人渐渐少了，如今在宅子里住的，除了我那侄子一家十余人，便只有下人了。”
这么偌大一个宅院，只住这么些人，也显得太过冷清了。
这么看，还是左月峰上人气旺些。
夜淮霜甚是无奈，看着师妹这态度，似乎自己做什么，解释什么都是错的。
她起身走到了院落门口，拉了拉铃。
很快便有小厮过来了。
夜淮霜同他吩咐了几句，便又回来坐着，撑头看着元卿，二人无言以对。
两人之间倒也没有生气。元卿也一起坐下，只是依旧没开口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和夜淮霜对视着。
想到二人之前刚相认的时候，夜淮霜压根就懒得搭理自己，现在她想让自己搭理她，自己心一软肯定就开口了，比起她那会，也只是小巫见大巫。
只是二人刚经历了这些变故，心态自然是不一样，可元卿就是放不下心里那根刺，哪怕夜淮霜亲口跟她说了，她不曾更在意谁……
她也没有更在意过自己……
所以现下自己与她同行，已经是莫大的奢求了。
如果不是因为小师妹的死，不是后面横生的这些变故，自己的这份感情，如何敢与她明说……
院落的门被人敲了几声，二人皆看向了来人。
竟是个七十多岁的白发锦衣老头，亲自端着一盘点心过来了。
想必他就是夜淮霜口中的侄子吧。
“姑奶奶你可回来了，怎么带人回来也不告知我们一声，好让我交代下人准备准备。”那老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看来他多半是认得元卿的。
“在下夜许，曾经在凌波派上见过元卿真人一次，之后再难忘记，刚才下人来通报，我一听便知道是您了。”
看到这位花甲之年的老叟就要对自己行礼，元卿赶紧起身拦住了。
“不必多礼，我随师姐来住一晚，还得烦扰你们，多不好意思。”
这客气让夜许听得是感动万分，差些便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了。
“元卿真人，您人，啊不对，上仙您可真是太好了。”
夜淮霜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
“明日午时我便设宴，接待元卿真人，您意下如何？”这话是问的夜淮霜。
“设宴便不必了，太过张扬。师妹她不爱热闹，随便吃些家常菜便好。”
元卿在心里啧声，心道，到底是谁不爱热闹，反正不是她。
“全凭姑奶奶吩咐。”夜许得了准信，便转身退下了。
离开时还依依不舍地看了元卿一眼。
“看来你家这个忙，我是必须要帮了。”元卿哼笑一声。
“你若不想帮，便不帮。”夜淮霜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好啊，那我不帮便是。”元卿应得更快，轻笑一声，指尖捻起那桌上的点心，自顾自吃了起来。
味道确实不错。
只是夜淮霜仍是静静地看着她，没动手。
“晚上，你和我一同睡罢。”
元卿手里的桃花酥差些就掉到了地上，她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夜淮霜，摸了摸她的额头。
“师姐，你该不会气傻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