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愿意种花》伊Li莎白

2、逼问 男人站

　　男人站在落地窗边，袖口微松，贴身严谨的西装此刻在他身上却有几分随意松散的感觉。红宝石袖口在透进来的太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可比之更夺目的，是男人半侧向时梅的俊美的脸，光影给它添上一份柔和，却又在触碰到他如墨的眼睛时突然变得冷冽。
　　时梅有点紧张。
　　想来，他就是前台口中的那个顶楼的贵宾。

　　“时小姐。你好，我姓顾。”顾昀时走到沙发边坐下，对着对面的位置向时梅示意，“不用紧张，坐。”
　　“你好，顾先生。”时梅硬着头皮过去坐下。
　　顾昀时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给时梅：“来的匆忙，用的这里的茶叶。招待不周，时小姐见谅。”
　　时梅接过道谢，却并没有打算喝，只是问：“先生，请问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我想时小姐应该猜得到。”顾昀时微微招手示意，旁边保镖就拿了平板出来放在时梅前面。那上面播放着一段监控视频，港湾广场人来人往，唯她和那天遇到的女人停步交谈。
　　“这个人，跟你离开后去哪了？”
　　时梅实话实说：“我不知道。我们那天也才第一次见。”
　　“真的吗？”顾昀时说，“时小姐，你最好是说的实话。否则在这里问你话的，就会是一个疯子了。”
　　时梅两手扣起来，保持镇定：“真的，我跟她真的是第一次见。她只是托我寄东西而已。”
　　像接受审讯一样，对方问什么时梅就答什么。
　　“寄什么？”
　　“她说是明信片。”
　　但其实不只有明信片，她摸的时候感受过那个重量，里边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东西呢？”
　　“在我的行李箱里。”
　　“一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顾昀时手指搭在另一只手手背上轻叩，“你就答应帮她寄东西？”
　　“嗯，她说她不太方便。”
　　男人似乎轻哼了一声，但好像又没有。待时梅想要通过男人的表情再确认，顾昀时已经转头吩咐人去拿她的行李箱。

　　保镖把行李箱拿上来，时梅把信封拿出来交给顾昀时，踌躇了一下还是说：“那个，那个姐姐说这个要寄出去。”
　　顾昀时：“你给我，比寄出更快。”
　　时梅没懂是什么意思，但她也没有多问，只是说：“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男人起身：“稍等，我要先打个电话。”说完就向内里走进去。
　　时梅看着男人离开了她的视线，稍微松了一口气。在男人面前，她总是不自觉的绷着。

　　手机里齐菲问她行李箱的事情，时梅没想好怎么回，因为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只好息屏不回复，放下手机，一个小男孩突然出现在她视线里，是个蛮可爱又很干净的男孩。大约六七岁的样子，瞪着漆黑的眼珠子，十分好奇的看着她。
　　时梅吓了一跳，跟小男孩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良久，时梅伸出手，在他面前张开五指，然后虚虚抓了抓，像爪子一样。
　　这是她面对第一次见的小孩会做的动作。
　　时梅露出友好的笑容，又张开五指，抓了抓。
　　男孩还是没反应。
　　时梅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男孩终于微微笑了起来，然后笑容越来越大，甚至笑出了声。他也伸出了手，学着她的样子做着这个动作和她互动。
　　“你好。”时梅软着嗓子跟他说。
　　男孩小小声，还有点对刚见的陌生人的腼腆：“你好。”
　　“七······七岁。”
　　还挺小。时梅打量着他。
　　男孩往前迈了一步，抓住了她的手指，稚嫩的嘿嘿两声，笑着说：“抓到啦。”
　　时梅心都萌化了。
　　多可爱的人类幼崽。

　　“时小姐。”

　　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完电话的顾昀时站在沙发后面，目光看向男孩，语气有点责备，“阿从，不要惊扰客人，过来。”
　　阿从抓着时梅的手，靠近她，对着顾昀时满脸都是不要。
　　“没事的。”时梅有些尴尬，忙往旁边一点站起来，以防不慎碰倒小男孩：“我想我也该走了。”
　　顾昀的时目光重新回到了时梅身上：“抱歉时小姐，你现在还不能走。”
　　S市对时梅来说人生地不熟，一连串高压下来，时梅都有点怀疑这该不会是什么新型拐卖骗局吧。
　　这么一想，时梅有点急了：“为什么？我已经把你要的东西给你了，而且我的同学还在楼下等着我上车回学校。”
　　“我已经让他们先走了。”顾昀时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你等会要跟我去一趟N市。”
　　“什么？”时梅打开手机，只见齐菲给她发了条信息——“老师跟我们说你有事留下了，晚点再自己回学校。你怎么啦？”
　　似乎是看出她的焦虑，顾昀时说：“别担心时小姐。你那天见到的人是我一个朋友的妻子，她离家出走两年了。我朋友一直在找她，以防万一，有些细节他想当面跟你详谈。”
　　时梅很快就意识到他口中的朋友就是他一开始说的那个疯子，“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也相信你说的是真的。”顾昀时平淡的回答，好像根本不是在说自己朋友的事，“但是这两年，他跟疯了没区别。”
　　时梅被震住了：“那，那个姐姐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顾昀时：“这是人家家里事。所以还请你帮个忙，见一见他。”
　　好吧，倒也是。
　　时梅听出了对方不让她多问的意思，但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给这三言两语的故事扩充了很多个版本。
　　“那我什么时候能走？”
　　“他现在人在国外，还要几天。所以这些日子就暂住在顾宅吧。”
　　几天？时梅愣了愣：“那为什么不能让我先回学校，等他回来了我再去见他呢？”
　　“他的飞机直接落在N市，时小姐到时要是再从G市赶过去，也不太方便，不是吗？”
　　为什么不能是对方赶去G市呢？她也很忙的好不好。时梅在心里掰着手指算接下来几星期的行程，欲哭无泪，她还有几门考试没复习啊啊啊啊啊啊。
　　正暗自苦恼间，她感觉手指被人扯了扯，才发现这小男孩原来还抓着她，
　　“姐姐，”小男孩仰头，“会，也去，顾宅吗？”
　　小孩子说话好像有点不太连贯，时梅蹲下跟他平视，“嗯，姐姐也去。”
　　只要不是拐卖就行。

　　时梅跟齐菲报了备才上了去N市的飞机。
　　N市不比G市，此时七月已经略有凉意了。
　　顾宅分内宅外院，时梅算是客人，本住在外院，但是架不住阿从老是跑去找她玩，一待就是一整天，顾昀时知道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别人让时梅搬进内宅，房间跟阿从离得很近。
　　而阿从说话也由一开始的不太连贯，慢慢变得利索了。
　　话说这个阿从，时梅一开始还以为他是顾昀时的孩子，但长得感觉也不是很像，直到刚来的时候听见别人伺候阿从的时候，他们叫他沈少爷，时梅才知道，这个沈从不是顾昀时的孩子。
　　但至于是谁的孩子，她也没有多问。这个顾宅和这里的人，对她来说只是存在她记忆里几天的地方，她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所以对于那位先生，她除了只知道他姓顾，还知道他大概挺有钱和权之外，别的都不了解。

　　很快，她终于见到了那位要亲自见她的人，那位姐姐的丈夫。
　　“我是虞荼的丈夫，慕清寒。”
　　那是一个阴鸷的男人，锐利的鹰眸直直的盯着时梅，他问：“你跟她真的是第一次见吗？”
　　这个男人比那位顾先生更吓人，时梅心里想。
　　“是真的。”
　　慕清寒突然凑近，隔着一张茶桌，吓到了时梅，“你撒谎！这两年她寄的每一封明信片我都有亲自看录像，要不是携带东西的她大多都拜托别人帮她扔进邮筒，但是像这样的信封——”

　　慕清寒从那个信封里面把东西拿出来，果然不止一张明信片，还有一片树叶，和一张拍到了烟花的拍立得。
　　可那张拍立得只有烟花，没有人。

　　“——她从不假手于人，都是亲自寄出。可为什么这一次，我的妻子会把它交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你？”慕清寒冷声逼问，高压之下，时梅却敏锐的察觉到慕清寒他人模狗样的外表下快要压抑不住的癫狂。

　　可她真的一问三不知啊。

　　“我真的不知道慕先生。我和那个姐姐真是第一次见，我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都是你刚刚告诉我的。”时梅深感无力。
　　慕清寒明显不信，十分不耐烦的抓住时梅的脖子，冷笑一声说：“她那么谨慎的一个人，只有普通明信片才会拜托别人帮忙寄，是因为她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就算对方不记得或者弄丢了也无关紧要。”
　　时梅紧紧抓住慕清寒的手想要挣脱开，但力量悬殊，男人越来越用力，好像下一秒就会把她掐死一样。
　　“这个信封里，还有一封家书。”慕清寒说，“你要我相信，我妻子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第一次见的陌生人，她不怕这个陌生人忘记，也不怕这个陌生人丢掉，或者事后反悔吗？”
　　质问声越来越冷，冷到像冰碴子一样。时梅呼吸越来越困难，留下的泪水不知是因为生理性还是因为害怕，几近窒息间只能挣扎吐出几个字：“我真的······不知道······”
　　顾先生说的对，这个人真是个疯子。
　　时梅几乎都要看到了地狱的荧荧鬼火，那个姐姐说过的话忽然划过她的脑海——“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人因为我为难你，你就把这张照片拿出来，就说是我给他的。”
　　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时梅连忙说：“但、但是她、咳、她给你·····”
　　听到这里慕清寒松了力气，但是还没有松手，仍旧捉着她的脖子：“说下去。”
　　时梅咳了几声缓了一点点，喘息着说：“那个姐姐她、她留了一张照片给你。”
　　慕清寒彻底松手。
　　“照片呢？”
　　“我导到我手机里了。”时梅赶紧掏出手机，调出来给他看，“我那天拿相机出去拍照，不小心拍到她了，但是她不介意，给我留着了，说只要不发到网上就行。然后还拜托我帮她寄信封，她说她不太方便。临走前她还说，说······”
　　慕清寒夺过手机，看着照片里的女人清婉温柔，不经意的回眸在烟花绚丽下更生辉夺目。
　　时梅微微后退一步，看着他的脸色继续说：“她说，如果有人为难我，就把这张照片拿出来，说这是她给那个人的。”
　　她说完后，慕清寒久久不言。