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镜悖论》月琴老人

1、第 1 章

　　楔子：镜中槐花

　　潮湿的槐花香渗进指缝时，若雅用鹿皮擦拭明代缠枝纹镜。镜面突然泛起水纹般的涟漪，她看见十六岁的自己跪在手术室外，白大褂口袋里的青铜镜碎片正灼烧皮肤。消毒水气味与槐花香在记忆里重叠，监护仪的蜂鸣声化作镜中女人的低吟：
　　“第七次槐花谢时，你要把眼睛还给我。”

　　第一节镜中尸影

　　槐花镇的梅雨季总带着股腐木味。
　　刑警陆昭明的皮鞋踩过青石板，巷口槐树的白花正簌簌落在警戒线内。死者是镇东豆腐坊的女儿阿青，半张脸贴在梳妆台的青铜镜上，指尖在镜面划出歪斜的血线：“它们在镜里笑”。

　　“第三次了。”法医掀开白布，少女后颈处浮着指甲盖大小的槐花印记，“和前两起一样，角膜浑浊得像蒙了层雾，仿佛被人挖走了视觉神经。”

　　陆昭明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青铜镜——镜面映着扭曲的槐树枝桠，却没有倒映出死者的尸体。他掏出银制怀表，表盖内侧刻着褪色的箴言：“镜中影，梦中身，莫向槐花问前因”。这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那个在二十年前镜槐阁大火中失踪的考古学家。

　　“陆警官。”清冷淡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穿月白旗袍的若雅正站在槐树下，手中托着块裹着红绸的青铜残片。她是镇上来的古董修复师，据说能从旧物中“读”出主人的记忆。此刻她垂眸盯着残片，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这面镜子……在哭。”

　　第二节镜槐阁的诅咒

　　镜槐阁坐落在镇西老槐树群中央，朱漆剥落的木门上钉着七道黄符。苏棠指尖抚过门上的槐花浮雕，残片突然发出蜂鸣，红绸无风自动——十年前母亲就是在这里，抱着半面焦黑的古镜咽了气。

　　“二十年前，我父亲在镜槐阁发现七面青铜镜，记载着‘槐镜古神’的传说。”陆昭明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殿内灰尘在光柱中浮沉，七面空镜台呈北斗状排列，“传说古神寄生于镜中，每到槐花盛开时便吞噬人类的视觉，用以凝结成‘镜魄’。”

　　若雅指划过最近的镜台，掌心突然刺痛——那里刻着细小的咒文，与她后颈的胎记一模一样。记忆如潮水涌来：六岁那年，母亲抱着她跪在镜前，镜中倒映的却是两个没有眼睛的女人。

　　“看！”陆昭明突然指向殿外。

　　槐树影在地面投出扭曲的人形，树桠间挂着半片残破的镜面。苏棠走近时，镜中忽然浮现阿青的脸——她的眼睛是两个漆黑的洞，嘴角裂开不自然的弧度，对着她无声地重复：“归位者，七日后取你眼瞳。”

　　镜面突然迸裂，苏棠踉跄后退，掌心被残片划破。鲜血滴在镜台上的瞬间，整座阁楼剧烈震动，七面镜台同时亮起幽蓝光芒，镜中浮现出七幅诡谲画面：

　　- 第一镜：戴枷的少女被剜去双眼，血珠滴成槐花形状；

　　- 第三镜：二十年前的镜槐阁大火中，陆昭明的父亲正将某面镜子塞进墙缝；

　　- 第七镜：若雅站在镜前，瞳孔化作无数镜面，每片碎片里都有个微笑的自己。

　　第三节古神的密语

　　深夜，若雅在民宿整理白天拓印的咒文。煤油灯突然爆响，窗台上的槐花无风自落，在稿纸上拼出几个古字：“第七镜缺，汝为眼瞳”。

　　她摸向颈后胎记，那里不知何时变得滚烫。镜中残片突然悬浮而起，映出母亲临终前的画面：焦黑的镜面上爬满裂痕，每道裂缝里都有个模糊的人影在低语。母亲沾满血的手指指向镜中：“小雅记住……镜里的月亮，是古神的眼睛。”

　　叩门声惊破夜色。陆昭明站在门口，怀表链上挂着新找到的青铜碎片，面色苍白如纸：“阿青的尸体……不见了。监控显示，她从镜中爬了出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医院监控的截图：停尸房的镜子里，阿青的身影正背对镜头站立，后颈的槐花印记发出荧光。她缓缓转头，空洞的眼窝对着镜头，嘴角扯出不属于人类的弧度——那笑容与若雅在镜槐阁看见的自己一模一样。

　　“还有更诡异的。”陆昭明翻开笔记本，上面画着七面镜台的方位图，“父亲当年在笔记里写，七镜对应‘归位者’的七窍，而第七镜……”他的手指停在“眼”的位置，“是用来盛放古神意志的容器。”

　　若雅忽然的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青铜镜残片，背面刻着极小的字：“若雅，七月初七，带第七镜来镜槐阁。否则你父亲的灵魂永远困在镜中。”

　　窗外，槐树影突然扭曲成人形，树桠间传来含混的低吟，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归位者，归位者……你的眼睛，该回到镜里了。”

　　若雅猛地转身，梳妆台上的镜子映出她身后的景象——镜中世界的自己正抬手触碰镜面，指尖与她的指尖在镜中相触，而镜里的“她”，眼瞳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槐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