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闻花WENH

1、第 1 章 第一章

　　第一章
　　推开门，跨过木门槛，李様再次踏入月谣古镇的家。
　　院内，影壁墙下月季枯死，砖墙瓦缝满是青苔，角落边上杂草丛生。
　　这是他的家？眼镜下李様的眼球不由得震颤。
　　李様拎着行李箱进了堂屋，屋内的神龛上放着两张遗照，男左女右。李様仰头望了一会儿，打开侧边的门，上了楼。
　　揭开被白布封尘的家具，李様将房间随意打扫了下，来到了窗边，窗外那颗腊梅似乎还活着，有刚放学的小孩子，在树下路过，衣服一绿一白。
　　白小孩：“没骗你吧，我说了这里有颗超级大的腊梅树。”
　　绿小孩：“你怎么知道是腊梅的，它都没开花。”
　　白小孩：“等天冷了，它就会开花的。去年我小叔叔，还专门给我摘了一枝回去呢。他告诉我，就是在这里摘的。可香可香了。”
　　“可香可香了。”绿小孩做了个鬼脸，“我才不相信，我都没看见。”
　　“真的，真的，我不骗人。”白小孩慌忙的解释，突然间又低下了头，害羞地说：“等它开花了，我要摘了送给黄恬恬，让她成为世界上最香最香的女孩子。”
　　绿小孩像个侦探似的盯着他，说：“你喜欢黄恬恬。”
　　白小孩的白嫩的脸蛋猛地爬上粉月季花般的颜色，头埋的更低了。
　　绿小孩狡黠一笑，扬声喊：“游小可有喜欢的人了，游小可竟然喜欢黄恬恬，游小可喜欢黄恬恬。”
　　名叫游小可的白小孩，连忙去捂嘴，“别喊，别喊那么大声，被其他人听见了怎么办，黄恬恬知道了会骂我的。”
　　绿小孩挣脱捂嘴的手，说：“谁让你，让我知道了，我就要喊，游小可喜欢......。”
　　“别喊，别喊。”
　　“我就喊，就喊，你来抓我呀，来抓我呀。”
　　一绿一白就这么打打闹闹地跑去，李様也从窗边转移到书桌前，刚准备坐下，就听见窗外传来小孩的哭声，声音很像刚才的白小孩游小可。
　　李様回到窗边，探着身子望去，游小可坐在地上正哭，绿小孩正蹲下身安慰他，他们的身旁蹲着一个大人，背对着李様，正准备把游小可抱起来。
　　游小可哭着说：“小叔叔你撞到我了，你把我撞疼了。”
　　那人把游小可抱起来，抱在怀里哄着，“知道了，对不起，哪里疼，小叔叔给你呼呼。”
　　“手疼，膝盖疼。”
　　那人单手抱着游小可，先是给他揉了揉膝盖，又牵起他的小手给他呼，突然白小孩挣脱了那人的手，朝李様站的窗口指了指。
　　那人顺着游小可手指着的地方，转身一望，终于再次望见了李様。
　　李様也看清了那人，是游纪。
　　是五年前，李様认识的那个游纪；是隽江二中，高二（二）班的游纪。

　　五年前，高二上学期，开学第二周，下午五点二十分，繁星楼一楼103教室窗户边。
　　“様哥，两份辣鸡面，三份生椒牛肉面，三份姜鸭米线，还有两份微辣的干拌牛肉抄手......。”李明天掏出厚厚一叠零钱就往李様手里塞。
　　“不带，找别人。”李様说。
　　“求你了様哥，就再让我们吃顿好的吧，食堂实在是太难吃了，而且一年到头就只有那几个菜，实在是受不了啊。”李明天双手合十，像拜菩萨一样拜着李様。
　　“今天带不了，没带书包。”
　　这时，李明天从地上捡起一只发白的黑色书包，曲着腿呈到李様胸前，书包拉链上的篮球挂件一晃一晃的。
　　“这不是给您准备好了嘛。”
　　“李明天。”李様咬牙切齿。
　　“好嘞，我替各位同学谢谢您。”李明天一股脑把书包和钱全塞在了李様怀里，跑了。
　　隽江二中是一所寄宿制半封闭式学校。
　　自从李明天知道，美术班每天下午六点三十到七点可以自由进出校门后，李様就成为了班上荣幸的带餐员。
　　李様今天特意没有带书包，就是不想带餐了。前两天带东西的时候，纪检部那个高个子，那个凭着上学期期末考试，年级第十名的排名，刚转到二班的神人，好像盯上他了。
　　“李様，你还站窗边干啥呢？”老史懒洋洋的声音飘来。
　　“没干啥。”李様吓得一激灵。
　　“话说完了，就赶紧回座位坐好，继续临摹你的人头。”
　　李様回到座位，把发白的黑色书包挂到画架上，坐好，继续临摹人物头像。
　　摊在椅子上的老史坐起身，打开保温杯，伸着头，噘着嘴，嘬了一口茶，郑重其事地说：“我再通知一遍，你们以后的体育课，统统都给我来画室上课，你们现在已经没有体育课了，就不要在惦记了。”
　　“还有在座的各位，都给我收敛点，别给我找麻烦。”
　　“我虽然只是你们校长，专门从外面请来，教你们你画画的老师。但各位大爷们，都给我规矩些，老实些，听话些，该干啥就干啥，在上课时间，少做些与上课无关的事情，只要不过分，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过则过的。”
　　“老史，我们可听话的，谁敢找你麻烦。”
　　“你个徐冰，你还敢接话，才来几天，画室里其他人都被你霍霍了个遍，走到哪儿聊到哪儿。”老史抄起一块橡皮擦砸在徐冰头上，“昨天下午，你是不是跑食堂去了。”
　　“上个厕所，你都能给我上到食堂去，还把食堂后门的锁撬了。你们年级主任都找我来了，让我好好管管课堂纪律。”
　　徐冰嘟囔道：“谁让食堂那么早锁门的，我吃完饭出不来，就只能撬锁了。”
　　“你撬锁还有理了，混蛋玩意儿。”老史又往徐冰头上砸了一块橡皮擦，抬手指着他说：“把橡皮擦给我捡回来。”
　　“从明天起，上厕所最多五分钟，必须给我打报告，否则我就让你们年级主任去抓你们。”
　　徐冰把两块橡皮擦扔在了讲桌上，撅着嘴冲老史哦了一声，老史抄起教鞭作势打来，徐冰飞快的溜走了。
　　“都给我坐好，继续画，打下课铃十五分钟前把画贴到黑板上。”老史又摊回椅子。
　　“这老史真是不讲人情啊。”徐冰在李様旁边嘀咕完，转过来问：“李様，你们平时都是饿着肚子，回去上晚上的文化课吗？”
　　“没有。”李様不耐烦的回答
　　“那你们不饿啊？每次美术班下课，食堂都关门了。”
　　“我们可以出去。”
　　“我们可以出去？”徐冰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様，“怎么没有一个人跟我讲过。”
　　“老史上学期就说过了。”
　　“行吧，新欢抵不过旧爱。”徐冰无奈地叹气，“那待会儿我跟着你一块出去，你等我。”
　　接着，徐冰又看了一眼挂在李様画架上的书包，用笔掀了两下，问：“李様，你拿个空书包干啥用？”
　　“带吃的。”
　　徐冰这才恍然大悟。
　　“所以李明天来找你，是让你待会儿出校门的时候，给他带吃的。不过，你不怕被纪检部那帮人抓到吗？”
　　李様不想理他了，这个徐冰不仅话多，还智商极低，敷衍道：“画你的画吧。”
　　徐冰一副二流子模样的歪了歪嘴，开始继续画画，突然又凑到李様旁边。
　　李様被他吓了一跳，说：“你又想干什么？”
　　徐冰盯着那只黑色书包上的挂件，说：“我看这个篮球挂件有点眼熟啊。”
　　“又干啥呢？”一块橡皮擦又飞了过来，老史走到徐冰和李様身后转悠了两圈，说：“今天你俩打扫卫生。真是不叫人省心呢，再有下次就给我站讲台上当模特去。”

　　“有谁看见我书包了吗？”
　　体育课结束，游纪回到教室发现书包不见了，问了一圈都没人知道。
　　“你书包我拿了。”刚进教室的李明天说。
　　“还回来。”
　　“借来用用嘛。”
　　“我说，还回来。”
　　“别这么小气啊，都是同学，借来用用怎么了。”
　　“不问自取那叫偷。”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不问自取叫偷。”
　　“什么叫偷，我光明正大在你桌里拿的，别的同学的都能拿，就你的不行，你那书包多金贵啊。你以为我稀罕你那洗得发白的破书包啊。”
　　“还回来。”
　　“我今天就不还了，我就是故意拿你的书包，你想怎么着。”
　　游纪揪住李明天的衣领，李明天一挣扎，俩人就扭打了起来，你一拳我一拳，你一推我两拳，再一推把桌子都掀翻了，巨大的动静把还在办公室的班主任招了过来，眼疾手快的同学看见年轻漂亮的班主任过来了，赶紧跑去把两人分开。
　　“干什么呢？搞这么大动静，办公室隔那么远都听见了。”陈静一进教室，气不打一处来，几张课桌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书本四散，游纪和李明天脸上都挂着彩。
　　“没干啥呢，陈老师。他俩闹着玩，不小心把桌子推倒来了。”
　　“闹着玩儿。”陈静环顾四周，再看看俩人张灯结彩的脸，吼道：“你俩跟我去办公室。”
　　办公室内，陈静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胸前抱着，愤怒地伸手把桌子一拍。
　　“真是没一个省心的。开学第二天，李様就给我整了个通报批评放哪儿，这才没几天呢，你俩又在班上打起架来，真是嫌班上操行分不够扣啊。”
　　“好在，这会儿其他老师都去吃晚饭了，办公室就只剩我一个老师，要是被其他老师抓到，我看你俩拿什么给我交待。”
　　陈静拧开保温杯，喝水顺气，说：“说说吧，怎么回事。”
　　“是他先动的手。”李明天说。
　　“为什么动手？”
　　游纪没吭声，俩人都沉默着，陈静又耐着性子问：“为什么动手？”
　　“我拿了他的书包。”李明天说。
　　“他故意拿我书包，我问他要，他不还。”游纪说。
　　“你拿人家书包做什么？赶快给人还回去。”
　　“我待会儿就还。”
　　“还要待会儿，现在就还，当着我面还。”
　　“书包......书包没在我这儿，我给李様了。”
　　陈静一听书包在李様哪里，就知道这李明天和李様又要给班里人带吃的了，拍着桌子，说：“现在就去给我拿回来。”
　　“陈老师我求你了，我待会儿一定还，我双手举着还给他，我求你了。”
　　“你不用求我。”陈静手指着李明天，说：“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把书包拿回来。”
　　“行，我这就去。”
　　李明天不情不愿地走出办公室后，办公室就只剩下游纪了。
　　这个刚转来班上的就打架的学生，陈静还是很喜欢的，据她观察，游纪不仅学习好，还很听话，就是性格比较内向。
　　陈静语气缓和下来，说：“刚转来班上，还习惯吗？重点班的课程要比普通班的快，学习任务也比较重，基础差的同学稍有不慎就会跟不上节奏。”
　　“还好，应付得过来。”
　　“那就好，不懂的地方一定要主动问老师。”
　　“好。”
　　“今天打架的事也别往心里去，李明天那几个人就这样子，以后也尽量别和他们发生冲突，他们要欺负你，你就直接告诉我，我会批评他们的。”
　　“好，谢谢老师。”
　　陈静点了点头，捡起桌上笔，继续做备课。
　　“对了，你妈妈上午给我打电话，让你放这个月放月假了，去你奶奶哪儿。”陈静突然说。
　　“好。”游纪面目表情。
　　陈静忽然之间想问点什么，又觉得不太好，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听游纪上学期的班主任讲，几乎每个月月假，游纪妈妈都打电话，让游纪去他奶奶哪儿。
　　“陈老师，我回来了。”李明天拿着书包气喘吁吁地进了办公室。
　　陈静撇了他一眼，说：“把书包还给游纪，给他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在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情况下，就随便拿你书包，是我的错，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来了。陈老师，这样可以了吗？”
　　陈静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瞪着李明天说：“你是在给我道歉吗？态度给我放端正，重新说，对着游纪说。”
　　“对不起，我错了。”李明天冲着游纪来了一个九十度鞠躬，“书包还给你。”
　　“没关系。”游纪回答。
　　“好，那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是你俩打架的是还没过去，游纪先动的手对吧，给李明天个道歉。”
　　“对不起。”游纪说。
　　“没事儿。”
　　“根据老规矩，打架的，一人交十块钱的班费到生活委员哪儿，再打扫一个星期的厕所，回去吧。”
　　“好，我们知道了，谢谢陈老师。”李明天说。
　　游纪和李明天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走到楼梯口时，突然游纪把书包递到李明天跟前。
　　“你干啥？”
　　“你拿给李様吧。”游纪说。
　　“你有病呀。”李明天单手叉腰骂道，“白白打一架，还被班主任罚了，你又愿意给我用了。”
　　游纪撤回了一只书包，从书包侧边袋里拿出纪检部红色的工牌，把书包带子往李明天脖子上一挂。
　　“不是给你用，给李様。”游纪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李明天愤怒的对着空气砸了几圈，哭丧着脸，挂着书包去找李様。

　　“様哥。”
　　李明天趴在窗户边，半死不活的喊李様，李様被这腐朽的喊声吓得，线条都画歪了。
　　“你有大病啊。”李様猫着腰，摸到窗户边。
　　李明天把书包递给李様。
　　“又拿回来干什么？”
　　刚才李明天蹿到他座位上，咻的把书包取走了，他还来不及问，这会又给拿回来了。
　　“游纪让给你用的。”李明天委屈极了，“様哥，你看看我苹果肌那儿是不是青了，有点疼。”
　　李様看着他发青的颧骨，嫌弃地问：”“你干啥了？”
　　“跟人干了一架。”
　　“你跟谁打架？”
　　“这个书包的主人。”李明天邦邦揍了书包两圈。
　　“那找个时间，我俩给他打一顿。”
　　“不用了，我怕你被小婶收拾。”李明天拧巴着一张哭脸，继续说：“他现在又把书包借给我了，不，准确的说是给你用。”
　　“到底是谁啊？”李様问。
　　“到底是谁啊。”李様耳边仿佛传来鬼魅声，扭头一看，老史竟然站在他边上。
　　老史一掌拍在李様脑袋上，又伸手到窗外给李明天脑袋上也来了一下。
　　“你小子，三天两头的，专挑上课的时候来找李様，我这画室的门槛都快被你给磨平了。”
　　“老师，你这画室没有门槛，而且我次次来，都只站在窗边。”
　　“你还有理了，再有下次，我抓你小子当模特，赶紧滚。”
　　“好的老师，我这就滚。”李明天一骨碌跑没了影。
　　老史转过身来，又给李様手臂上来了一掌，“还有你，李様，这才没安生没两天呢，又想打架了，你是不是又想刘老师收拾你了。”
　　李様一听刘老师的名号，瞬间就怂了。
　　刘老师名叫刘俪，是李様的妈妈，是隽江二中高二（三）班的英语老师兼班主任，也是李様他们二班的英语老师。
　　“我错了，老史。我安生，我安生着呢，您别去找我刘老师，我这刚闯了祸没两天，刘老师还没消气呢。”李様紧紧地抱着老史的胳膊，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老史告了状去。
　　“是吗？”老史仰起头，呵呵一笑，推开李様，心满意足的给其他同学指导去了。
　　在告状这方面，李様觉得老史简直就是天才，上学期，就是因为老史告状，他被刘老师收拾了不下十次。
　　但是，那也只是他根本就不打算瞒着他们而已。
　　他要是想瞒，不管他偷摸干啥坏事，都不会漏出一点马脚。比如，他揍定了和李明天打架的那谁。
　　六点十分到七点五十五分，是第一节晚自习班会课，是艺体生轮流出校门的时间，学校安排了纪检部的学生轮流站岗，抓那些违反校规的学生，主要是抓携带食物进校的学生。
　　游纪的站岗时间被安排在周二，今天是周一。游纪特意找人换了站岗，他要抓李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