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大人 ...
-
“大人?”副尉长风正汇报伤亡到一半,眼见高嬴发起楞来,不由加大声音:“大人!”
“嗯?”高嬴回神:“哦,大将军那边我去说,阵亡人数该怎么报怎么报,再有说我吃空饷的告诉我,我倒看看他的屁股有多干净。还有,前天晌午我就放传信的出去了,他们脚程快,估摸前锋该到了,我一会儿带一队人去探探,你再叫几个人把帐子收拾收拾。”长风应下告退。
高嬴放眼一瞧天光大亮,紧忙叫崖崖给她拿了金疮药,把伤口草草一裹,点了一队人,牵了坐骑,翻身上马出了营地。前行十余里,她抬手示意,随后缓身勒马。不消她吩咐,耳目最灵光的斥候下马,耳朵贴近地面听了一息,起身说道:“大人,是咱们的先锋,距离此处还有一盏茶的功夫。”她看了一眼斥候,示意他上马,随后心里开始计数。
近了,近了。地开始颤动,滚滚烟尘随着深沉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视线尽头出现大批人马,朱红战旗猎猎作响,令人望而生畏。打头的是位年轻将领:白袍、银甲、霸王枪,眉宇飞扬,目光如炬,当真是气度不凡。
时间和刚才的斥候说的一样,分秒不差。高嬴打量着斥候,说:“好耳朵。回去找副官挂名儿,去甲队报道吧。”得了调令的斥候喜不自胜,甲队里高手如云,人人都有一技之长,这是抬举他。
年轻将领看见高嬴后加速前进,高嬴也回身策马,二人一言未发却默契十足。待二人齐头并进时,他先开口:“爹在后面,原本要派张将军做先遣,我接过来了。你可真是,回回兵行险着,上次在遐龄关也是……算了不提了,总算这次知道提前和爹通气,受伤了没有?”
高嬴咧嘴笑着说:“大哥,你真是有孩子,当爹当惯了,嘴上越来越琐碎。”“狗嘴吐不出象牙。”高驭横她一眼,没好气的说。
高嬴知道大哥是真关心她,也不逗话了,正经道:“放心吧,这次运气还不错,除了右肩擦了一片,别的地方都好着呢。老爹什么时候到?我要送份儿大礼。”
高驭看了眼日头,回答:“我出营的时候,正预备开拔,怎么也得傍晚了。”
兄妹话罢,加速行军。
-------------------------------------------------------
高岑,镇国公世袭一等爵,官至兵部尚书加封太子少傅。朝廷一共十五万骑兵,高家狼骑占八万。高岑家中三子二女,除了最小的女儿高还,其余四个孩子全扎在军营里:高驭、高嬴、高翊、高均。三个大的都在身边,四小子前几年送到了岭南骁骑,跟着殷家学艺。
大齐开国以来消停了十余年,自建元六年起,周边各部蠢蠢欲动,朝廷开始连年征战。打仗就是烧钱,骑兵更是重中之重,甭管轻骑重骑,补给、装备消耗起来就是无底洞。户部年年叫苦不迭,恨不得一枚铜钱分八瓣的花。这次打阚鞣,除了国库的银子,圣上叫皇商们狠狠地出了血,恨得这群人背后直骂娘。
这些都按下不提,高岑打阚鞣可是立了军令状的:势必要摘了阚鞣可汗多尔济鲁的脑袋,再把大齐疆土扩到缇尔海。
双方从初春打到秋末,打的阚鞣是节节败退,可就差在这一口气儿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卷起来的时候,多尔济鲁就带着阚鞣大军开始躲猫猫儿了。
漠北地势复杂,环境恶劣,大齐士兵只能硬抗,局势胶着起来。高岑心里急,大军在外一日就得耗费一日粮草,可作为一军主帅,他得稳稳当当的指挥全军上下。
高嬴在这个时候向老爹说明自己的计划:阚鞣人也不是喝露水的神仙,是人就得吃粮,吃粮就得运。她要深入漠北,摸清楚地形,把粮道图搞回来。
她走的那天晚上月朗星稀,是漠北难得的好天气,高岑隔着帐帘,听马蹄远去的声音。也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他看见自己女儿坐在大帐内,左手抖开一块儿布帛,傲然道:“大将军,卑职幸不辱命。”
粮道图一到手,全军上下人心大振,将领们齐聚中帐,连夜排兵布阵,待高岑发号施令各自回帐后,已是月上中天。
高岑的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寸沙盘,定在阚鞣大军藏身之处:“三日后决战,消息已经传给盛京了。”
高岑身边的幕僚柴先生边烤火边说:“快新岁了,传份捷报回京,大家都好过年。这次增益立了大功,是一定要升一升的,料御史台那群嘴筒子也说不出什么了。”
柴先生口中的“增益”是高嬴的字,是她及笄之年,柴先生所取,这二人情谊如师如友。
“本来就是她应得的,这是憋着气呢。老大路上问她受没受伤,她说小伤不严重。老大心细,留了个心眼儿又问她身边的副官,副官说右护甲都叫人挑开了,幸好闪得快,就这还削了一大片皮肉下去。”高岑说着说着又觉得有些心疼,轻叹一口气继续说:“再算上和图拉周旋时受的伤,真是、真是……”
柴先生算是看着高嬴长大的,深知她这一路艰辛。高嬴要是老老实实不争强好胜,被埋没就是迟早的事,可她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同样军功的别人都能升,就压我?两倍军功还压,三倍四倍呢?就这么怕女人在你们头上?太可笑了。
他还记得,高嬴第一次被打压时,喝了些酒,篝火映得她眼眸水光一闪,可随后她眼中也燃起熊熊烈火,身上迸发出惊人的生命力,她说:“先生,我就这么点心气儿,什么时候熬到头也不知道,但只要还有,我就要拼命去做,我要好好抽那群人的耳刮子,我还想让更多的女人知道,人这一生,活千百种,千万别把自己箍死。”
虽然很理想主义,但柴先生想:这样的人,似乎天生就要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于是,他仰天大笑后看着那个少年人说道:“大善!你可要说到做到。”
高嬴昨晚议完事,倒头就睡,她在大漠东跑西颠一个月,终于捞着个囫囵觉睡。一觉醒来,就一个感觉:疼。上药的地方又黏糊又干巴,右后颈木木的发疼,其实这处伤真的不致命,但谁被削掉一大片肉都不会太舒服。
洗了脸用了饭,高嬴去找郭副将汇合。三天后的决战,高岑将大军一分为二,郭副将领的人马要绕至阚鞣大军身后,和前军一起把他们包圆。
团团圆圆嘛,也叫阚鞣人感受感受大齐人预备过新岁的氛围。
郭副将点清人马,转身对高嬴说:“咱们得在两日后赶到距阚鞣王帐三十里外的哈什拉,这一路你都摸熟了,你做前锋。”
高嬴骑上马,拱手道:“卑职领命。”
大军出发时,同一时刻,阚鞣王帐内多尔济鲁正眺望远方,盘算着后日运到的军粮还有多少,发着美梦:只要拖过最冷的这两个月,即便大齐人不退兵,死伤者也会只多不少。幸运的话,坚持到他们退兵,春天一来,希望的种子又能洒满漠北。
可惜的是,他远眺而来的并不是阚鞣大军的口粮,而是一场大齐军士渴望已久的胜利。
-------------------------------------------------------
“热汤饼!热乎乎的羊肉汤饼!”“胡饼肉饼白切面!”“给我包上两个胡饼。”“好嘞!”,盛京城内晨食做的最好铺子全在雨花巷里。不论春夏秋冬,巷子里总会排起长队。
“漠北大捷!漠北大捷!”驿使的马蹄声在清晨混合着这些叫卖声,传遍城内每一个角落,捷报传回盛京已经是腊月下旬。
八百里加急的捷报,正好赶上小朝会结尾。
“好,好,好!”皇帝一连喊了三声 ‘好’,一声比一声高昂,手握成拳,松了紧,紧了松。
太子和诸位年长亲王及群臣躬身道贺:“贺陛下!天佑大齐,国运昌隆,江山永固。”
“众卿平身。”皇帝示意平身,交代了几句之前议定的事,就叫了散朝。
这场战事打到最后这几个月,皇帝人虽然距离战场千里之外,可一颗心恨不能都跟去,夙夜难寐,眼睛都熬得抠偻了,捷报一来,身子也松泛了,散了朝,乘了车辇回金阿宫,只留下太子陪着说话。回宫这一路上皇帝面上看不出什么,可进了书房就左右屏退伺候的人。
太子是个相当温厚且风趣的年轻人,早早察觉出父亲的欣喜,悄声说:“爹,可以笑出声儿了。”
“你小子,就爱看你爹的乐子。”皇帝隔空点点自己最心爱的儿子,随后笑出声,笑够了又说:“这一仗去了爹的心头大患啊,阚鞣人狼子野心,从咱们建国开始就屡屡袭扰边境百姓。现在好了,这个多尔济鲁也斩首了,王帐也缴了,部族死的死降的降,好啊。”
“高叔一向用兵如神,不过入秋后打的确实艰难。”太子一开这话头,皇帝刚要开口夸赞义弟,又转念一想:“对了,是高家老二先带了人深入漠北打穿插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