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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宁 早晨七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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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半,阳光慷慨地洒落在Gold Coast,这个沿海小镇睁开了它惺忪的睡眼。
健硕的男人成群结队抱着浪板冲进雪白的浪花里,海水打湿了他们的额发与胸肌,阳光下,蜜色肌肤泛着诱人的光泽。碧浪与白花之间还能看到斑斓的风筝,那是有人在玩风帆冲浪。海鸥低飞,白鹮徐行,银白的沙滩衔接着碧蓝的海洋,
夏葭月坐在阳台上,毫不客气地拿着望远镜欣赏这大片的男色。
“好家伙,”她啧啧感叹道,“今天冲浪的人技术都不太好嘛!如果等会来一个巨浪,我就能看见一大片男人花容失色铺天盖地向我们这个方向涌来,再七零八落掉在沙滩上了。”
清晨的阳光穿过了飞舞的白色纱窗,直射到了她身后的厨房。
陆逾明系着一次性的围棋正在厨房煎鸡蛋,他头也不回。“那你快去安抚一下这群心灵受挫的男人,我包里还有两大瓶防晒油,你正好可以让他们躺成一排,你逐个抹过去揩油只怕也够用了。今天也要溏心蛋吗?”
女人听这话头不妙,一口喝干了她偷偷兑的香槟橙汁,消灭完清早酗酒的罪证后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厨房跟男人撒娇。
她正要开口吹一些彩虹屁,却被陆逾明轻轻捏住了下巴。
“越来越放肆,一早上只顾着看男人冲浪,连早安吻也被取消了。”陆逾明佯怒,女人心虚,乖乖赔笑献上香吻,却尝到了牙膏味。
陆逾明和她在认识之初就有些洁癖和强迫症,他刚刚刷过牙,用的是夏葭月最不喜欢的那类牙膏——朴素到极点的薄荷牙膏,夏葭月估计用的还是那种膏体上有彩条的18世纪老掉牙牙膏。
她呸呸呸了几下,正要发表一番对于男人生活朴素作风的批评,却看见男人缓缓的回味了一下,她顿时心中警钟大响。
“真没说错,胆子越来越大了。夏女士早早起床,却没兴趣给她可怜的丈夫一个早安吻,一心都在看沙滩上的男人,还有心情给自己做一杯Mimosa。”陆逾明似笑非笑,再咂了一下嘴。“也不能说完全做了坏事,说到底只是餐前酒。但是我越品越觉得,夏女士用的应该不是市售柳橙汁,而是刚榨好的。你居然还偷偷带了香槟,是哪一支呢?”
他贴近来,二人的距离被拉近,早觉大事不妙的夏葭月紧闭嘴巴,准备抗拒从严。男人却长臂一展,轻松拿到了她随手放在早餐台上的香槟杯,轻轻放开了准备挣扎的夏葭月。
陆逾明细细地闻了一下杯口飘出来的橙香,“巴黎之花,亲爱的,你越来越会挑酒了,虽然不是1996年的Belle Epoque,但是能在那么短的打包行李时间里从二楼跑到酒窖,再精准挑出这瓶酒,偷偷灌到自己的随身杯里还不被我发现,也很不容易了。”他似笑非笑,“真是太了不起了,我相信如果我给你更多打包行李的时间的话,你还会削几片火腿藏在ziplock里,找机会不跟我坐在一个舱里,方便自己一路在飞机上又吃又喝半醉半醒吧?”
夏葭月义正言辞铿锵有力,“怎么会,公务舱自有免费提供的酒水和餐食,还有美女给你亲手送来,由此可见我自己大早上调鸡尾酒已经很可怜。何况我对你那些西班牙火腿收藏没兴趣,我要吃金华火腿炖春笋,可惜嫁给你以后没机会回国吃而已。”陆逾明一下就笑了出来,他揉了一下夏葭月的脑袋。“才不跟你争论这种问题,快去洗漱,再把你偷藏的巴黎之花拿出来冰镇,藏在房间的保险箱里真是暴殄天物了
“你可真孤寒啊”女人半真半假地抱怨,“就不能再买一支吗,这瓶我都藏了两天了,酒味都被闷坏了。”
“夏小姐,你的倒打一耙也该适可而止了,”男人早就埋头于平底锅烤面包的大业,“洗漱完我们去摸一摸你垂涎了一早上的胸肌男们,我看你口水都要下来了。”
洗漱完的夏葭月穿着松松垮垮的男士圆领短袖溜达了出来,素白的脸庞被深色的长发遮掩了小半,还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在她眉眼间晃悠,小腿细白而直,骨肉停匀,肌光细腻。
陆逾明对这种景致已是见怪不怪,结婚五年,他的重点放在了她不乖顺的头发上。
“你昨晚是不是又没吹干头发?”他低声嘀咕,“难怪一早上就乱糟糟。”
他无可奈何地把她摁在了椅子上,从梳妆台上拿了把猪鬃梳就开始一下一下地梳了起来,直到头发柔顺光洁地垂在了夏葭月的脑后。他又选了一支Chanel N.5的发香喷雾给她细细喷上,橙花和香柠檬的气息率先冲入鼻腔,玫瑰和茉莉紧随其后。
香气氤氲之中,他对着她埋头苦吃的身影温柔地笑了笑。
夏葭月豪迈地用冰镇提子黄油抹复烤出来的热面包,毫不在意这东西会不会让她今晚上称时发出哀号。见陆逾明眉眼不动,自顾自吃着早餐,看起来一点也没被她做的朗姆提子黄油酱惊艳到。
夏葭月向来不喜欢做幕后奉献者,她一脚踢在了陆逾明坐着的椅子上。“哑巴啦?我做的抹酱你居然什么也不夸?”陆逾明闭嘴细嚼慢咽,不动如山。
他吃完了嘴里的面包以后才慢悠悠地抬眼看了一眼夏葭月,这女人满脸的求夸奖神情。他顿时心下柔软又干爽,一早上起床面对冰冷床榻,还发现老婆在偷看沙滩猛男的坏心情一下就散掉了。“确实很好吃,这里没有厨师机给你打发黄油做意式黄油霜,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夏葭月轻哼一声,对陆逾明的口味表示认同,“不是在家里,老爷凑合一下吧。”
阳光曲折地从绿叶上筛下来,满地浓荫。
棕榈树干上缠着藤蔓,夏葭月有感而发,她一本正经地指给陆逾明看,正要发表高见。
“唔,妾本丝萝,得托乔木?宝贝今天你真谦虚,从任何层面来说你也不是丝萝啊。”陆逾明沉吟,“今天大发娇妻瘾了?当你老公领一份薪水,但配合你演出是另外的价钱。”
夏葭月满脸黑线,“不,我是想说它在我们老家别名叫鸡屎藤。如果陆生非要这么风雅翩翩,我可以下厨为你做一道鸡屎藤糖水。”
饶是陆逾明脸皮极厚也尴尬了一下,他话也不接了,强硬地带着夏葭月上了观鲸游船。
碧海蓝天相接至无穷远,海鸥在洁白的甲板上起落,试图飞来啄食夏葭月手上的薯条。夏葭月把薯条往空中抛扔,那群海鸥便也在空中悬停,去接她的炸鱼薯条。“真的好像小狗,只是他们带翅膀。”夏葭月嘟囔。
陆逾明和船长商议好了价格,一身清爽的亚麻夏装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他生得好颜色,濯如春柳,浅浅笑的时候有一个很勾人的酒窝。
“逾明,你尴尬起来实在太好玩了。”夏葭月透过墨镜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陆逾明皱皱眉头看着她,一本正经道:“夏小姐说话要留神,小心我状告你诽谤。”
“啊,好吓人。”夏葭月捂住胸口作摇摇欲坠状,“可是陆先生明明是守财奴孤寒鬼,因为气氛太尴尬而带着自己老婆在非观鲸季时上了一艘观鲸游船,价格尚且没怎么砍就偃旗息鼓了,不是心里有鬼慌不择路是什么?”
陆逾明恼羞成怒,他气得要捏夏葭月的脸,却被一个电话打断了。他扫了一眼便接了起来,走到了船尾去。
夏葭月八风不动,还有心情欣赏自己新到手的鸡尾酒戒,那是她今年春天在一家珠宝店斩获的。绚烂的宝石在阳光下呈现了绿金相杂的火彩,主石周围被小克拉的粉碧玺,各色蓝宝石簇拥,又用了钻石的花蕊做点缀。海风吹拂,夏葭月蓝白相间的裙摆飞扬起来。
她正在眺望天海相接之处,陆逾明却已经回来了。他倚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说:“爸妈要我们回去看看,听话听音,像是催生。”
“啊,老生常谈了。”夏葭月嘀咕了一句,“是你爸妈还是我爸妈?老规矩,各自搞定自家爹妈。”
“难点就在这里,殿下。”陆逾明一本正经道,“是两国联军啦,你真不知道,我看到四张面孔齐刷刷出现的时候心都不敢跳了,众口一词讨伐我们害他们晚景凄凉。”
夏葭月哈哈笑了起来,她扭头亲了亲男人的脸。“告诉他们,再打这种急call,你我就没有造人心情,我打包票他们不敢再打。”
“夏女士可以获得外交家庭豁免权,当然可以口无遮拦,我胆敢这样讲就等着睡你家门口地毯。”陆逾明耸耸肩,“我已经和何助说了,他正在帮我们规划行程。预计明天就能出发了,回你家。”
他半开玩笑道,“你可以当作归宁,嫁给我这么好几年了,还没有正式在国内好好玩过。”夏葭月面色不豫,陆逾明叹气补充了一句“我们住到港区去,离你爸妈家远一点。”
夏葭月喜笑颜开,游船看不到鲸鱼便已返航,天空却阴沉了下来,远处雷云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