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夏》杓禾

4、鸣夏

　　等路夏和宋芷之从美甲店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广场和街道上暖黄色的灯光亮起。

　　广场上的充气鱼灯和旋转木马亮起五彩斑斓的灯，在晚间吸引了很多散步人的目光。

　　树上绑着霓虹灯照出一整排彩色的树，时明时亮。两个女生手上都提着袋子出现在广场上。

　　“夏天，我有点饿了，要不要去吃点?”沈芷之的墨镜别到头上，看着眼手上的名表。

　　路夏：“好，你要吃什么?”

　　“西餐吧。”沈芷之从细窄的粉色挎包里拿出车钥匙。

　　路夏回头，清莹的眼眸迷茫地看向四周，风吹起她丝滑乌黑的秀发，修长的手指指向身后的方向，
　　“上次看到那边有个不错的西餐厅，不过在商场的反面那条街，不在这个出口。”

　　二人一起走下了广场。

　　黑夜中，几个男生成群结队走上了LED灯带装饰的台阶。旁边那个黄色发尾的男生，路夏白日还见过。

　　其中一个身着黑T恤个子高挑，笑得肆意，被身旁的黄毛揽着肩膀的男生正是庄鸣。

　　路夏不知道什么心绪，莫不是在江边见过他喝醉时微醺迷离的模样，就想阻止他沾酒，担心他的安危。

　　她似乎能恶劣地想到，即使男人现在笑得肆意轻佻，等会儿从大门里出来，不知会醉成什么样，
　　或许还会脸颊翻红醉吐得很厉害。

　　哪里跑出来的责任感？

　　路夏觉得她会这么想，只能归功于她上回‘救’了他之后产生的人道主义。

　　女生迈着的步子微微停顿，一旁的宋芷之奇怪地回头看来，只见平日里端庄可爱，文艺温柔的女生正瞧着一旁酒吧出神。

　　“诶？夏天。你在看什么？”宋芷之惊奇地看着路夏。

　　“没看什么。”路夏眨了眨修长浓密的睫毛，不知所措地解释道，“好像看到一个熟人。”

　　西餐厅旁边，确实有家装修夸张华丽的酒吧——“Heartbeat”。

　　宋芷之顺着路夏刚才出神的方向比对，“你明明在看酒吧的方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真没有……”

　　“嗯嗯，我了解。”宋芷之点头。

　　以宋芷之大学这两年的经验，路夏一定各种不好意思，然后自然地找借口逃走。宋芷之知道路夏的父母家教极严，之后就放弃了找小淑女去酒吧的想法。

　　“嗯嗯，我了解。”宋芷之点头。

　　见她今日态度有所松懈，宋芷之转而说道，“那好，你陪我去吧。”

　　路夏无奈地道，“你不是饿了吗？”

　　“刚才在商场里吃了点小蛋糕，现在不饿了，走嘛走嘛。”宋芷之笑嘻嘻地抱过路夏纤细的胳膊。

　　这一次，路夏难得地放任了她的行为，勉强地进入了那家酒吧。

　　**

　　酒吧内，迷离昏暗。

　　路夏跟在宋芷之身后，沿着暖黄色灯光的灯带经过狭长的走廊，终于见到了这处酒吧的真面目。

　　路夏走到一楼平台的围栏处，扶着栏杆震惊地看向负一楼的光影交错，乐队奏鸣，人群热情舞动。

　　“你好，给这位小姐来一杯鸡尾酒。”宋芷之来到调酒吧台处，对着里面的调酒师打了个响指道。

　　年轻调酒师身着黑色衬衫马甲，看起来挺专业。“小姐，第一次来吗？这里有菜单您可以看一下。”

　　他说完当真拿出来一本挺高级的菜单，路夏打开看里面有各种酒，配着中英文和图片。

　　“夏天，我够意思吧。”宋芷之拍了下路夏的肩，
　　“这个酒吧总共也就两层，一楼是清吧，二楼是舞池，界限分明，虽然下面的音乐大声但也不会完全吵了一楼的清静。”

　　“怎么样，等会儿一起下去吗？”

　　路夏连忙挥了挥手，略有点不自在，“我在这里坐会儿就好了，过一会儿应该就适应了。”

　　坐着翻看菜单的女生看起来温和干净，第一次来似乎还有些拘谨。
　　她抬起头，眼神里流露出好奇，她手指着几杯菜单上的酒给调酒师看，“这几杯五彩斑斓的做一下吧。”

　　“好的。请稍等。”

　　宋芷之拿过菜单也给自己挑了一杯，最后还是提醒道，“夏天，你点的这几杯酒，有些度数可不低的。”

　　“没事，这些酒的颜色真好看，就想稍微体验一下。”

　　路夏不好意思地扬起笑，弯弯笑眼似盛着酒里的盈盈波光，“要是度数高，我就只喝一两口就好了。”

　　宋芷之从调酒吧台接过酒，用手在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夏天，那我可下去了。从一楼的这个阳台可以清晰地看到负一楼，要是想找我打个电话就好了。”

　　路夏点头，“可你还没吃饭吧，打算什么时候走？”

　　宋芷之抿了一口酒，略微思索，“一个小时后吧。九点，我上来找你一起回去。”

　　“好。”

　　说完粉衣女生从欧式高脚椅上起身，笑着对着路夏挥挥手，沿着清吧露台的黑色铁架子楼梯去了负一楼的舞池。

　　昏黄的灯光下，路夏拿出平板剪辑视频，偶尔瞧上两眼调酒的过程。

　　调酒师从身后的酒柜上拿了几瓶高档酒瓶，清澈伏特加倒入银白色的复式调酒壶中，调酒壶在空中抛起落下，动作流畅，又加入切割完整的冰球。

　　酒和冰块的碰撞声传来，加入带着清香的柠檬水，葡萄酒滴入上色。柠檬加着盐霜在高脚杯处点缀，很快一杯晚霞色的鸡尾酒就就被送到路夏眼前。

　　说是兼有杂技和魔法的美都不为过，一时间路夏的心情就放松了下来，开始品尝片刻的微醺。

　　酒保帮忙把酒搬到一边的卡座，路夏一边剪辑视频，偶尔闲暇地喝两口鸡尾酒，周围的人都在喝各自的酒一时间无人打扰，时间过得飞快。

　　等再次看向手机里的时间，已然过去里一个半小时。

　　原本说好了玩一个小时的宋芷之还未上来，路夏起身来到清吧外的走廊处。
　　距离负一楼舞池旁一两米远的地方，她靠在墙边拨通了语音电话。

　　昏暗的灯带旁，少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误触。

　　“喂，听得到吗？”

　　某个包厢内，桌面伤的手机震动，男人推开手机黑色的屏幕，映出铃声来源的白色巧克力头像。

　　庄鸣推开门，临走前还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来到走廊上接通电话，传来的确实女生撒娇般的话语，“芷之，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现在九点半了哦。”
　　她说话间似乎有点急迫，轻轻软软的语调变得娇媚婉转。

　　听到的男人微微僵硬，似乎耳畔有羽毛的轻拂挠弄。他忍不住再看了眼是打电话的人，确认他接的没错。

　　他微微挑眉，耐心地听着却不说话。

　　不知道她有没有打错电话，明明早上还只是普通朋友的聊天，后来他应该又惹恼了她。她可不会这么轻易地给他好脸色，对他撒娇。

　　他突如其来的忐忑，血液微微凝滞，又像是要急切地流动。

　　忽然期盼她是不是故意为之，一时间不舍打断她的每一句甜美轻柔的话语，就像是一个旖旎缠绵的美梦，似乎一打断就不属于他了。

　　不过，他还是适时地出声，想问她是要打给谁。

　　“明明接通了吧？”路夏奇怪，许久没听到对面的回应。

　　耳畔传来的是低沉又有磁性的男声，“好，你在哪儿，发个定位等我。”

　　酒吧内的女生突如其来的一惊，怎么接电话的是个男的？

　　“你是谁啊，快把手机还给宋芷之！！”

　　不等他出声，手机里的女生又坚决地说，“我找宋芷之，快把手机还给她……”

　　“是我，庄鸣。你在哪儿？”

　　“我在‘Heartbeat’酒吧，怎么是你接的电话。”路夏质疑地出声问道。

　　手机对面的男人勾起薄唇，低低地笑出声，“夏天，打给我电话前，真的都没有看清联系人吗。”

　　“不是想我了吧。”

　　路夏微微窘迫，似乎有还未吹起的气球就被对方看穿、戳破，女生打断地说道，“庄鸣，你怎么这么自恋！”

　　若是庄鸣在她面前一定能看到女生逐渐泛红的脸，毕竟，她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想来酒吧找他的。

　　“开个玩笑。”庄鸣自然之道不可能，只是难得气氛好，路夏没有裹着平静友好的外壳，想逗逗她。

　　一楼过道，路夏前面的走道灯带被人挡住，她难受地皱起美貌温柔的脸蛋，“不好意思让一下。”

　　有个年轻人喝醉了酒，拿着酒瓶晃晃悠悠地朝着人搭讪。

　　“美女，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要不要请你喝一杯啊。”

　　有酒气，还有烟味……

　　路夏用手指按了按鼻息，不想闻到令人不适的味道。

　　难受，路夏转头要走却被拦住，她从挎包里拿出口罩带在脸上。

　　“路夏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听到对面有人醉醺醺地朝着女生搭讪，庄鸣心里涌起不安和愤怒，着急地问道。

　　“我在酒吧一楼的过道。”

　　“好，马上来。”男生急切，却没有挂了电话，仍旧在拨通中，路夏捏紧了手机。

　　“大夏天的。美女，带什么口罩啊。”

　　“我请你喝酒好不好。”说完这个人灌了几口酒，伸出手就要摘口罩。

　　路夏赶紧用手捂住，几乎想要蹲下逃离。

　　那人的手还没有落下，就听到“咔嚓”一声，手被身后高大的男人狠狠捏住，拗得折过去。

　　拿着酒瓶的人此时酒还未完全醒，发出嗷嗷地叫喊声，被疼得缩在一边。

　　庄鸣一招手，有几个保卫人员就把男的拉走了。
　　一时间两人都未出声，静静地靠在墙边。周围不断有鼓点般的音乐声传来，不断加快。

　　路夏只觉得吵闹又有点暧昧，抬手捏了捏身前的挎包背带，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也跳得很快。

　　“他没事吧。”

　　路夏先出声打破了隐秘的安静，指了指几人离开的方向。

　　刚才那人的叫喊声很大，应该是疼得很厉害，路夏看向庄鸣，毕竟他是为了保护她而折的。

　　庄鸣狠厉无情的目光收回，面色还是阴沉。

　　他低头看向方才受到惊吓的少女。“没事，是他先在这里闹事，会有人带他去医院的。”

　　走廊处的灯光有点暗，路夏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不过他应该是在担心她。

　　因为，有一对漆黑明亮的眼神深深地注视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